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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两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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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墨辰站在街边，看着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
阳光很刺眼，照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眨，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林默消失的地方。
人群来来去去，没有那张脸。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U盘。
很小，黑色的，普通得扔在地上都没人捡。
但林默说，这是全部证据。
他把U盘握紧，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下，陈默正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手里的U盘，陈默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林墨辰没回答，直接上楼。
陈默跟上去。
二
屋里，林墨辰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加密的。
他抬起头，看向陈默。
陈默走过来，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密码破解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挪。
30%。
50%。
80%。
100%。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文档、表格、照片、录音、视频。
陈默随便点开一个。
是一段录音。
“沈总，那批货已经到港了，海关那边打点好了，没问题。”
另一个声音，很沉，很慢。
“确认一下接头人，不要出纰漏。”
“明白。”
陈默又点开一个。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人在吃饭，围着一张圆桌。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脸上带着笑。
沈明远。
他旁边坐着的人——孔德成。
再旁边，还有几张熟面孔。有几个林墨辰认识，是这座城市里数得上名字的人。
陈默一张一张往下翻。
毒品交易。洗钱记录。行贿明细。杀人灭口的指令。
每一样，都清清楚楚。
每一样，都足够让人进去蹲一辈子。
“这……”陈默的声音有点飘，“这是真的？”
林墨辰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文件，脑子里全是林默那句话。
“我是你。另一个你。”
另一个我。
什么意思？
三
手机突然响了。
林墨辰拿起来看。
是那个陌生号码。
不，现在他知道是谁了。
沈家老大。
他接起来。
“看到了？”那个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很平静。
“看到了。”
“够不够？”
林墨辰沉默了两秒。
“够让沈明远进去。”
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那就好。”
“你为什么帮我？”
沈家老大沉默了几秒。
“因为沈明远，”他说，“不是我儿子。”
林墨辰愣住了。
“什么？”
“他是我弟弟的儿子。”那个声音说，“我弟弟死得早，我把他养大。但他做的事，我管不了。”
林墨辰没说话。
“这些证据，我攒了十年。”沈家老大继续说，“但我不能亲手交出去。他是沈家的人，我亲手交出去，整个沈家就完了。”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
“对。”
“你不怕我一起把沈家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
“你不会。”他说，“因为你姑姑还活着。”
林墨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在哪儿？”
“沈明远手里。”那个声音说，“关了二十三年。”
四
电话挂断了。
林墨辰站在原地，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陈默看着他。
“他说什么？”
林墨辰没回答。
他脑子里全是那四个字——关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
他姑姑还活着。
被沈明远关了二十三年。
“林墨辰？”陈默又叫了一声。
他回过神来。
“我姑姑还活着。”他的声音有点干，“在沈明远手里。”
陈默愣住了。
“什么？”
林墨辰没再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很亮，照得整条街都明晃晃的。
他想起林默那张照片。
那个站在树下笑的女人。
他姑姑。
二十三年。
她从二十几岁，关到现在，快五十了。
他攥紧了窗框。
五
傍晚，天快黑的时候，林默回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嘴角那道伤口结了痂，眼眶下面青了一块。
林墨辰看着他。
“你去哪儿了？”
林默没回答。他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墨辰。
“沈家老大给你打电话了？”
林墨辰点点头。
“他说什么？”
“说我姑姑还活着。”
林默的眼神暗了一下。
“对。”他说，“还活着。”
林墨辰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
林默沉默了几秒。
“知道。”他说，“我查了十年，才查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墨辰。
“她被关在沈明远郊区的别墅里，地下室里。二十三年，没出过那道门。”
林墨辰的手慢慢攥紧。
“为什么不救她？”
林默回过头，看着他。
“因为救不出来。”
他走回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墨辰。
林墨辰接过来，低头看。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别墅的结构，地下一层的布局，守卫的位置，摄像头的位置，换班的时间。
画得很细，很用心。
“这是？”
“沈明远的别墅。”林默说，“我画了三年。”
林墨辰抬起头。
“你想进去？”
林默点点头。
“我们一起。”
六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墨辰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守卫十二个，三班倒，每班四个。
摄像头十六个，死角只有三个。
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后面，需要指纹和密码。
密码每三天换一次。
“这个密码，”林墨辰指着那个标注，“你怎么知道？”
林默看着他。
“我进去过两次。”
林墨辰愣住了。
“两次？”
林默点点头。
“第一次，五年前。我摸进去，看到了她。”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她隔着玻璃看见我，哭了。”
林墨辰没说话。
“第二次，三年前。我想带她走，被发现了。”他撩起衣服，露出腰侧一道很长的疤，“这是那次留下的。”
林墨辰盯着那道疤。
很长，很深，像刀砍的。
“你差点死在里面？”
林默点点头。
“差点。”
他把衣服放下。
“但这次不一样。”他说，“这次有你。”
林墨辰看着他。
“为什么有我就不一样？”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墨辰的眼睛。
“因为你可以引开他们。”
七
林墨辰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引开他们。
十二个守卫，三班倒，每班四个。
引开四个，剩下八个。
林默要一个人面对八个？
“你疯了。”他说。
林默摇摇头。
“没疯。”他说，“只要你能引开五分钟，我就能带她出来。”
“五分钟？”
“对。”
林墨辰看着他。
“你确定？”
林默点点头。
“确定。”
林墨辰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道疤，看着林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更深。
“什么时候？”他问。
林默看着他。
“明天晚上。”
八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
城郊，沈明远的别墅。
林墨辰蹲在围墙外面的树丛里，看着那栋三层的小楼。
楼里灯火通明，有人在走动。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零三分。
还有两分钟。
他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十一点零五分。
他站起来，从树丛里走出来，走到大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他，愣住了。
“你是谁？”
林墨辰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守卫伸手拦住他。
“站住！这里是私人——”
林墨辰一拳打在他脸上。
守卫倒下去，另一个冲上来。
林墨辰躲开他的拳头，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警报响了。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从里面冲出来。
林墨辰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往树林深处跑。
身后，脚步声追上来。
三个，四个，五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
都来了。
他继续跑。
九
别墅里。
林默蹲在地下室入口的阴影里，看着那几个守卫从身边跑过。
四个。
都去追了。
他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
指纹识别。
他掏出一个东西——是从林墨辰那儿拿的，林墨辰睡着的时候，他印的。
他把那东西按上去。
绿灯亮了。
密码锁。
他输入那串数字。
191215。
门开了。
他走进去。
地下室很深，很暗，只有尽头处有一盏灯。
灯下，是一个玻璃隔间。
隔间里，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
头发花白，身形消瘦。
他走过去，站在玻璃外面。
“妈。”他叫了一声。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头。
看着他的脸。
眼泪流下来。
十
林墨辰跑进树林深处，停下来，回头看。
五个守卫追在后面，越来越近。
他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他们追来了。”
然后他把手机扔进草丛里，继续跑。
跑着跑着，他忽然想起林默说的那句话。
“这次有你。”
他跑着，喘着气，脚下的路越来越黑。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跑不动了。
停下来，转过身。
五个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手电筒和电棍。
光柱照在他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领头的那个笑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
林墨辰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喘着气，看着那五个人。
领头的一挥手。
“带走。”
那五个人冲上来。
林墨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五个人停住了。
林墨辰睁开眼，回过头。
黑暗里，一个人走出来。
林默。
他站在林墨辰身边，看着那五个人。
“放开他。”
领头的笑了。
“又来一个？”他说，“正好，一起带走。”
他挥了挥手。
那五个人冲上来。
林默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看不清楚。
一拳，一脚，一肘。
一个人倒下去。
两个人倒下去。
三个人。
四个人。
五个人。
全倒在地上，呻吟着。
林默站在那儿，喘着气，回过头看着林墨辰。
“走。”
他拉着林墨辰，往树林深处跑。
跑着跑着，林墨辰回过头。
那五个人还躺在地上，没追上来。
但远处，更多的脚步声传来。
还有很多。
十一
他们跑出树林，跑到一条公路上。
路边停着一辆车，陈默坐在驾驶座上，已经发动了。
他们拉开车门，跳进去。
车子冲出去，冲进夜色里。
林墨辰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他转过头，看着林默。
林默身边坐着一个女人。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睛红肿。
但那双眼睛——
和他一模一样。
和他一模一样。
他愣住了。
那个女人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像。”她的声音很哑，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真像。”
林墨辰看着她，喉咙发紧。
“姑姑……”
女人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好孩子。”她说，“好孩子。”
十二
车子开了很久，开到天亮。
他们在一个小镇上停下来，住进一间不起眼的旅馆。
林默把姑姑扶进房间，让她躺下。
她很快睡着了，睡得很沉。
林墨辰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苍老的脸。
二十三年。
关了二十三年。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
林默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但他的手在抖。
林墨辰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没事吧？”
林默睁开眼，看着他。
“没事。”
他看着林墨辰，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谢谢你。”
林墨辰摇摇头。
林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墨辰。
是一部手机。
很旧，屏幕碎了。
林墨辰接过来，低头看。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他点开。
画面里，是一个女人。
年轻的，漂亮的，站在一棵树下，对着镜头笑。
和他看过的那张照片一样。
女人笑着，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小默，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你表弟，告诉他——妈妈爱他。”
视频停了。
林墨辰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林默看着他。
两个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沉默了很久。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林墨辰问。
林默沉默了几秒。
“我被抓进去之前。”他说，“她用最后的电量，录的。”
林墨辰低头，又看了一遍那段视频。
那个女人在笑。
那个笑容，和他记忆里母亲的笑容一模一样。
“她……”
“你妈。”林默说，“和我妈是姐妹。”
林墨辰愣住了。
“什么？”
林默看着他。
“你妈，我妈，是亲姐妹。”他说，“她们都嫁给了林家的兄弟。”
林墨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
“对。”林默说，“我们不是表兄弟。我们是亲兄弟。”
十三
屋里安静了很久。
林墨辰站在那儿，看着林默，脑子里一片空白。
亲兄弟。
不是表兄弟。
是亲兄弟。
“那为什么……”他的声音发飘，“为什么我们……”
“为什么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林默替他说完，“因为我们是双胞胎。”
林墨辰的呼吸停住了。
“你妈怀的是双胞胎。”林默说，“生下我们之后，她身体不好，没多久就走了。你爸把我送走了，只留下你。”
他看着林墨辰。
“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
林墨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默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所以你明白了吗？”他说，“为什么我会回来。为什么我要查这些。为什么——”
他顿住。
林墨辰看着他。
“为什么什么？”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林墨辰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眼里的血丝。
“因为你是弟弟。”他说，“我得保护你。”
十四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林墨辰看着林默，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二十三年。
他有一个哥哥。
一个一直在保护他的哥哥。
“哥……”他叫了一声。
林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嗯。”他说。
林墨辰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些照片。
2008年10月，学校门口。
2008年12月，咖啡馆。
2009年3月，林氏大厦。
那些他不记得的画面。
那些他没见过的自己。
那些，都是林默。
他一个人，在暗处，看着他。
看了那么多年。
“那些照片……”林墨辰的声音有点哑，“都是你拍的？”
林默点点头。
“每年都拍。”他说，“每年都来看你。”
林墨辰低下头。
他想起那些年，有时候会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回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原来那不是错觉。
原来他一直都在。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默沉默了几秒。
“因为没到时候。”他说，“因为沈家还没倒。”
他走过来，伸出手。
林墨辰看着他。
那只手伸到他面前，手心向上。
“现在，”林默说，“我们一起。”
林墨辰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和他一模一样的骨节，一模一样的纹路。
他伸出手，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