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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约会,在见玄煜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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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鲸楠在江欲家住下来的那天,窗外的阳光是暖的。
没有拳场里永远散不去的烟味、血腥味,没有深夜里突如其来的嘶吼,也没有那个一出现就让他心跳失控的男人。
江欲把最安静朝南的房间让给他,床单是干净的浅灰色,衣柜里放着新买的宽松衣服,一切都温和得像一场迟来的梦。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江欲拍了拍他的肩,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不用再怕任何人,不用再躲,安安稳稳过日子。”
林鲸楠点点头,喉咙发紧,只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江欲。”
他开始学着过普通人的生活。
早上跟着江欲一起吃早餐,白天去附近的书店打发时间,傍晚在小区里慢慢散步。他不再做噩梦,不再一听见脚步声就绷紧神经,脸上渐渐有了浅淡的笑意。
江欲看着他一点点变回当年那个干净柔软的样子,心里既安心,又忍不住为他打算。
某天晚饭时,江欲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小鲸鱼,我有个朋友,人很温和,性格也稳重,我……我想介绍你们认识。”
林鲸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以后,只是那段在拳场的日子太深刻,深刻到他一度以为自己不配拥有正常的感情。可看着江欲真诚的眼神,他不忍心拒绝。
“……好。”
他答应了。
江欲介绍的人叫凉丞。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温和,说话声音轻轻的,没有半点压迫感,和他过去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凉丞很细心。
知道他怕吵,就选安静的地方;
知道他过去过得不好,从不追问他的从前;
会记得他不吃辣,会在过马路时下意识护着他,会在他沉默发呆时安静陪着,不逼他说话。
他们一点点靠近,相处得舒服又安稳。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拉扯纠缠,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
林鲸楠以为,这就是他以后的人生了。
远离黑暗,远离拳场,远离玄煜白。
他甚至常常在夜里平静地想——
他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他已经把玄煜白那个名字,连同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一起锁进了最深的心底,不去碰,不去想,假装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一个人,凶戾、偏执,却在最后为了不伤他,亲手放他离开。
直到那个周末。
凉丞约他去市中心新开的一家西餐厅。
暖黄的灯光,轻柔的音乐,桌上摆着鲜花,一切都浪漫得恰到好处。
凉丞笑着给他切好牛排:“尝尝看,你应该会喜欢。”
林鲸楠抬起头,刚要开口说话,目光不经意扫过餐厅入口。
只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抽干。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轮廓冷硬,气场沉冽,哪怕置身在这样温和的环境里,也依旧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是玄煜白。
几年时间,他褪去了之前伪装出来的懦弱和胆小,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沉稳内敛,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一眼就能将人看穿。
玄煜白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餐厅的音乐仿佛都静止了。
林鲸楠的指尖猛地一颤,刀叉“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早就不相见了吗?
不是都已经各自安好,各自归位了吗?
玄煜白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脸上太久,缓缓下移,落在了他对面的凉丞身上。
视线扫过两人面前的双人餐桌,扫过桌上的鲜花,扫过凉丞刚刚为他切好的牛排。
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
玄煜白抬脚,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林鲸楠的心跳上。
周围的客人隐约感觉到不对劲,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凉丞也察觉到了危险,微微皱眉,下意识想要护在林鲸楠身前,却被玄煜白身后跟着的保镖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玄煜白停在餐桌旁,垂眸,沉沉的目光锁在林鲸楠发白的脸上。
他没有看凉丞,只盯着林鲸楠,声音冷得像冰:“他是谁。”
不是问句,是逼问。
林鲸楠喉咙发紧,手心全是冷汗,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低声道:“你管得着吗……”
“我管的着吗?”
玄煜白重复了一遍,尾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冷意。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凉丞身上,那眼神太凶,太有占有欲,像在看一件属于自己、却被人擅自触碰的东西。
“你和他,在约会。”
陈述句,不带一丝疑问。
林鲸楠猛地抬头:“玄煜白,你别过分——”
“过分?”
玄煜白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反而让人脊背发寒。
他不等林鲸楠再说一个字,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却依旧像当年一样,没有真的弄疼他。
“跟我走。”
“我不——”
林鲸楠挣扎了一下,可他的力气在玄煜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凉丞见状立刻起身:“你放开他!你是谁?!”
玄煜白这才终于施舍般看向凉丞,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感情:“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强行带着林鲸楠转身就走。
林鲸楠被他拽着,脚步踉跄,一路被迫跟着他往外走。
他回头,看见凉丞焦急地追上来,却被玄煜白的人不动声色地拦住。
“玄煜白!你放开我!你凭什么——”
“凭我放不下。”
玄煜白头也不回,声音低沉,一字一顿砸在他耳边。
“凭我这几年,没有一天不想把你抓回来。”
林鲸楠瞬间僵住,所有挣扎都停了下来。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
林鲸楠坐在副驾驶,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脏乱得一塌糊涂。
他以为自己早已解脱,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玄煜白一出现,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平静,全都碎了。
车子没有开去他想象中冰冷压抑的地方,而是停在了一栋安静的公寓楼下。
环境清幽,灯火温暖,一点都不像他印象里玄煜白会住的地方。
玄煜白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他,语气淡了许多,却依旧不容拒绝:“下来。”
“我要回去。”林鲸楠低声道,“江欲还在等我,凉丞他……”
“凉丞。”
玄煜白又一次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沉默几秒,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找了一个听起来最正常、最不像他会用的借口:
“我只是……让你到我家,吃顿饭而已。”
林鲸楠愣住。
吃饭?
玄煜白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耳根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
“当年你走得急,什么都没吃。
今天补上。”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藏了他几年的执念与未说出口的牵挂。
他推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把人带下了车。
电梯缓缓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林鲸楠低着头,能清晰闻到玄煜白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当年一样,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沉稳。
门打开。
屋里没有奢华夸张的装饰,风格简单干净,暖光落地灯洒下柔和的光,空气里甚至飘着一点淡淡的食物香气。
玄煜白松开他的手腕,转身走进厨房。
几分钟后,他端着两盘简单却热气腾腾的面走了出来,放在他面前。
“吃。”
玄煜白坐在他对面,没有动筷子,只是一直看着他。
眼神沉沉的,带着压抑了几年的思念、不安、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心翼翼。
他怕林鲸楠不吃。
怕林鲸楠转身就走。
怕这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片刻,下一秒就碎了。
林鲸楠握着筷子,指尖微微发抖。
低头,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