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账本
...
-
一
巷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电线，发出呜呜的响声。
林墨辰站在路灯下，盯着手里那张照片。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照片上两个人，对着镜头笑。
一个是林默。
另一个，和林墨辰一模一样。
不，就是林墨辰。
但日期是2008年9月。
现在就是2008年9月。
他们还没见过面。
“这……”陈默的声音有点干，“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林墨辰没说话。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蓝色的圆珠笔，字迹有些潦草：
“第一次见面，一定要记住这张脸。——林默”
林墨辰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
一定要记住这张脸。
什么意思？
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看。
那个陌生号码，第二条消息：
“往下翻。”
他翻开文件袋，继续往下倒。
一沓照片落出来。
一张一张，按时间顺序排好的。
2008年10月，他和林默在学校门口说话。
2008年12月，他和林默在咖啡馆里对坐。
2009年3月，他和林默站在一栋楼前面——那栋楼，是林氏大厦。
2009年7月，他和林默一起走进某个小区。
2010年——
2011年——
2012年——
每一张都有他。
每一张都有林默。
两个人，像双胞胎一样，站在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事。
但林墨辰根本不记得这些。
他从来没和林默拍过这些照片。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默。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陈默也在看那些照片，脸色发白。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发飘，“我没见过这些……”
林墨辰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张照片。
2014年3月。
一个停车场。
他躺在地上，血泊里。
王志明蹲在旁边，揪着他的头发。
苏雨柔站在一边，低头看着。
画面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林默。
他站在柱子后面，看着地上的林墨辰，一动不动。
和那段监控视频里一模一样。
林墨辰的手开始发抖。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这一次，我没能救你。”
二
林墨辰站在原地，握着那些照片，一动不动。
风很凉，吹得他手发僵。
但他感觉不到。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那个停车场。
那个血泊里的自己。
还有柱子后面的林默。
“这一次，我没能救你。”
这一次？
那下一次呢？
手机又震了。
那个陌生号码，第三条消息：
“翻到最后。”
他把照片全部倒出来。
最底下，是一本账本。
很旧，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来。
他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
日期，金额，账户，经手人。
2008年9月15日，转账500万，账户XXXX，经手人：沈明远。
2008年9月16日，转账800万，账户XXXX，经手人：沈明远。
2008年9月17日——
他翻了一页又一页。
每一天都有。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这不是假账本。
这是真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不是数字。
是一行手写的字：
“这些证据，足够让沈家老三进去。但要扳倒整个沈家，还差一样东西。”
下面是一个地址：
“沈明远别墅，书房保险柜密码：191215”
林墨辰盯着那行字。
191215。
他想了想。
1912年12月15日？
不对。
1912年——
他猛地想起什么。
陈默说过，沈家发迹，是从1912年开始的。
那是沈家起家的年份。
三
“你不能去。”
陈默的声音很沉。
林墨辰抬起头。
“为什么？”
陈默看着他，眼神复杂。
“沈明远的别墅，不是老郑的会所。那是他的私人地盘，有保镖，有监控，有报警系统。你进去，出不来。”
林墨辰没说话。
他把那些照片和账本收起来，塞进文件袋。
“他说得对。”
又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林墨辰和陈默同时转身。
巷子深处，一个人慢慢走出来。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
林默。
他穿着和林墨辰一样的黑衣服，脸上有几道淤青，嘴角破了，但眼睛是亮的。
“林默！”陈默脱口而出。
林墨辰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走到路灯下，站在林墨辰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林默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疲惫。
“照片看到了？”
林墨辰点点头。
林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别去沈明远的别墅。”他说，“那是陷阱。”
林墨辰的眉头皱起来。
“陷阱？”
林默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墨辰。
是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短信。
发送时间：今晚八点。
发送人：沈明远。
内容：
“林默，让你表弟来别墅。带着账本来。不然，你知道后果。”
林墨辰盯着那条短信。
“后果是什么？”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姐。”他说，“你姑姑。”
林墨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还活着？”
林默摇摇头。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涩，“但沈明远说，他知道她的下落。”
四
巷子里安静了很久。
林墨辰看着林默。
林默也看着他。
两个人像照镜子一样。
“你信他？”林墨辰问。
林默摇摇头。
“不信。”他说，“但我得去。”
“我去。”
林默看着他。
“你已经去过了。”林墨辰说，“沈家老大那儿。”
林默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林墨辰说，“那个发短信的人，就是他。”
林默的眼神变了。
“他给你看了什么？”
林墨辰把那个文件袋递给他。
林默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
看到最后那张停车场照片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那行字。
“这一次，我没能救你。”
他抬起头，看着林墨辰。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林墨辰摇头。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收起来，放进文件袋。
“以后告诉你。”他说，“现在，你先回去。”
林墨辰没动。
“你呢？”
林默看着他。
“我去沈明远那儿。”
“一起。”
林默摇摇头。
“不行。”
“为什么？”
林默走近一步，离他很近。
“因为如果你也出事，”他的声音很低，“就没人知道真相了。”
他看着林墨辰的眼睛。
“这些证据，你拿着。如果我明天没回来，就把它们交给陈默让他公布。”
林墨辰没说话。
林默又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他笑了一下，“我有办法。”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对了，”他回过头，“沈家老大给你的那些照片，是真的。”
林墨辰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意思就是，”他说，“我们以前见过。”
五
林墨辰站在原地，看着林默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风从巷口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握着那个文件袋，一动不动。
陈默走过来。
“走不走？”
林墨辰没回答。
他看着那条黑漆漆的巷子。
林默已经不见了。
“走。”他说。
两个人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很远，林墨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巷子还是黑漆漆的。
什么都没有。
他把文件袋抱紧，继续往前走。
六
回到陈默的住处，已经凌晨三点。
林墨辰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些照片。
一张一张，从头看到尾。
2008年10月，学校门口。
他和林默站在一起，像是在说话。
他仔细看那张照片。
自己的衣服——那件卫衣，他有。
但那个地方，他不记得去过。
2008年12月，咖啡馆。
两个人对坐，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他不记得那家咖啡馆。
2009年3月，林氏大厦门口。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那栋楼。
他不记得那天。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个停车场。
那个血泊里的自己。
柱子后面的林默。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那行字——
“这一次，我没能救你。”
这一次。
那上一次呢？
上上一次呢？
他想起沈家老大说的那句话。
“那个发短信给你的人——”
当时他问是谁。
沈家老大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现在还记得。
每一个字都记得。
他掏出手机，看着那个陌生号码。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
“你到底是谁？”
发送。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林默说，我们以前见过。”
还是没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那些照片。
窗外，天开始发白。
七
早上七点，手机震了。
林墨辰拿起来看。
是那个陌生号码。
只有三个字：
“看窗外。”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刺进来，晃得他眯起眼。
街上没什么人。
只有一个，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
黑色衣服，帽子扣在头上。
那个人抬起头，看向他的窗户。
林墨辰看见了那张脸。
他自己的脸。
林默。
他转身冲出屋。
跑到楼下，冲到街上。
那个人还站在那儿。
他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不是去沈明远那儿了吗？”
林默看着他，笑了一下。
“去了。”
“然后呢？”
林默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U盘。
“保险柜里的。”他说，“全部。”
林墨辰愣住了。
“你怎么进去的？”
林默看着他。
“用你给我的钥匙。”
林墨辰的眉头皱起来。
“我没给过你钥匙。”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还没给。”他说，“但你会给的。”
他把U盘塞进林墨辰手里。
“拿好。这是全部证据。”
他转身要走。
“等等。”林墨辰叫住他，“你到底是谁？”
林默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林墨辰。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和林墨辰一模一样的脸。
“我是你。”他说，“另一个你。”
他转身走进人群。
林墨辰站在原地，握着那个U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盯着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
很久。
很久。
直到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看。
那个陌生号码，最后一条消息：
“这一次，我们两个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