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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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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钥匙很小。
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铁制的，边缘已经生锈，齿痕很深。林墨辰把它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的阳光从西边移到东边，又从东边移走，屋里暗下来。他没开灯，就那么坐着，盯着那把钥匙。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黑着。
那条短信他已经看了无数遍：“货梯检修口，只能进一次。想清楚了再用。”
只能进一次。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黑了。
他把钥匙收进口袋，站起来。
二
晚上九点，城东。
这条街很安静，两边是些老式的洋房，门口都挂着“私人会所”之类的牌子。路灯很暗，隔很远才有一盏，照得路面昏黄。
林墨辰站在街角，看着斜对面那栋楼。
三层，法式风格，外墙是米黄色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门牌号：17号。
沈家会所。
表面上看，和这条街上其他会所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他在街角站了十分钟，观察。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看起来很普通，但站姿不一样——腰挺得很直，目光一直扫着街道两边。
专业的。
每隔半小时，有一辆车开进去，车窗黑着，看不清里面的人。每辆车进去之前，都会在门口停一下，和黑衣人说话。
没有邀请进不去。
他转身离开，绕到后面那条街。
后街更窄，更暗，两边是些矮房子。他数着门牌号，在17号后面的位置停下来。
那里有一扇门。
生锈的铁门，很旧，和周围的围墙几乎融为一体。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字已经看不清了。
货梯入口。
他走近，仔细看。
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很微弱。
有人。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门。
然后他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
三
小巷深处有一个拐角，堆着些杂物。他在那里蹲下来，掏出手机，给陈默发消息。
“我在后街。货梯门口有人守着。”
等了半分钟，陈默回：“几个人？”
“至少一个。门缝里有光，可能不止。”
“等我。”
林墨辰收起手机，靠着墙，盯着那扇门。
时间过得很慢。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手机震了。
陈默：“我在你对面。”
林墨辰抬起头，看向巷子对面。黑暗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冲他晃了晃手机。
他站起来，走过去。
陈默蹲在一堆废纸箱后面，戴着帽子，穿着黑衣服，几乎融进黑暗里。
“看到了。”陈默低声说，“一个人，在门后面。十分钟换一次班。”
“换班的时候？”
“空隙大概三十秒。”陈默看着他，“够吗？”
林墨辰没说话。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
三十秒。
从巷口到那扇门，大概二十米。跑过去，开门，进去，需要十秒。
剩下二十秒。
够不够关门，够不够躲起来？
不知道。
“我去引开他们。”陈默说。
林墨辰看着他。
“怎么引？”
陈默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遥控器，很小。
“街对面有辆车，沈家的。”他说，“响了之后，他们会去看。你趁乱进去。”
林墨辰盯着那个遥控器。
“你从哪儿弄的？”
陈默笑了一下。
“跟踪孔德成的时候，顺便放了点东西。”
他把遥控器塞进林墨辰手里。
“我按了之后，你只有一分钟。”
林墨辰看着他。
“你呢？”
“我在这儿等你。”陈默说，“一个小时。你不出来，我就走。”
林墨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四
十点十七分。
林墨辰蹲在巷口，盯着那扇门。
手机震了一下，陈默的消息：“准备了。”
他握紧那把钥匙。
十点十八分。
一声巨响从街对面传来——爆炸声不大，但足够响。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汽车警报的声音，有人喊叫的声音。
门口的光线晃动了一下。
门开了，一个人探出头，往街对面看。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冲出去，往街对面跑。
林墨辰动了。
他弯着腰，贴着墙，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那扇门。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他冲到门口，拉开门，闪身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里面很暗，只有一盏小灯亮着，照着一条向下的楼梯。
货梯。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脚下。
楼梯很窄，很陡，两边是水泥墙，墙上全是霉斑。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一层。
地下一层。
门是锁着的，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亮着灯，有人影走动。
他继续往下。
地下二层。
门是铁的，很旧，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他掏出那把钥匙。
插进去。
拧不动。
他试了一下，又试了一下。
还是拧不动。
冷汗从额头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拔出来，借着手机的光仔细看。
钥匙的齿痕和锁孔——对不上。
不对。
老郑给的钥匙，不是开这把锁的。
他盯着那扇门，脑子飞快地转着。
检修口。
老郑说的是检修口。
他抬起头，看向楼梯转角处。
那里有一个铁栅栏，栅栏后面是黑漆漆的通道。
他走过去，用手电筒照。
栅栏上挂着一把锁——很小，很旧。
他把钥匙插进去。
拧动了。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栅栏，钻进去。
通道很窄，只能弯腰走。两边是管道，有的热，有的冷，发出嗡嗡的响声。
他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通道到头了。
前面是一个通风口，有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他趴下来，从缝隙里往外看。
下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灯很亮，照得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
房间里堆满了东西。
一箱一箱的文件。
一摞一摞的账本。
还有电脑，服务器，保险柜。
沈家的账本。
就在这里。
五
林墨辰盯着那些账本，心跳得很快。
他找到了。
林默说的，是真的。
他继续观察。
房间里没有人。
但角落里有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他缩回头，掏出手机，给陈默发消息。
“找到了。有摄像头，需要关掉。”
等了十几秒，陈默回。
“位置？”
他把自己看到的描述了一遍。
又等了十几秒。
“等我。”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那个房间。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突然，摄像头上的红色指示灯灭了。
他愣了一下。
手机震了。
陈默：“关了。只有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通风口的栅栏，跳下去。
六
落地的时候，他蹲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嗡嗡的响声。
他快步走到那一堆账本前面，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密密麻麻的数字。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日期，金额，账户，经手人。
他掏出手机，一张一张地拍。
拍完一本，换下一本。
时间过得很快。
五分钟。
七分钟。
八分钟。
他拍到第九本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的动作僵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
他四处看——没有地方躲。
只有那个通风口。
但来不及了。
门锁响了。
他一把抓起账本，往通风口跑。
刚爬到一半，门开了。
灯亮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动。”
林墨辰僵在那里。
“下来。”
他慢慢松开手，从通风口下来，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把枪。
枪口正对着他。
那个人看着他，笑了。
“林默说得没错，你果然会来。”
林墨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默？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别紧张。他没事。”
他把枪收起来，放进怀里。
“跟我来。”
他转身往外走。
林墨辰站在原地，没动。
那个人回过头。
“你不是要找账本吗？”他说，“真正的账本，不在这儿。”
七
林墨辰跟着那个人走出房间，穿过一条走廊，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那个人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豪华。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文件。
他抬起头，看向林墨辰。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来了。”
林墨辰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是谁？”
老人摘下老花镜。
“我姓沈。”他说，“沈家老大。”
林墨辰的手慢慢攥紧。
沈家老大。
那个从政的。
那个藏在最深处的。
老人看着他，笑了一下。
“别紧张。我要杀你，你早就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过来坐。”
林墨辰没动。
老人也不在意，自己倒了一杯茶。
“林默在我这儿。”他说，“安全得很。”
林墨辰的眼神变了。
“他在哪儿？”
“在休息。”老人喝了一口茶，“查了十几年，他累了。”
他看着林墨辰。
“你也是。查了这么久，也该累了。”
林墨辰没说话。
老人放下茶杯。
“你找的那些账本，都是假的。真的账本，在这儿。”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林墨辰盯着那个文件袋。
“为什么？”
老人抬起头。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因为有人让我转交给你。”
“谁？”
老人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墨辰。
“你回去打开就知道了。”
林墨辰走过去，拿起那个文件袋。
很沉。
里面有很多东西。
“我可以走了？”
老人没回头。
“走吧。趁我没改变主意。”
林墨辰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发短信给你的人——”
林墨辰停下来。
“他是谁？”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林墨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站在那儿，握着那个文件袋，一动不动。
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八
走出会所后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
林墨辰站在巷子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
老人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抬起头，看向黑沉沉的夜空。
没有星星。
只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
陈默从暗处跑过来。
“你没事吧？”
林墨辰摇摇头。
“这是什么东西？”
林墨辰没回答。
他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站在一起。
一个是林默。
另一个——
是他自己。
不，不是他自己。
是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林默的表弟。
他自己。
两个人对着镜头笑，笑得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2008年9月，第一次见面。”
林墨辰盯着那行字。
2008年9月。
现在就是2008年9月。
他还没和林默见过面。
那这张照片——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是那个陌生号码。
只有三个字：
“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