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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滴”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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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一声,电子锁开了。
随着门被打开,全屋的灯光骤然亮起,亮白刺眼的光线取代了昏暗朦胧的光晕,漫过客厅、走廊,一路铺陈到深处。
突然由黑暗到光明,我的瞳孔来不及快速收缩,眼睛出现了短暂的刺痛与眩晕感,我的视觉渐渐变得模糊。
“了了,你哭什么?”
季虞眯着眼睛抬头看我,有些疑惑地问。
我哭了吗?
我用力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有一根凉凉的、若有若无的细线划过我的脸。
季虞抬手,帮我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这个叫明适应,我的眼睛很敏感。你知道的,灯太亮了……”我慌张地解释着,颠三倒四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低头一看,季虞已经睡着了。她半阖着眼睛,发出轻微匀称、的呼吸声。
我冷静下来,有些自嘲地笑笑,“汪了,你紧张什么呢?”
我把季虞放到客房的床上,冲了一杯蜂蜜水给她。
她哼唧两声,翻了个身,没理我。
夜已经很深了,洗完澡,躺在床上,本该睡觉的时间,我却毫无睡意。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我睁大眼睛,想找个地方放置目光,却只能看到一片黑。
眼睛又干又痛,眼角痒痒的。我伸手去挠,摸了一手眼泪。
我实在是喝多了,已经看到了幻觉。
眼前单一的黑扭曲成彩色,几经变换,最终形成了石俊楠的手、石俊楠的脖子、石俊楠的脸、石俊楠的眼睛。
石俊楠看着我,露出两颗虎牙,对我微笑着。
我不确定他是哪一个石俊楠,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逼着自己不要想,逼着自己不要回忆起今天在酒吧发生的事,不要回忆起石俊楠的脸,不要回忆起有关他的一切。
酒精在我的身体里闲逛了一圈,终于干了我想让他干的事。
黑暗中,我听到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我应该是睡着了。
“起床了,醒醒。”
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一只手在我的脸上拍了拍。
我用力睁开眼睛,打开手机一瞧,正正好八点整,再扭头一瞧,季虞正站在床边,抱着胳膊垂眸注视着我,神色冷淡。
嚯,高冷的季大艺术家又回来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我又闭上了眼睛,嘟囔了一句。
季虞不说话了,但她还没走,站在我床边安静地审视着我。
我被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了,Miss Ji,有什么需要小的干的吗?”我掀开被子坐起来,仰头望着她。
她的眉头皱在一起,沉默着,看起来有些犹豫,但眼底的疑问却几乎要溢出来。
我和她安静地、长久地对视着。
或许是我太过害怕以至于完全无法隐瞒,哀求的表情实在很可怜,逼得季虞不得不妥协。
又或许是因为季虞确实是个善良的人,她读懂了我的难堪,然后心软了。
总之,她最后只是催促我快点起床吃早饭,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说。
季虞出去了,我绷直的脊背不再僵硬,放松地又躺回被窝里。
微信未读的消息很多。
作为一名优秀的牛马,回复客户的消息是我伟大而神圣的任务。
呵呵,假的。
唉,我苦命的开始一一回复。
突然,一个陌生的头像进入我的视线。头像是一个灰色的,额,夕阳?名字还挺高冷的,一个黑点。
我定睛一看,仔细一想,不认识。
倒反天罡,居然还有我不认识的头像。
我点进对话框,消息就三条。
“安全到家了吗?我有点担心你。”
“刚刚见你喝了不少酒,现在好点了吗?难受就多喝蜂蜜水,缓一缓,早点休息。”
“晚安。”
是石俊楠。
我积极工作的热情立马就就被扑灭了,我把手机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三条消息都是在昨晚发的,但现在都是今天了,还用回吗?还是不回了吧?总不会因为我不回消息就报警吧?
蒙在被子里的时间久了,我总觉得吸气时肺里缺了一口氧气,只能急促地、一下下地顶着被子,像濒死的的鱼翕动鳃盖。
我打定主意,一下子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去吃早饭。
季虞早就已经离开了,整个屋子里就我一个人,空荡荡的。
因为心里有事,一顿饭,我吃的心不在焉。
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去上班了。
我站在玄关,穿好风衣,最后看了眼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把它装进兜里。
算了,我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律师,怎么能故意不回客户的消息呢?
我掏出手机,决定回复石俊楠。
“我已经回到家了。”“我喝的其实不算多,也不是很难受,谢谢关心。”
“晚安。”
诶,不对,最后一句不用回。
行了,上班。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今天尤其负责,尽管是在开车,但不管哪个客户发消息,都能及时回复。(小朋友们千万不要学习噢)
带着这种专业且敬业的态度,我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坐在沙发上。
“小姌,你怎么来了?”
沈姌见到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轻轻一笑,“哥,我是来谈见家长的事情的。”
我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抱歉啊,小姌,我不能再假扮你男朋友了,抱歉。”
沈姌依旧温柔的笑着,眼睛弯成一条线,她把桌子上的文件递给我,示意我看。
我翻了翻,居然是许教授的病情诊断书。
“哥,你知道妈妈她一直都想撮合我们。她当初知道我们在一起有多开心,我想你也是知道的。这是她的诊断书,医生说病情很严重。妈妈她那么喜欢你,照顾你。你应该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她为我们操心吧?”
我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道德绑架我?”
她很无辜地眨眨眼,“哥,只有有道德的人才能够被绑架。哥,我们两个在一起所有人都会开心,你不是知道的吗?”
“小姌。”我皱着眉头,耐心地劝她,“是因为季虞吗?你放心,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你……”
“哥。”沈姌打断了我,“不是因为这个。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就算为了妈妈,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把妈妈的病房号发给你,你记得去看看她。哥哥,中秋节见,拜拜。”
真的不是因为季虞吗?难道不是因为我是季虞为数不多的至亲好友,又恰好是许教授的学生才选择我的吗?
难道不是因为和我在一起能让季虞心灰意冷、不再纠缠,所以才非我不可的吗?
唉,沈姌这姑娘,什么时候也学了口是心非这一套。
我还想再说一句,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
我回头一瞥,石俊楠就站在办公室门口,保持着推开门的姿势,目光冰冷而锐利地看着我们。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与沈姌拉开了距离。
趁这个机会,沈姌提起包,绕过石俊楠,迅速地溜走了。
怎么回事,不知道推门前要听到“进”的指令才能进吗?
我看着沈姌离开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我没有叫住沈姌,转身面向石俊楠,很疑惑,“我不记得有你的预约。石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石俊楠侧过身,等沈姌走后才回答我的问题,眼神专注而沉稳地锁在我身上,“没有事,只是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
这么直接?
我震惊地看着石俊楠,像是被电流击中,脑袋宕机了,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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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被放在桌子上,内壁上挂着残余的液体。
石俊楠盯了这个杯子有一会了,前不久它的主人还用它喝的不亦乐乎,结果说把它扔下就把它扔下。
终于,他倒了满满一杯酒,举起杯子,嘴唇贴上杯壁,那个地方不久前还贴过另一个人的嘴唇。
石俊楠微微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酒水便如注般灌入他的口中,溅起的酒沫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下巴,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想,这样应该也算重新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