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的自我修行》小眠伴雨

3、第3章 睹物思哥

　　走廊的光线亮得晃眼，温度一下变凉了，但他也觉得空气变得更新鲜了。
　　沈旭已经走远了，整个走廊就他一个人。

　　他靠着墙站定，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打开手机，想着该怎么给他哥一个交代。

　　池屿的信息先一步过来。
　　【你去哪了？】
　　【在门外。】

　　对方没有再回复，池允年无聊地翻着聊天记录，上一次和池屿发消息还是回国前池屿问他几点出发。

　　礼堂的门毫无征兆地打开，池屿拉住池允年的衣服，将他拽进礼堂。
　　池允年没准备，僵硬地倒着被拉进礼堂中。

　　“为什么跑外面去了？”
　　“没座位了。”他看着池屿手中的稿子，“你没去比赛吗？”
　　“还有三个人才到我。”池屿松开手，上下扫他一眼，“所以你就出去站走廊？”
　　“嗯。”

　　“在里面站着等不一样？”
　　“不一样。”
　　池屿问：“哪不一样？”
　　池允年抿了抿嘴，眼神乱飘：“……里面人多。”

　　池屿顿了顿，像是没听清：“什么？”
　　“里面人多。”池允年声音更低了，“我站着……很奇怪。”
　　池屿看着他弟弟微微侧过去的脸颊，还有那副“反正我不想站在里面”的固执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他往前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哦——所以你是觉得，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比一个人站在几百人后面更不奇怪？”
　　“行吧。”池屿直起身，耸耸肩，“那你就在外面等。等我上台的时候，你在门外认真听。”

　　池允年点了下头，转身去拉门。

　　池屿见自己开的玩笑被他当真，迅速伸手拉住他，“但是——等比完了，所有人涌出来，看到你一个人孤零零杵在门口，那时候，是不是更尴尬？”

　　池允年拉门的手停住了。
　　池屿走过去，搭住他的肩，把人往回带：“走吧，社恐同志，哥给你找个VIP观战位，保证没人看你。”

　　“等等。”池允年出声。
　　池屿的动作顿住，“怎么了？”
　　“你英语不是不好吗，怎么还参加英语演讲比赛？”池允年早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机会当面问他。

　　“呃……”池屿斟酌了一下，“我装的。”
　　“嗯，好。”池允年应了一声，反应平淡。

　　池屿凑到他面前观察他的表情：“你不惊讶吗？”
　　“没什么好惊讶。”池允年说，“我要是真不知道，为什么不去问沈旭呢？”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只是想确认一下。”

　　池屿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从愣着到错愕，最后又变成无奈。
　　“行吧。”池屿吐出两个字，“不过，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觉得我装的挺像的。”

　　“演技夸张，和弱智一样。”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候场室中央。

　　“王老师，”池屿对着正在盯流程的班主任开口，“我弟没地方坐，能不能让他在候场室这边听？保证安静，不捣乱。”
　　王老师从流程表上抬起眼，瞥了一眼绷着脸站在池屿身后的池允年，点了下头：“行，自己找地方坐。”

　　“谢谢老师。”
　　池屿把池允年拉到候场室，专门拿了把有靠背的椅子，在确认这里能完整地看到舞台才放下。

　　“就这儿。”池屿松开他，“视野无敌，绝对隐蔽。”

　　池允年坐下，这里的视野确实好，没有遮挡，整个舞台都看的一清二楚。

　　“池屿！准备！”工作人员压低声音喊道。
　　“来了。”
　　他转身，朝候场区中央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池允年坐在角落的椅子里，正静静地看着他。
　　池屿看着他，不自觉扬起嘴角。

　　他转过身，背脊挺直，步伐稳健地走向舞台，站在聚光灯下。

　　几秒后，主持人清晰有力的报幕声传来，念出池屿的名字。
　　池屿的英语确实很好，每个单词都说得清晰流利。
　　他站在灯光里，握着麦克风，目光平稳地扫过台下。

　　池允年想，年纪相仿，池屿面对百来名观众都不怯场，自己却还会因为没有座位而怕到躲到门外去。
　　真是天差地别。

　　演讲进入尾声，池屿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些，做了一个收尾。
　　掌声轰然响起，池允年能听见候场室的老师对池屿的夸赞。
　　池屿在掌声中微微鞠躬，然后转身，步伐依旧稳健地走下舞台，重新回到候场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在走近时能看见他额角的汗珠，他径直走到池允年面前，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他问，声音因为刚下舞台还带着一点微哑。

　　池允年看着他，停顿了几秒。
　　“挺好的。”他说。

　　池屿挑眉，对这个评价似乎不太满意：“才挺好？”
　　“很好。”

　　池屿看着他，似乎还是不怎么满意。
　　“……非常好，特别厉害。”池允年挖空自己所有的用词。

　　池屿倒是一点也不谦虚:“行了行了，我知道我表现很好。”

　　他拧上瓶盖，搬了把椅子在池允年边上坐了下来，长腿随意地支着，“我后面还有几个人，估计还得半小时才能出名次。”

　　池允年“嗯”了一声，没动。
　　后面的选手他无心在听，他昨晚到4点才睡，8点就被许婷叫起来，他头一歪，就这么躺着椅子睡着了。
　　——
　　“醒醒，我要去领奖了。”
　　他被池屿摇醒。

　　“第几啊？”池允年声音沙哑。
　　“第一，我去领个奖，”池屿说，“很快。”

　　他转身走向舞台，和其他几名学生并排站着，从校长手里接过奖状和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礼盒。
　　他微微鞠躬，面对台下时，笑容带了几分痞气。

　　他脚步轻快地走回候场室，目标明确地直奔池允年所在的角落。
　　池屿在他面前站定，把礼盒往他怀里一塞，“帮我拿一下。”

　　比赛随着主持人的结束语，宣告正式结束。
　　因为下午的比赛，高二整个年段都提前一节课放学。

　　沈旭围过来，笑容猥琐:“池屿，得了第一，是不是要表示一下？”
　　池屿被他勒得晃了一下，熟练地挣开：“给你我的亲笔签名怎么样？”

　　“少来，”沈旭笑嘻嘻地，“火锅，学校后门新开那家，我都看好了，这不正好提前放学嘛，时间充裕。”
　　池屿看了眼窗外尚早的天色，又瞥了一眼抱着盒子安静站在一旁的池允年，爽快地答应:“好啊。”

　　路上，池屿给许婷打去电话，告诉她自己和池允年都在外面吃，不回家了。电话里，许婷叮嘱了很多，听得池屿都有些烦。
　　沈旭笑着调侃：“你妈妈真关心你们。”
　　被池屿直接无视。

　　三人挤进火锅店时，里面已经人声鼎沸，几乎全是提前放学的高中生，沈旭速度飞快地抢到靠墙的座位。
　　“这里这里！”

　　刚落座，三人不着急点单，而是先好奇池屿一等奖的奖品。
　　沈旭兴奋道：“快快快，让我见识见识一等奖的奖品。”

　　池允年把礼盒放到桌上，礼盒包装精美，还系着金色的丝带。
　　池屿拿过盒子，掂了掂，“还挺有分量，学校变有钱了嘛。”
　　他三两下扯开丝带，打开盒盖。

　　三人同时探头看去。
　　盒子里，深红色的绒布上，整齐地放着笔记本，一只笔和一个保温杯，仅此而已。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旭第一个笑出声，“我靠，这就你第一名的高端奖品，就那个保温杯，我奶都不用。”

　　池屿没说话，拿起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看了两眼，又面无表情地放回去。
　　池允年看着他的侧脸，原本嘴角那点笑已经彻底消失了。

　　“至少保温杯能装水喝。”池允年开口。
　　“这杯子谁敢用？”沈旭拿过那个保温杯，指甲在杯壁用力一刮，白色的漆立马被刮下来，露出里面的银白色内壁。
　　池允年也无话可说了。

　　沈旭笑得头都抬不起来，捂着肚子，最后到喘不过气。
　　池屿无语地往后一靠，看着那堆东西翻了个白眼。

　　沈旭笑够了，直起身子，“再看看那笔记本呢，封面看着还挺好看。”
　　在两人的目光下，池屿拿起笔记本，表面看着很高级的浅蓝色，卡扣还是磁吸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翻开笔记本，映入眼帘的是左下角穿公主裙的卡通小女孩。
　　池屿像是不敢相信，把笔记本合上又打开。
　　沈旭刚直起来的腰又塌了下去，“我不行了……”

　　池屿又翻了几页，每一页的卡通小女孩都不一样。

　　“你不是有个小你好几岁的妹妹吗，送你了，拿去给你妹。”池屿将那笔记本扔给沈旭。
　　“不敢不敢，我可要不起这份大礼。”

　　沈旭将笔记本塞进池允年怀里，“给你了，睹物思哥，以后看见它就想起你哥今天的风采。”

　　池允年拿着那个廉价笔记本，看了看杯身，又看了看旁边池屿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呵呵。”池允年拿着本子，皮笑肉不笑地吐出两个字。

　　“点菜点菜，饿死我了。”沈旭抬手招呼服务员。
　　菜单一来，沈旭抓着笔勾得飞快，“肥牛卷两份，羊肉卷，毛肚，虾滑，娃娃菜，脑花你们吃吗？”
　　两人异口同声：“不吃。”

　　“啧，没品位。”沈旭嘟囔着，将菜单推给池屿。
　　池屿扫了一眼，在鸭血和金针菇后面画了勾。
　　“点个鸳鸯锅，鸭血下红汤，特好吃。”
　　沈旭伸着脖子看：“懂行啊。”

　　池屿没理他，把菜单推到池允年面前，“看看还要什么。”
　　池允年转着笔来回翻菜单，他爱吃的已经点完了，到最后他选择点了份冰淇淋。
　　见他准备结束点菜，沈旭不太乐意：“别呀，宽粉，吊龙，多好吃，多点些。”

　　池屿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还点？这一大半都是你勾的吧。”
　　沈旭乖乖闭了嘴。

　　看着沈旭失落的样子，趁着池屿没注意，池允年将宽粉和吊龙都勾上了。

　　反正也不是他付钱。

　　池屿抬手把菜单递给了站在旁边的服务员：“就这些，锅底要鸳鸯，红汤拼骨汤。”

　　锅底和菜品很快上来，沈旭迫不及待地把一半的肥牛卷一股脑倒进红汤，用筷子搅散：“肉才是火锅的灵魂。”

　　宽粉和吊龙姗姗来迟，池屿愣了一下，“上错了？”
　　一旁一直没什么说话的池允年终于开口：“没上错，我点的。”

　　池屿的动作顿住，转头看他：“你点的？”
　　“嗯。”池允年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宽粉上，没看池屿。
　　沈旭立刻来了精神，“可以啊，我还以为你真就点个冰淇淋完事儿了呢！有品。”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宽粉下进红汤，“宽粉就得配红汤，吸味儿。”

　　池屿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拿起漏勺，把吊龙肉片都下进了骨汤里。
　　“吊龙煮骨汤，应该好吃。”池允年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旭忙着煮宽粉，池屿则专注地给骨汤那边撇浮沫。
　　池允年看着骨汤里沉沉浮浮的吊龙肉片，伸出筷子，夹起一片。
　　肉很薄，烫一下就熟了。
　　他蘸了点芝麻酱，放进嘴里，确实很嫩，肉香比肥牛卷更浓。

　　“还行。”他说，声音不大。
　　池屿抬眼看了看他，没接话，只是用公筷把骨汤里煮好的几片吊龙都捞起来，放到了池允年碗里。
　　“喜欢吃就多吃点。”
　　沈旭往嘴里塞了两口宽粉，含糊地附和：“就是就是！”

　　冰淇淋最后才上来，装在玻璃碗里，冒着寒气。
　　“哇，看得我也想吃了。”沈旭说。

　　“还吃？”池屿扫了他一眼，“小心回学校就拉肚子。”
　　“我先去结账。”池屿站起身，朝收银台走去。

　　沈旭凑到池允年身边，压低声音：“真大胆啊，还偷摸加菜。”
　　池允年无语地转头：“哈哈。”

　　“不过加得好！”沈旭笑嘻嘻地，“和我这么有默契，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池屿结完账回来，拿起桌角旁的礼盒，对他们道：“走了，还得回学校上晚自习。”

　　三人走出火锅店，冷风一吹，身上的热气散了大半，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照着匆匆回家的行人。
　　“那我们回学校了，礼盒你帮我带回去。”池屿对池允年说。
　　池允年点点头。
　　沈旭冲他挥手：“走了啊，下次再一起吃饭！”
　　——
　　翌日，池允年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

　　实在困得受不了，他顶着铃声硬睡了二十分钟。
　　他本来定了三个，最早的7点，但只有第三个叫醒了他。

　　许婷一早就出去了，在餐桌上给他留了张纸条，说是要和好久没见的姐妹聚聚，让他自己解决早饭和午饭。
　　池振海因为工作在昨天就出差了，要下周天才能回来，而今天池屿午饭和晚饭都不回来吃，这半天他可以过得相当自由。

　　池允年换了身衣服，坐公交去了附近的小吃街。
　　池允年起得晚，到小吃街时已经12点多了，索性直接跳过早饭，直接吃午饭。
　　正值午休，附近的上班族挤满了小吃街，各种食物的气味混在一起。

　　他挑了几串炸串，午饭随便吃点算了。
　　“老板，不要辣。”池允年拿手机扫码，许婷正好发消息给他。
　　【吃饭了吗？】
　　【还没。】
　　【吃健康点，不要吃上火的。】
　　【好的。】

　　回复后，池允年划掉聊天界面：“钱过去了。”

　　“好嘞，等几分钟。”

　　趁着等的功夫，池允年又去奶茶店点了杯果茶。

　　付完钱，手机又一次振动。
　　这次是池屿的消息。
　　【你来城西的小吃街了吗？我刚刚好像看到你了？】

　　靠，好不容易放纵一回，这么快就被抓包了。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看到池屿才低头回复：【没有，我在家。】

　　奶茶很快做好了，池允年回去拿上炸串，一手一样，准备赶紧回去，离开这片“危险区域”。
　　城西离他们家有点距离，他抄近路去公交站时，池屿再次发信息。

　　【在家？那你帮我拍一下我昨天放在茶几上的数学卷子，今天早上走的急，忘带了，我得去打印。】
　　池允年在脑中疯狂思考，猜测这是不是池屿在试探自己。
　　最终，他郑重地决定，不回了。

　　池允年拎着炸串和奶茶，快步拐进了旁边一条人少的小巷。
　　心跳还没平复，只想快点穿过这里，去另一头坐车。
　　刚走几步，小巷尽头光线一暗，一个熟悉的身影经过。
　　池屿。

　　幸好他只是路过，没有进来，他只需要等池屿走远再出去。
　　他顺着小巷往尽头看去，池屿还没走，在旁边的店铺买水。

　　“多少钱？”池屿从冰箱里拿了瓶饮料。
　　“3块。”
　　买完饮料，池屿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原地，喝了半瓶。

　　怎么还不走？
　　池允年等得不耐烦，再等他的串就凉了。

　　见池屿还站在原地灌水，池允年也决定直接开吃，发现就发现，至少吃上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炸年糕。

　　凉了，但味道不错。
　　以后都去那家买，他在心里默默想着，一片阴影忽然罩了下来。

　　“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