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骨》千狸鲤

5、后悔了，逃走

　　那天吵完，林鲸楠整个人都空了。
　　她不是不怕玄煜白，恰恰是太怕了——怕自己越陷越深，怕有一天连恨他都做不到，更怕自己早就对那个冷硬又偏执的人，动了不该有的心。
　　后悔像潮水一样淹过来。
　　她开始躲着玄煜白。
　　能不照面就不照面，能避开眼神就避开，连他递过来的水、开口的话，她都装作没看见、没听见。
　　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又铁了心要逃的小兽。
　　私下里，她终于还是联系了江欲。
　　“我想走。”
　　只四个字，她声音都在抖。
　　“我再待下去，会疯的。”
　　江欲本就一直担心她，一听这话，当即下定了决心。
　　“我来接你。”
　　“这次，我一定把你带出去。”
　　林鲸楠没敢多想后果 ，她只知道，她要逃。
　　那天夜里，拳场刚散场，人还没完全走空。江欲带着一批人，直接冲了进来。
　　场面瞬间炸开。玄煜白的人立刻围堵上去。
　　棍棒、拳脚、怒吼、闷响……
　　混乱瞬间席卷整个拳场。
　　林鲸楠被江欲护在身后，看着眼前厮杀成一团的人，心脏狠狠揪紧。
　　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最前方的玄煜白。他没动手，只是站在那里。
　　一身冷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那双深眸，穿过混乱的人影，直直落在她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死寂。
　　江欲的人护着林鲸楠往出口退。
　　玄煜白的手下都在等他一声令下——
　　只要他开口，今天谁也别想走。
　　玄煜白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只要动一动念头，就能把她强行扣回来。
　　可以把江欲的人拦下，可以把她困在身边，永远不让她再离开。
　　可他看着林鲸楠那张苍白、慌乱、又带着决绝的脸。
　　他突然就懂了。
　　如果今天他硬拦。
　　如果他让她看见血，看见狠戾，看见他最冷酷最不择手段的一面。
　　那他在她心里，就真的只剩下魔鬼。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
　　他可以囚禁她的人。
　　可他不想，连最后一点可能，都亲手掐死。
　　玄煜白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股疯劲，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抬手，对着手下，轻轻摆了一下。
　　“让他们走。”
　　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打斗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林鲸楠都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玄煜白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那眼神太沉，太痛，太复杂。
　　像是在说——
　　我放你走。
　　不是我输了。
　　是我舍不得，在你心里，留下一点脏。
　　江欲趁机带着林鲸楠往外冲。
　　林鲸楠脚步顿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
　　玄煜白依旧站在那片狼藉与灯光里，孤身一人。
　　没有追，没有拦，没有骂。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他才缓缓抬手，捂住了心口，指节微微发抖。
　　“走了也好。”
　　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至少……你是安全的。”
　　车一路往远离拳场的方向狂奔，窗外的灯光飞快往后退，像被剪断的光。
　　林鲸楠坐在后座，被江欲护着，明明终于逃出来了，心口却空得发慌。
　　她没有半点解脱的轻松，只有一阵接一阵的发闷。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她下意识地，从后车窗望了一眼。
　　那座藏在夜色里的拳场早已看不见了。
　　可她脑子里，却清清楚楚地，冒出一个人的样子。
　　玄煜白。
　　她想起他把手机递给她时，指尖微凉，语气淡淡，却给了她唯一一条和外界联系的路。
　　想起吵架时他攥着她手腕，眼神又凶又沉，却从没有真的弄疼过她。
　　想起最后混乱里，他站在人群中央，明明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她抓回去。
　　可他没有。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静得可怕，然后轻轻抬手，说了一句——
　　“让他们走。”
　　那一瞬间，林鲸楠忽然明白。
　　他不是拦不住。
　　他是舍不得。
　　舍不得在她面前动手，舍不得让她看见更血腥的场面，舍不得把她逼到彻底恨他。
　　他放她走，不是认输，是怕他在她心里，只剩下一身脏。
　　林鲸楠攥紧了手心，指甲掐进肉里，才压下那股突然涌上来的酸涩。
　　江欲察觉到她不对劲，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我没事。”
　　只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逃出来了。
　　可她好像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那个叫玄煜白的人身上。
　　车子越开越远，她再回头，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夜色。
　　从今往后，她是安全的，自由的。
　　可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她可能，再也遇不到一个人，会像玄煜白那样，凶得偏执，冷得霸道，却又在最后，为了不伤害她，亲手放她离开。
　　林鲸楠轻轻闭上眼。
　　心底有个声音，轻得像叹息：
　　玄煜白……
　　对不起。
　　还有……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