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凤鸣漠北 红线轻拽二 ...

  •   红线轻拽二人手腕,她好几次触碰到裴罗的手,忙不迭躲开。

      劲风吹过草原,掀动衣袂与发丝,也吹散她心中郁闷,让她感受到久违的自由。

      勇士们摔跤、赛马、射箭,场面好不热闹,冲淡不安,一切都令她感到新奇。

      按唐庭回纥和亲文书,她自嫁给裴罗便是‘可敦’身份。草原‘可敦’堪比中原‘皇后’,可敦不仅需可汗认可,还需子民爱戴,才是真可敦。郭念安深呼吸——先活着再说!

      漠北气候干燥,郭念安大婚不久就开始流鼻血,面部皴红过敏。

      没过多久,牙帐多了一个陶罐,裴罗睡过的卧榻还残存余温,是他留的?

      郭念安拿起陶罐辨认一番,膏体质地与中原不同,闻着像羊脂膏。她试着搽了几日,皴红当真缓解许多,不再干痛难耐。

      日子不疾不徐过了月余,草原渐渐带上凉意。

      这日,汀兰打好热水进来,帐外忽然回纥语不断,夹杂着生硬中原话:“不过是个中原娇娘,也配用这么多热水?漠北的水是给勇士解渴的,不是给娇娘挥霍的!”

      汀兰本就憋着气,当即扬声怼道:“可敦并未浪费,若觉不妥,自去告知可汗,不必在此嚼舌根!”

      帐外人被噎得语塞,嘟囔几句才走。

      汀兰将热水尽数倒入浴桶,来来回回跑了数趟,才堪堪倒了半桶水:“用点热水都要置喙,若在洛阳,莫说一桶热水,就是十桶八桶也随公主用,如今被牧妇欺负……”

      郭念安近日换了绫罗素襦裙,外搭羊皮褙子,算是半个草原人了。

      她边梳发,边劝道:“我嫁入草原已一月有余,虽居可敦之位,却未得族人真心信服,实属情理之中。隔墙有耳,以免徒生把柄。”她顿了顿,“待洗漱完,随我一同去羊圈看看。”

      汀兰默默点头。

      牧群是部族重要物资储备,郭念安身为兽医,对动物们有着天然的好感,只是眼下她实在难以施展所学,一时之间愁绪万分,扒在栅栏上发呆。

      思忖间,一道熟悉嗓音响在她耳畔:“公主在看什么?”

      黑影压过来,宽阔肩线挡住月光,郭念安认出是裴罗才松了口气:“闲着无事,看看牧群。”

      裴罗面上依旧冷峻,语气却比之前耐心:“你还略通医兽?”

      “略通些。”郭念安垂眸答,这位年轻可汗疑虑重重,主动请缨容易招惹猜忌。

      草原夜间气温骤降,说话间热气直冒,遮挡她清秀面容,那区别于草原女子的细腻皮肤,让他心头颤动,又想起那日她不畏刀剑,犀利拆穿他强势试探,让他委实刮目相看,是有几分胆识。

      鉴于中原人向来狡猾,他戒心未消,只道:“夜间风大,公主尽早回帐。”

      裴罗将马鞭随手交由侍从,骤然牵住郭念安的手。

      郭念安想挣脱,不料裴罗牵得更紧,粗粝手掌包裹住她的,温热干燥,“别乱动。”

      族人看过来,郭念安心跳加速,两个人并肩往前,她无法忽略族人目光,但有裴罗在侧,无人对她不敬。看来,要想在草原立足,非得借裴罗之势不可。

      回到主帐,郭念安辗转难眠,究竟如何才能取得可汗信任……
      可裴罗对她充满防备,连睡觉都带着匕首,哪天她撞到刀口上都不知道。

      帐内烧着炭火,依旧抵不住草原寒意,裹紧毛毯也无济于事。

      裴罗被她的动静弄醒,扒开毛毯,迟疑道:“公主睡不着?”

      “……夜里太冷。”郭念安胡乱找借口,心里却在盘算牧群之事,千头万绪,乱作一团。

      裴罗侧过身来,借着炭火微光看着她,见她发丝散开,睫毛颤动,似是睡得不安:“帐内炭火一直烧着,怎会冷。”他中原话讲得极好,字正腔圆,丝毫听不出口音,倒是像中原长大的世家子弟。

      他向来不苟言笑,即使卧于床榻,似狼王假寐,偶尔睁开眼,眸光灼热复杂。

      郭念安望着他,也有点儿怕他,怕他……一口把她叼起来吃掉,骨头渣都不剩。

      郭念安裹紧毛毯,露出脑袋,鼓足勇气往裴罗身边凑了些:“可汗,我可以养一只小羊吗?”

      裴罗眉眼闪烁,问:“羊在帐里做什么?”

      “抱着睡觉,暖和。”郭念安憨笑两声,万千谋划,先从一只小羊养起!

      笑声银铃入耳,俏皮柔和,从来没有女子跟他这样说话,更多是恭谨顺从,裴罗沉默片刻,忽然大手一伸,将她揽入怀中:“这样,冷吗?”

      郭念安心慌意乱想退回去,却被他按在怀里,听到他心跳如雷,柔声道:“睡吧。”

      那晚郭念安浅浅睡去,后半夜被帐外狗吠与厮杀搏斗声惊醒:“有狼!护着牧群!”

      粗犷喊声划破夜空,裴罗随手披了外衣出去,郭念安也睡意全无。

      牧群外围,牧羊犬正在远处与狼群对峙,牧场附近血迹遍布,母羊被拖拽出圈,已被啃食大半。

      郭念安披了外衣出来,见牧官阿史那站在羊群前,衣襟沾着刺目血渍,朝裴罗躬身道:“狼咬死了一只母羊,其余羊都在。”

      裴罗接过侍从递来的弓箭,目光凛冽锐利,一箭射中头狼,狼群四散遁走,只留下绵长凄厉狼嚎。

      裴罗在一旁吩咐族人加强值守,郭念安却目光灼灼看向阿史那怀间——冒出白茸茸一团,吐着粉色舌头,是那只失去母羊的幼羊,正瑟瑟发抖。

      “这只幼羊,给我吧,”郭念安朝牧官阿史那走去,“失去母羊庇护,留在羊群,活不过三日。”

      阿史那抱紧小羊,见可汗点头,才将小羊递了出去。

      抱着小羊回到主帐,郭念安找到柔软毛毡给它铺好小窝,又用米糊慢慢喂它,见小羊奋力吞咽,她心中安定许多——她定要让草原族人看看,她可不是中原无用女子!

      翌日清晨,郭念安被湿软舔舐弄醒,刚睁眼,一个毛绒脑袋凑过来,通身雪白,卷毛微起,鼻尖微粉,一双眼乌溜溜望着她,可爱至极。裴罗早已不在帐中,只留下余温毛毯。

      郭念安心情大好,抱着小羊起身,换了简衫,便带着汀兰去羊圈挤羊奶喂小羊。族人见她手法娴熟,都惊得目瞪口呆,围在一旁观看。

      牧官阿史那也来了,忍不住问道:“为何不让其他母羊直接喂养这只幼羊?”

      郭念安在新鲜羊奶中加入米糊:“这只幼羊刚出生两个月,抵抗力差些,不如由人混合喂养。”

      阿史那想起之前幼羊容易夭折,只好点头同意。

      自此,郭念安日日泡在牧群照料那只小羊,给它取名‘雪团’,每日用羊奶搭配磨碎小米喂养,还时不时给它喂些从中原带来的山楂粉,开胃健脾,闲暇时便观察牛羊马情况。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雪团在郭念安的照料下,竟长得愈发壮实,雪白卷毛油光水滑,跑起来健步如飞,比同龄小羊还要精神,跟在她身后成了小尾巴,连阿史那见了,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凛冬那日,阿史那匆匆来到主帐,面带愁容:“可汗,可敦,今年雪太大了,羊圈加厚防风,却还是病倒二十多头羊羔,不吃不喝,浑身发抖……”

      裴罗眉头紧锁,看向郭念安,这几个月她照料雪团,他都看在眼里。

      郭念安当即起身,眸光坚定:“可汗,容我回帐取些药材,便随阿史那去看看。”

      她陪嫁药材备了不少,遂推着装满药材的小车来到牧群。

      族人们围在羊圈外,目光各异,七嘴八舌道:“可敦这是要做什么?”
      “咦——!这就成可敦了!”另一个牧民压低声音质疑。

      郭念安佯装没听见,摸了摸病羔额头,又翻开它的眼睑,笃定道:“这些羊受了寒,脾胃虚弱,才会不吃不喝。成年羊也是如此,挤在一起空气不流通,再加上食料单一,积食难消,才会萎靡。”

      “是吗……”牧妇们愁容满面,伸长脖子去看。

      众人皆围观过来,郭念安倍感压力,让汀兰烧热水,自己则将山楂、苍术、陈皮倒入石盅,捣成粉末,还跟阿史那解释:“这些药材磨成粉,拌进碎草里,喂给成年羊和体质稍好的羊羔,健脾开胃,驱散寒气。”

      阿史那似懂非懂点头。

      她又取了艾叶、干姜、当归,放入沸水中煎煮,“这些药汁兑入羊奶,放温后喂给病弱羊羔,一日三次,不出三日,定能好转。”

      阿史那尚未开口,身旁牧妇已厉声道:“笑话!羊是吃草的,又不是吃药长大的!谁知道这些中原草有没有毒?就算没毒,把救命药材拿去喂羊,人病了怎么办?!”

      几个老人也颤巍着附和:“是啊,会触怒神灵!”

      裴罗站在一旁,眸光沉沉扫过族人,虽未言语,却握紧郭念安的手,默许她所言。

      郭念安不卑不亢道:“草原牛羊,是族人衣食父母,我身为可敦,岂会拿部族性命开玩笑?人与牲畜脾胃本就相差无几,艾叶干姜驱寒,山楂苍术健脾,这些药材性子温和,只会有益无害。”

      “至于神灵,”郭念安看向阿史那,“神灵赐予我们羊群和草药,是希望我们善用智慧,让族群繁衍壮大,非而墨守成规。我可在此立誓,若因我导致羊群受损,我愿承受任何责罚。”

      阿史那终于咬牙道:“好!我信可敦一次!”

      族人们虽有不满,却也不敢违逆,只得按郭念安的吩咐,磨药粉、煮药汁,分别喂养牛羊。

      起初两日,病弱羊羔精神确实好转,但到了第三日,最瘦的那只羊开始腹泻,精神萎靡,部族牧妇立刻叫嚷起来:“药把羊毒坏了!快停下来!”

      人群骚动,阿史那也面带难色。

      郭念安疾步上前,仔细检查羔羊口鼻、眼排泄物,拨弄正在煎煮的药渣:“不是中毒,是它体质太弱,受不住药力,是我疏忽,药量应对不同体质的羔羊有区别。”

      她立刻另起药罐,减少药量,加入更多温补炒米糊。

      牧妇坚决不让瘦弱羔羊吃药,甚至踹翻羊圈,药罐子险被踢翻,汤汁飞扑炉子,烫出蒸汽,推搡间,热气熏眼,郭念安跌坐在地,场面哄乱失控。

      直到一支利箭‘嗖’地钉上栅栏,震颤众人,争吵声骤消。

      郭念安见裴罗从人群中走出,手持弓箭,目光略过众人:“凡事听从可敦安排,不可制造混乱!”

      她兀自心头一暖,心头委屈瞬间压下去了。

      如此悉心照料羔羊一个月有余,熬过凛冬,羊群果然没少羊,比之前更耐寒,连牧官阿史那见了她,都会微笑行礼。

      郭念安终于能拥着羊毛毡安稳入睡,不知裴罗何时躺进来的,只觉被窝异常暖和,热烘烘的,抵挡一切春寒,她忍不住蹭了蹭。

      裴罗喉结滚动,只觉热渴无比,心口肿胀成团,让他恼,又令他沉迷,他寻向那道温软呼吸,只记得初见时她唇角朱红,明眸皓齿,似大漠风沙中的玫瑰,烈焰带刺,让他本能地靠近。

      郭念安却醒了,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眨巴着眼睛,“可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