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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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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墨辰一夜没睡。
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里握着那只手表的照片，盯了一整夜。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脚边。
他像没看见一样。
手机放在床边，屏幕已经暗了。那条短信他看了几十遍，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
“别找了。继续查下去，你会见到他的。”
继续查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桌上那个文件袋。
林默给他的那些证据，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文件袋打开。
照片、资料、银行流水、通话记录。他一张一张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沈明远的照片。
那个离岸账户的数字。
孔德成的通话时间。
还有一张纸，他之前没注意——是一张手写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之间画的。
地图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沈家会所，地下二层，有他们真正的账本。”
林墨辰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账本。
如果林默说的是真的，如果沈家的账本真的藏在那里——
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陈默。
“出来，我在楼下。”
二
楼下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陈默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林墨辰拉开车门，坐进去。
陈默侧过头看他。
“一晚上没睡？”
林墨辰没回答。
他把那张手绘地图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来，低头看。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起来。
“这是哪儿？”
“沈家会所的地下二层。”林墨辰说，“林默画的。”
陈默盯着那行小字，沉默了几秒。
“他说的账本，如果是真的……”
“那就够了。”林墨辰说，“扳倒他们的证据。”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那是沈家的老巢。”陈默说，“外人进不去，进去的出不来。”
林墨辰没说话。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口袋。
“先回去。”他发动车子，“从长计议。”
车子开动，往巷子深处驶去。
林墨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老房子。
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三个字：
“别去会所。”
林墨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立刻回拨过去。
空号。
他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三
回到陈默的住处，已经是上午九点。
陈默把那张地图摊在桌上，用红笔圈出几个位置。
“会所在这条街上，表面上是私人会所，实际上不对外营业。能进去的，都是沈家的自己人。”
林墨辰站在旁边，看着那张地图。
“地下二层怎么进？”
“不知道。”陈默说，“我查了三年，连地下一层都没进去过。”
他抬起头，看着林墨辰。
“林默画的这个入口，在会所后面，是个货梯。但有没有人守着，守着的什么人，一概不知。”
林墨辰沉默着。
他想起那条短信——别去会所。
是谁发的？
为什么不让去？
他掏出手机，把那条短信给陈默看。
陈默看完，眉头皱起来。
“这个号码？”
“查过了，空号。”
陈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会不会是林默？”
林墨辰愣了一下。
“他不是……”
“不知道。”陈默打断他，“他的手机信号断了，人没找到。但说不定……”
他没说完。
但林墨辰懂了。
说不定他还活着。
说不定他被抓了，但想办法发了这条短信。
说不定——
“别想了。”陈默说，“现在想这些没用。”
他把地图收起来，放进抽屉。
“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我们再商量。”
林墨辰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陈默。”
“嗯？”
“林默如果还活着，他会去哪儿？”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他会找你的。”
四
林墨辰回到学校，已经快中午了。
他走进宿舍楼，上楼，推开门。
屋里没人。王志明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辰哥，我回老家几天。对不起。——志明”
林墨辰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
林默。账本。会所。那条短信。
还有那个叫沈明远的人。
他闭上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脸上，很暖。
但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林默的脸。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五
下午三点，林墨辰被手机震醒。
他拿起来看，是陈默。
“有新发现。来一趟。”
林墨辰坐起来，揉了揉脸，下床。
二十分钟后，他推开陈默的门。
陈默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
“你看这个。”
林墨辰走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穿着工装，站在一栋楼前面。楼是旧的，看起来像是某个工厂的家属楼。
“这是谁？”
“沈家会所的老电工。”陈默说，“干了二十年，去年退休了。”
他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另一张照片。
这次是那个男人的正面，脸很瘦，眼睛很小，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头。
“他叫老郑，住在城北的老小区里。据说，他对会所的地下结构最清楚。”
林墨辰盯着那张脸。
“能找到他吗？”
陈默点点头。
“地址查到了。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儿子在沈家的公司上班。”陈默看着他，“他未必愿意说。”
林墨辰沉默了几秒。
“我去试试。”
陈默看着他。
“你知道风险吗？”
“知道。”
林墨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陈默。”
“嗯？”
“谢谢你。”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去吧。小心。”
六
傍晚六点，城北老小区。
林墨辰站在一栋六层老楼前面，抬头看着五楼那个窗户。
窗户里亮着灯，有人影晃动。
他走进去，上楼。
五楼，502。
他敲了敲门。
等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找谁？”
“郑师傅？”林墨辰问。
那张脸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是谁？”
“我姓林。想跟您打听点事。”
老郑的眼神变了变。
“打听什么事？”
“关于沈家会所的。”
老郑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把门关上。
林墨辰的手已经抵住了门。
“郑师傅，我只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老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
“我不知道什么会所。”
“您在那儿干了二十年。”林墨辰说，“您知道。”
老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松开门。
“进来吧。”
七
屋里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三十来岁，看见林墨辰进来，站了起来。
“爸，他是谁？”
老郑摆摆手。
“没事，你先回屋。”
年轻人看看林墨辰，又看看老郑，转身进了里屋，关上门。
老郑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
“你想问什么？”
林墨辰在他对面坐下。
“沈家会所的地下二层，怎么进去？”
老郑的手顿了一下。
烟灰掉在裤子上，他也没管。
“你怎么知道地下二层？”
“有人告诉我的。”
“谁？”
林墨辰没回答。
老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那个地方，不是人能进去的。”
“为什么？”
“因为进去的，都死了。”
林墨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郑继续说。
“我在那儿干了二十年，只下去过一次。那里面全是账本，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郑摇摇头。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把烟掐灭。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别查了。查到最后，你也会死。”
林墨辰看着他。
“您儿子在沈家的公司上班？”
老郑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林墨辰没回答。
老郑站起来。
“你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墨辰也站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您想说了，随时打给我。”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林墨辰停下来。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压低声音。
“那个地下二层，只有一个入口。从货梯下去，但货梯只有沈家的人才打得开。”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另一个办法。”
林墨辰看着他。
“什么办法？”
老郑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说，是谁让你来的？”
林墨辰沉默了几秒。
“林默。”
老郑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还活着？”
林墨辰的心猛地一跳。
“您认识他？”
老郑没回答。
他转身走回屋里，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他递给林墨辰。
林墨辰接过来，低头看。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老郑，年轻时候的老郑。另一个——
是林默。
站在老郑旁边，对着镜头笑。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08年3月。
三个月前。
八
“他来找过我。”老郑的声音很低，“三个月前。问的和你一样的问题。”
林墨辰盯着那张照片。
“他怎么知道您？”
老郑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有办法查到。”
他指着照片上的林默。
“他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来问同样的问题，就把这个给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很小，很旧，像是开某种箱子的。
“这是货梯检修口的钥匙。”老郑说，“只有这一把。”
林墨辰接过那把钥匙。
“他还有说什么吗？”
老郑看着他。
“他说，如果他自己没来，那就说明他出事了。让你继续查下去。”
林墨辰的手慢慢攥紧了那把钥匙。
老郑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林墨辰沉默了几秒。
“他是我表哥。”
老郑愣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
“难怪。”他说，“难怪长得这么像。”
他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你走吧。别再来了。”
林墨辰看着他的背影。
“谢谢您。”
老郑没回头。
林墨辰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钥匙。
很小。
很轻。
但沉甸甸的。
九
走出那栋楼，天已经黑了。
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林墨辰站在巷口，把那把钥匙收好。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是那个陌生号码。
又是三个字：
“找到钥匙了？”
林墨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立刻回拨。
空号。
他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发抖。
找到钥匙了？
这个人怎么知道？
这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他抬起头，四处看。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和远处偶尔经过的车辆。
没有人。
但他知道，有人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他打字：“你是谁？”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林默在哪儿？”
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看。
这次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手，握着一把钥匙。
和他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货梯检修口，只能进一次。想清楚了再用。”
林墨辰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黑沉沉的夜空。
风从巷口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沉。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能一个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