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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门外有窸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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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响起,时间不早了,律所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上班了。
我很快从呆滞的状态中反应过来,做贼心虚般一把将石俊楠拽进来,迅速把门反锁上。
石俊楠毫不反抗,被我轻轻一拽,反而顺势站在我身边,好整以暇地低头看我,脸上带着微笑。
我感到有一阵微弱的呼吸喷洒在头顶,我下意识抬头,发现石俊楠离我很近,几乎是已经到了脸贴脸的程度。
我被吓了一大跳,立刻甩开石俊楠的手。
石俊楠好无辜的样子,眼睛明亮而纯净,“抱歉,我是不是影响你工作了?”
我简直愤怒到了极点,上前一步,狠狠揪住石俊楠的衣领,质问他:“你到底要干什么?”当然了,以上是我的想象。我可是一个绅士,才不会做出这么粗鲁的事。
我有些紧张地挤出一个微笑,委婉地说道:“石先生,你是喝了酒才来的吗?大早上喝酒对身体不好。”
如果没喝酒,估计也说不出来这话。
石俊楠听出我的讽刺了,他原本上扬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我,语气带着嘲讽,“今天早上看汪律师的微信删删减减,我还以为汪律师也想我了,不好意思说,我才来的。怎么,分开这么久,汪律师就一点不想我?”
天呐,石俊楠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简直amazing。虽然是为了指责我。
“啊哈哈,石先生开玩笑的吧,我们不是昨天刚见过面吗。如果你没有事,就先离开吧。我要工作了。”我打着哈哈,希望把这个话题混过去。
很明显,石俊楠不想放过我,他朝我走了一步,将我整个人拢在他的阴影之下,“汪了……”
我们的身高差距在此刻尤其突出,虽然我明知他不可能对我做什么,但我还是害怕了。
尽管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但我还是害怕了。
“石先生,我很忙。”我真的有点生气了,拔高音量想赶他离开。
石俊楠愣了一下,他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几秒后,他微微仰头,轻笑一声,带着几份自我解嘲的落寞。
石俊楠又低头看向我,他的眼神有着一点哀伤与无助。
他就那么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肯说。
我仰着头也回看向他,心里想着绝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认输。
我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较劲。
最终还是石俊楠先妥协的。
他缓缓垂下眼皮,隔绝了我看过来的目光。
“算了,我就不打扰你了。这是给你做的粥,温度正好,你记得吃。”他也不等我拒绝,把粥塞在我手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离开的背影是那么楚楚可怜,我捏紧保温桶的把手,站在原地,烦躁的揉了揉额角。
办公室门又被关上。
我无力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偏头看着桌上的粥。
真是的,搞得我都不想上班了。
唉,我又把脸埋进沙发。
好难过,真的好难过,难过到我几乎都不能在呼吸了。
呵,想我大名鼎鼎的汪律师,居然也有今天,真是不可思议。
好痛苦。
不能这样了。
我一个翻身坐起来,瞥到桌上的粥。
吃吧,吃了就不会再痛苦了。
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一个是坏蛋。
我吃着粥,有些愤恨地想着。
正吃着呢,沈姌来信息了。
“妈妈的病房号是507,哥有时间记得去看看她。”
我到医院时,许教授不在病房,问了护士,得知教授去散步了,我又转头去小花园找教授。
教授不是一个人。
旁边扶着教授的男人应该是沈雁北。
教授身边还有一个女孩,我眯了眯眼睛,还是看不清她的脸。
沈雁北“沈狗”这个绰号真是名副其实。
他发现我后,就隔着老远向我招手,“汪汪,我们在这。”
他的声音很响亮,周边的人齐齐看着我的方向。虽然丢脸的不是我,但我还是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故意板起一张脸,挺直腰板朝他们走过去。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脸皮这么厚,无他,唯手熟尔。
“教授。”
许蝉教授平日里总是一脸严肃,即使生病了,也紧绷着脸。她见到我,露出一个极其细微的笑,不和她经常相处,很难看出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嗯。”
她随即看向身边的女人,“汇康的徐岁徐总,我不用再介绍了吧。”
“还是我的未婚妻。”沈雁北急急忙忙地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行,知道了,不会和你的未婚妻吵起来的,放心吧,沈大“舔狗”。
徐岁向我点头致意,话却是对许教授说的:“确实不用麻烦阿姨了,我和汪律师嘛,早就认识了。对吧,汪律师?”
我没有出声,默认了她的话。
我们在医院的花园里边散步边闲聊,面前的路却被堵住了,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我们被迫停在原地凑热闹。
我借着身高看向人群中心。
这么一看,不得了了,居然是之前那个可爱的男孩。
有一对老夫妻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指责他没有良心、狼心狗肺之类的,要求他必须给医疗费、抚养费。
徐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她也看向人群,像是有感而发,“良心这个东西吗,总是跟钱挂钩的。有些人的良心,值不了几个钱,就比如那个男孩,他就算不要自己的良心,也没什么损失;有些人嘛,那良心可是很贵的。唉,我记得汪律良心就很贵。”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却直白而又锐利,“值多少钱来着?三百多万吧?”
我注视着徐岁,嘴巴张了张,却吐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能保持缄默。
还是沈雁北帮我解得围。
“岁岁。”沈雁北拉了一下徐岁的手,压低声音,“你别欺负他。”
徐岁“哼”了一声,挽着教授的胳膊走了。
他又不好意思地看向我,“抱歉啊,汪汪。”
没什么,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本来就是我故意放水才导致汇康的诉讼失败,虽然最后变为调解,但也确实让汇康的形象受损了。徐总生气是应该的。
我摇摇头,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我们找了另一条路,没有再闲逛回了病房。
教授躺在床上,她说要和我单独聊一聊,把沈雁北和徐岁都赶走了。
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坐在床边低头帮教授削苹果,教授带上眼镜在看书。
“汇康医疗案发生的时候,徐岁正和她那个私生子弟弟夺权。当时国家有个项目,徐岁准备竞标。医疗案的失败,差点也让徐岁功亏一篑。尽管她最后还是竞标成功了,拿到了公司的实权,但小姑娘心里对你有怨,也能理解。”
我抬头看向许教授,“我知道,她那么相信我,我却让她失望了,给她添了那么大一个麻烦,怨我是应该的。”
教授犀利的眼神透过眼镜玻璃直直射向我,她哼笑一声,“怎么?你委屈啊?你是不是觉得尽管赔了那么大一笔钱,但是你抵制无良公司,捍卫正义特别伟大啊?”
我的手顿了一下,苹果皮断了,“没有。”
“没有才怪。”许教授把书合起来,放到柜子上,“有也能理解,毕竟年轻嘛。也有我的错,之前没让你借触这种案子。哪个律师没有经历过这种选择,再磨砺磨砺,到时候自己就明白了。”
我低下头,把苹果递给教授。
“那个跨国的经济纠纷你准备的怎么样了?这次可绝对不能失败啊。”教授半是玩笑半是敲打地提醒着我。
我斟酌了一下,“这个跨境投资纠纷的关键在于双方没有提前约定,准据法不明。由于适用最密切联系法律,又买卖合同使用卖方住地法,即我国法律。我准备从这个角度推进审理。”
等我说完了,教授的苹果也吃完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了,小姌说这周日要带你回家。”
我沉默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没有回话。
教授一副了然的模样,“吵架了?小姌从小和她爸爸在国外长大,价值观和我们还是不完全一样的。她要是做错了,你就尽管教训她,我就当作不知道;相对的,你要是做错了,她要收拾你,你也别来找我。”
我看着教授。
因为生病,她原本红润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脸上的皱纹似乎在一夜之间变深了,看起来老了很多。
我再三考虑,最终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只是点头,“行,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居然下雨了。
斜斜的雨穿过一半清冷的医院,那有的场所正人声喋喋。
我站在走廊无人的角落,安静地听了会雨声,然后准备离开。
“汪了。”
有人叫住了我。
我回头一看,石俊楠穿着单薄的衬衣,站在走廊。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深邃的湖水,静静地落在我身上,他缓缓朝我走来,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带着几分哀求,“载我一程吧,汪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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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俊楠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汪了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石俊楠站在那看了汪了很久。
雨幕如纱,将他们与外界隔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尽管汪了不知道石俊楠的存在。
“好像一点都没有变。”石俊楠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抱着胳膊注视着汪了。
雨声很大,心跳声再猛烈一点也不会有人听见。
汪了准备走了。
石俊楠决定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