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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鸿门宴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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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早上七点，林墨辰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旁边床上，王志明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林墨辰下床，轻手轻脚洗漱完，换好衣服。
他站在王志明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那张脸睡得很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林墨辰收回视线，拿起书包，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到楼下，掏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陈默发的，时间凌晨三点：
“周建国昨晚见了孔德成。今天董事会，小心。”
林墨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外走。
校门口，老周的车已经在等了。
老周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过来，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林总。”
“去希尔顿。”
二
八点半，希尔顿酒店门口。
林墨辰下车，抬头看着这栋三十八层的建筑。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商务中心在十八楼。
他走进去，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1，2，3……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要去揭穿阴谋的人。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门打开。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他往前走，尽头处，一扇门上挂着牌子：商务会议室。
他推开门。
里面已经有人了。
林父坐在长桌的一头，正在和财务总监说话。看见林墨辰进来，他愣了一下。
“小辰？你怎么来了？”
“陪您。”林墨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林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你昨天说的那些……我让财务算过了。”
“结果呢？”
林父沉默了几秒。
“如果明年三月之前调控真的下来，确实会很紧。”
林墨辰点点头。
“所以今天这份协议，不能签。”
林父看着他。
“你知道今天签的是什么？”
“知道。”林墨辰说，“对赌协议，周建国投五千万，占30%股份。如果明年三月之前业绩不达标，他要追加投资，拿到51%控股权。”
林父的眉头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林墨辰没回答。
他看着门口。
门开了。
王志明走进来，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看见林墨辰，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辰哥！你也来了？”
林墨辰点点头。
王志明走过来，在林墨辰旁边坐下。他身上有股古龙水的味道，是新买的。
“紧张吗？”王志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不紧张。”
“那就好。”王志明拍拍他的肩，“周总马上就到，一切顺利。”
林墨辰看着他。
西装，古龙水，锃亮的皮鞋。
昨天还是穿着开胶运动鞋的穷学生，今天就换了一身行头。
“你这身不错。”林墨辰说。
王志明笑了。
“第一次见投资人，总得正式点。是吧？”
林墨辰点点头。
门口，又进来几个人——公司的几个董事，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头，看见林墨辰在，都有点意外。
九点差五分。
周建国还没到。
林父看了看表，眉头皱起来。
“人呢？”
王志明掏出手机，刚要打电话，门开了。
周建国走进来。
他四十出头，微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脸上带着标准的商人笑容。
“抱歉抱歉，路上堵车。”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在林父对面坐下。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三十多岁，瘦高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这是我的律师，小李。”周建国介绍。
林父点点头。
周建国看向林墨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这位是？”
“我儿子，林墨辰。”林父说，“还在读书，今天跟着来听听。”
周建国笑了。
“年轻有为。林总好福气。”
林墨辰迎着他的目光，也笑了笑。
“周总好。”
三
会议开始。
财务总监先介绍了公司的情况，然后是周建国的人讲投资方案。PPT一页一页翻过去，数据、图表、预测，看起来很专业。
林墨辰静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落在周建国身上。
周建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起来很放松。但他的眼睛时不时瞟向王志明，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
像是在确认什么。
王志明坐在那儿，一脸认真地看着PPT，时不时点点头。
PPT翻到最后一页。
周建国的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投资协议草案，”他说，“请各位过目。”
林父接过协议，翻开看。
林墨辰也凑过去。
条款很细，密密麻麻的。但他一眼就看到了最关键的那一条——
对赌条款。
“如果甲方（林氏地产）在2009年3月31日前未能实现净利润5000万，则乙方（周建国方）有权追加投资3000万，以每股1元的价格认购新增股份，完成后持股比例不低于51%。”
林墨辰的手指在那个条款上停了一下。
1元一股。
林氏地产现在的估值是1.5元一股。
这意味着如果业绩不达标，周建国可以用一半的价格拿到控股权。
林父的眉头皱起来。
“周总，这个对赌条款，是不是太严了？”
周建国笑了笑。
“林总，现在这个行情，五千万的投资，总要有点保障。您说是不是？”
林父沉默着。
王志明在旁边开口了。
“林叔叔，周总也是为咱们好。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林父看他一眼，没说话。
周建国看向林墨辰。
“小林，你觉得呢？”
林墨辰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我觉得，”他慢慢开口，“这份协议，有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周建国的笑容顿了一下。
“什么问题？”
林墨辰站起来。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这是周总您的地下钱庄，最近三个月的交易记录。”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林墨辰没理他，继续往下说。
“这是您和孔德成先生的通话记录，时间显示，昨晚十一点，您刚从孔德成的会所出来。”
他把另一张纸放在桌上。
周建国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林墨辰看着他。
“这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您今天来签这份协议，是孔德成让您来的吧？”
四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志明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林父盯着那些纸，又看看周建国，眼神变了。
周建国站起来。
“林墨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些所谓的证据，我可以告你诽谤！”
“可以。”林墨辰说，“但您确定要告？”
他看着周建国，一字一顿。
“您女儿今年十岁，在双语学校读书，每天有司机接送。您太太的账户里，每个月固定收到一笔钱，来自一个境外账户。那个账户，和孔德成有关系。”
周建国的手在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
林墨辰没回答。
他转向王志明。
“志明，你说呢？”
王志明的脸白得像纸。
“辰哥，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林墨辰从书包里又拿出一张纸。
“这是你的银行记录。一个月前，你的账户里多了二十万。汇款人，周建国。”
王志明的嘴唇在抖。
“那……那是……那是借的……”
“借的？”林墨辰看着他，“你一个学生，借二十万干什么？”
王志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墨辰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周总用这笔钱，让你把我骗进这个局。对不对？”
王志明低下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建国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像生锈的机器在转。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墨辰。
“小林，我小看你了。”
林墨辰没说话。
周建国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没错，我是替孔德成办事的。”他说，“但你知道孔德成为什么要对付你们林家吗？”
林墨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
周建国看着他，吐出一口烟。
“因为你爸二十年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五
林父站起来。
“周建国，你胡说什么？”
周建国摇摇头。
“林总，您别装了。二十年前的事，您比谁都清楚。”
林父的脸色变了。
周建国继续说。
“林婉是您亲妹妹吧？她是怎么死的，您真的不知道？”
林墨辰的心猛地一沉。
林婉——那是他姑姑的名字。
陈默给他看过照片。
周建国看着他。
“小林，你姑姑当年怀了一个孩子，孩子的父亲是谁，没人知道。你爸觉得丢人，把她赶出家门。三年后，她死了，意外。那个孩子被送进了福利院。”
他吸了一口烟。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林墨辰的手攥紧了。
“他在哪儿？”
周建国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孔德成为什么要对付你们。因为那个孩子的父亲，是沈家的人。”
沈家。
那个S。
林墨辰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建国站起来。
“小林，你是个聪明人。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你也别想着查下去。沈家的人，你惹不起。”
他把烟掐灭，拿起包。
“走。”
他带着律师，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对了，”他回过头，“王志明是你的人，你自己处理吧。”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家人和王志明。
王志明坐在那儿，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林父看着他，眼神复杂。
“志明，你……”
“林叔叔，”王志明忽然抬起头，眼眶红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周总给我钱，说只是让我帮忙牵个线，我不知道会这样……”
他站起来，走到林墨辰面前。
“辰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想害你们……”
林墨辰看着他。
那张脸上满是泪水，嘴唇在抖，肩膀在抖。
和前世临死前，他蹲下来揪着自己头发时，是同一张脸。
“辰哥，”王志明伸出手，想拉他的手，“我们是兄弟啊……”
林墨辰往后退了一步。
“兄弟？”
他看着王志明。
“你收钱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兄弟吗？”
王志明愣住了。
林墨辰转过身。
“爸，我先走了。”
他拿起书包，往外走。
身后，王志明的声音追过来。
“辰哥！辰哥你听我解释！”
林墨辰没回头。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往前走。
走到电梯口，他停下来。
电梯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四十出头，西装革履，脸上带着笑。
孔德成。
林墨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孔德成在他面前站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小林，好巧。”
林墨辰没说话。
孔德成笑了笑。
“刚才里面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得不错。”
他走近一步。
“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得罪的是谁？”
林墨辰迎着他的目光。
“知道。”
“知道？”孔德成挑了挑眉，“那你还敢？”
林墨辰看着他。
“孔总，你女儿今年八岁吧？”
孔德成的笑容顿了一下。
“在双语学校读书，每天有司机接送。放学后学钢琴、学芭蕾，周末去马场骑马。”
孔德成的眼神变了。
林墨辰一字一顿。
“周建国女儿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孔德成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商人的笑，是另一种笑，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拍了拍林墨辰的肩。
“小林，我记住你了。”
他越过林墨辰，往会议室走去。
林墨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孔德成停下来，侧过头。
“对了，”他说，“你那个表哥，我知道他在哪儿。”
林墨辰的心猛地一沉。
孔德成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林墨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手心里全是汗。
六
林墨辰走出酒店的时候，阳光正烈。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是陈默。
“孔德成的人在跟踪你。小心。”
林墨辰抬起头，四处看。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着，看不见里面。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走得很快，拐进一条小巷，又拐进另一条。
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
他停下来，靠在墙上，喘着气。
手机又震了。
还是陈默。
“林默要见你。今晚八点，老地方。”
林墨辰盯着那个名字。
林默。
他表哥。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打字：“好。”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口，阳光又照下来。
他看着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看着那些和他毫无关系的人。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八点。他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