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辞》阿洹

3、落梅亭中雪（三）

　　数日后

　　落梅庭的晨光还带着几分清冽，殷辞立在廊下，指尖依旧握着那柄素面折扇，红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淡漠，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戒备。

　　他今日要下山，去往云深阁主阁——并非自愿，而是昨日收到阁中长老传召，言有要事相商。这是他入云深阁数年，极少数的踏出落梅庭，去往那弟子云集的主阁之地。

　　素白镶赤红云纹的衣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白发依旧在身后随意地披着，几缕暗红垂在额前，衬得他那张清冷的脸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清绝。他将折扇收进袖中，身形挺拔如松，迈步踏出落梅庭的院门，朝着山下的主阁走去。

　　沿途皆是云深阁的弟子，三三两两，或练剑，或读书，或结伴而行。可当他们瞥见殷辞的那一刻，所有的喧闹都瞬间沉寂下来。

　　弟子们纷纷好奇地看向他这边，神色恭敬中带着明显的敬畏，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没有人敢抬头直视他的赤瞳，没有人敢主动与他说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他是什么不可亵渎的存在。

　　“那就是落梅庭的殷公子吧？”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白发赤瞳，气质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听说他来历不凡，连长老们都待他格外不同。”
　　“是啊，上次我远远见过一次，长老们对他，可不像是对我们一样。。。”

　　细碎的议论声若有若无，飘进殷辞耳中，他却神色未变，依旧步履从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与议论。

　　一路沉默，抵达云深阁主阁门前。
　　主阁气势恢宏，朱红大门敞开，几位身着道袍、面容肃穆的长老，正立在门前等候。他们皆是云深阁德高望重之人，平日里对弟子严苛，神色威严，可当看到殷辞走来时，脸上的威严瞬间褪去，没有半分长辈对晚辈的居高临下，反倒主动上前，神色平和，语气恭敬却平等，宛如对待同辈友人。

　　“殷公子。”为首的长老抬手，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礼让，却也没有半分怠慢，“阁主已在殿内等候，我们一同进去吧。”

　　长老的这幅态度恰好被匆匆赶来的墨遥看在眼里，惊得他脚步猛地顿住，他可从不见过长老如这般对待过谁。

　　墨遥本是想起前几日与殷辞的约定，特意带了刚从厨房拿来的桂花糕，想先去落梅庭找他，路上却听平日里走得比较近的几名弟子说殷辞下山去了主阁，便又匆匆往主阁赶来。可他刚到主阁门前，就看到了这一幕——平日里不苟言笑、连弟子们多看一眼都会被训斥的长老们，竟对殷辞这般平和，没有半分长辈的威严，反倒像是在与一位身份相当的同辈并肩而立。

　　他攥着桂花糕的手微微收紧，蓝眸里满是诧异，要知道这云深阁中的长老大多都是不惑之岁，而殷辞看起来顶多19岁。

　　他前几日只当殷辞是个性情清冷、偏爱独处的同门弟子，却从未想过，他的身份竟这般特殊——连云深阁德高望重的长老，都要以同辈之礼相待，这绝非普通世家嫡子能有的待遇。

　　再看殷辞，面对长老们的平等相待，他依旧神色淡漠，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冷轻却平和：“有劳陈长老了。”语气里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自得，依旧是那副孤高清冷的模样，仿佛这样的待遇，于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长老们侧身，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抬步踏入主阁，没有谁在前引路，也没有谁刻意礼让，姿态平等，神色从容，俨然是同辈间的相处之道。

　　殷辞素白的衣袍与长老们的道袍相映，清冷的气息与长老们的沉稳气场相融，竟毫无违和感。

　　墨遥站在原地，手里的饭笼还在向外飘着淡淡香气，蓝眸里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在落梅庭，殷辞淡漠的眼神，紧绷的指尖，还有那句“旁人避我尚且不及”。原来，这份清冷的背后，是旁人敬畏却不敢靠近的距离，是无人能懂的孤寂——连长老们都以同辈相待，又何尝有人敢真正走近他？

　　他握紧了手中提的饭笼，唇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意。

　　等殷辞从主阁出来，他一定要把这包桂花糕亲手递给她，再告诉他——不管你是谁，不管旁人如何待你，我都不怕你，你都告诉过我你的名字了，那我们就是朋友。

　　主阁的大门缓缓合上，遮住了殷辞的身影，墨遥便索性盘腿坐在了树下，远远地望着那扇门。

作者有话说

　　刚开学作业还行，还能保持日更但我感觉我马上就不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命苦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