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的自我修行》小眠伴雨

2、第2章 我想去看演

　　餐桌上气氛安静得异样，因为是周一，池振海已经去了公司，池屿也去了学校。

　　“我会和南艺附中的招生老师通个电话，了解一下他们那边的课程，”许婷将温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那边氛围好，对你有利。”
　　池允年有查过这所学校，以专修美术出名，但文化课成绩在他们市长居倒数，还离他们家整整5公里。

　　池允年知道许婷不可能那么勤劳地接送他，他自己来回也不太现实，他低头喝了口牛奶道:“离我们家好远，不太合适。”
　　许婷顿了一下，避重就轻道:“南艺附中是我们周边的学校文化课压力最小的，你刚回国，时差和课程都要重新适应，妈妈担心你两头顾不上，反而累着自己。”

　　池允年知道自己这么两句话，不可能让许婷改变主意，不过他现在时差都没有调整好，况且转学这种事情也并非她一个人说的算，总有方法让她改变主意。
　　池允年低着头，喉咙发紧，最后只含糊地“哦”了一声。

　　上午的时光在困倦和恍惚中流逝，池允年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许婷依依不饶地说着南附的好处。
　　临近中午，池屿回来了，手里拎着书包，池允年只觉得空气都新鲜了。
　　池屿穿着江源一中的校服，只不过因为热，把外套脱下来了，里面的短袖洗得有些发白。

　　“在说什么呢？”池屿一边换鞋一边说，目光扫过客厅，在池允年脸上停留了一瞬。
　　许婷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我们在说允年转学的事，我觉得南艺附中更适合他，专业，压力也小些。你爸也基本同意，你怎么看？”

　　池屿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他去餐桌给自己倒了水，仰头喝了大半杯，然后转身，才说:“我周二下午有演讲比赛，你来听吗？”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许婷和池允年都愣了一下。
　　许婷微微蹙眉：“小屿，我在和你弟弟商量正事，那种比赛……”

　　“跟转学有关，就是正事。”池屿截住了许婷的话，他的视线落在池允年身上，“我们学校高中部，画室有对学生全天开放，还有学生组织的美术社团。”
　　“转学是大事，光听说不够，得自己亲眼看看。”

　　池允年对上池屿的目光，他莫名听懂了池屿的意思——
　　快说你想去。
　　“……嗯。”池允年听见自己发出了一个音节。

　　许婷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学校里面的比赛，能进去看吗？”
　　“可以。”池屿的语气依旧平稳，“我是参赛选手，可以邀请家人观赛。”
　　“我想去。”池允年答得比刚才干脆了一点。

　　池振海不在，许婷看着态度明确的大儿子，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脸上流露出无奈神色，“好吧，去看看也好。”她松了口，转向池屿，“你今天中午不在家吃饭吗？”
　　“嗯，我们要排练，中午我就和同学在外面吃。”池屿利落地应道，转身回房间拿了个文件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池允年，“下午两点，到校门口。”

　　客厅里剩下他们二人，许婷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

　　下午，池允年独自站在了江源一中的校门前。

　　他穿了件白色长袖和黑色长裤，不仔细看，还和池屿的校服有点像。
　　校园很大，校外就已经可以看见里面刚粉刷不久的教学楼，门口的巨石刻着“江源一中”四字。

　　他来的刚好，池屿正从里面出来，这下他倒是把外套穿起来了，只不过拉链没拉上，门口值班的老师一脸严肃提醒他。
　　“校服拉上，不清不楚的。”
　　“行。”池屿随口应着，伸手去拉拉链，动作做到一半，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头。

　　不远处的树下，池允年正静静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池屿有些尴尬，但还是假装无事发生，小跑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往校门带。
　　“你什么都没看到知道吗？”池屿凑到池允年耳边，压低声音道。
　　“哦。”

　　“李老师，这是我弟，今天来看比赛。”
　　老师打量了一眼池允年，点点头：“进去吧。你，拉链。”
　　“知道知道。”池屿这次利落地把拉链拉到顶，拽着池允年走进了校园。
　　一离开老师的视线范围，池屿立刻又把拉链滑下来一半。

　　“怎么样，我们学校还不错吧？”池屿自豪的介绍着，“那几栋都是教学楼，我的教室在从前往后数，倒数第二栋，第三层。”
　　池允年没回答，目光扫过远处刚粉刷的教学楼，看了一圈后，他的视线最终落回池屿没拉好的拉链上。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被说了就拉上，转头又拉开。”
　　池屿笑了：“又没关系，穿得舒服最重要。”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而且老师只会在门口抓，进了里面就不管了。”

　　礼堂里的人并不多，但闹哄哄的，学生们挤在一起，调试麦克风的声音刺耳地响着：“喂，喂喂——”
　　台下的学生跟着起哄，每一声“喂”都引来一片模仿和笑声。

　　“我带你找座位，比赛没那么快开始，你先坐着。”池屿拉着他穿过人群，把他带到第五排中间的位置。
　　“这里怎么样？”池屿先是自己坐下感受了一番，“视野挺好的。”
　　“别，我不想坐这。”
　　“为什么？”池屿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我社恐，我不想夹在两个陌生人中间，但池屿应该是无法理解他的感受：“……没有为什么。”

　　池屿在脑中思索了一番才道:“也对，你比较矮，坐前面点吧。”
　　池允年：？

　　说着便想拉着池允年的手到前排。
　　池允年挣开：“我不矮，我就坐这排左最边上那个就行。”
　　池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位置离人群最远，他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点二十分，人都陆陆续续地来了，他这排上位置算得上最好，理所应当地先被占满了。
　　座位已经坐满了一半，演出依旧没有开始，池允年困得要死，玩着手机转移注意力，可惜作用不大。

　　他想着放任自己睡一会，刚趴着睡了两分钟。
　　结果一只手突然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

　　拽他的是一个男生，那人连头也没回，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候场室带：“老王找你呢，还在这里睡觉。”
　　老王是谁？找他干嘛？
　　说不定学校真有他不认识的人认识他，为了以防万一是真有事，他还是选择乖乖跟着那个人走了。

　　两人走进候场室，里面空间很大，只有零星几个人。
　　“王老师，我把池屿带来了。”拽他的男生大声喊道，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

　　然后，整个候场室安静了一秒。

　　池允年站稳，抬起头。
　　他看见池屿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叠稿纸，正和一个女老师说话。
　　此刻，池屿和那位王老师，以及候场室里其他几个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他和那个还抓着他胳膊的男生。

　　“允年，你怎么来了？”池屿先开口，表情错愕。
　　“沈旭。”王老师的声音响起来，声音带着种老教师的威严，“我让你去叫池屿，你把别人拖过来干嘛？”
　　“我……”沈旭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像是在确认，“不是，这不能怪我啊，我就看了个背影，他们穿的衣服也像，我这不是急着找池屿吗？我就没认真看。”

　　王老师没理他，目光落在池允年身上，严厉的神色稍稍缓和：“你是池屿的弟弟？”
　　池允年点点头，下意识站直了些：“老师好。”
　　她看了眼沈旭，“行了，误会一场。沈旭，你把人家弟弟带回去，好好道个歉。”
　　他一脸抱歉道:“那什么，同学，对不住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池允年跟着沈旭走出候场室。门一关上，沈旭就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我的妈呀，老王的眼神简直能杀人。”他拍着胸口，又转头仔细打量池允年。

　　沈旭口中的老王，是那位中年女老师的外号，全名王秀琴。

　　沈旭继续说：“不过说真的，你们俩也太像了！刚才在礼堂光线暗，你又坐那儿睡觉，我真以为池屿那小子想临阵脱逃呢。”
　　“他为什么会临阵脱逃？”池允年问。
　　“啊？那不会，我瞎说的。”沈旭嘿嘿一笑，“你哥肯定不会那样的啦。”

　　两人从走道往回走，沈旭是个闲不住嘴的，一路都在说话。
　　“对了，要不我带你逛逛校园吧，就当作赔罪了。”

　　沈旭自来熟，十分熟络地搂着他的肩膀:“我带你去我们教室看看，再顺便看看你哥的作业。”
　　后半句沈旭说得小声，但他还是一清二楚地听见了。
　　“啊？”

　　“走吧走吧。”他推搡着池允年。
　　“不会来不及吗？”池允年问。
　　“放心，以我对学校的了解，调试设备，还有组织纪律这些的，最少还得20分钟，足够了。”
　　池允年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旭已经熟门熟路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林荫道：“这边近，省时间。”

　　小路很安静，与礼堂方向的喧闹隔绝开来。

　　“你今天可有福了，你哥的稿子绝了，前前后后改了十几次。”
　　“对了，你也是高二吗？在哪个学校？”
　　“还没定。”池允年说，“在准备转学。”
　　“转来我们学校啊！”沈旭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我跟你说，咱们学校除了有些规矩比较奇葩，其他都挺好！食堂好吃还便宜。”

　　他说得眉飞色舞，池允年只是安静地听着。
　　走到3楼时，沈旭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不过，你要真转来，得小心点。”
　　“小心什么？”
　　“小心被拿来跟你哥比。”沈旭的表情难得认真了点，“池屿在学校……挺有名的。成绩好，也挺擅长运动，演讲比赛这种活动也总上，老师同学都认识他。”
　　他顿了顿，看着池允年：“你们又是兄弟，肯定有人会比较。”

　　池允年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想过。
　　走在3楼的走廊上，原本应该吵闹的教室，此刻却没有人，应该都去礼堂集合了，幸亏他们刚好避开了，不然不知道得挤成什么样。

　　“高二（5）班，”沈旭指着门牌，颇有几分自豪，“欢迎光临，传奇班级。”

　　教室的前后门都锁了，沈旭打开窗户，利索的翻进去，只不过因为里边的桌子紧紧挨着墙壁，沈旭没地方踩，只能先踩到桌子上再下来。

　　“我给你开门。”沈旭一落地就冲去后门，把门打开。
　　“你踩了谁的桌子？”池允年问。
　　“你哥的，没事，你不说我不说，他不知道。”

　　沈旭又敲了敲那张桌子：“要不要坐坐你哥的宝座？旁边这个是我的。”
　　没等池允年回答，沈旭自顾自的开始翻池屿桌洞。
　　“在找什么？”
　　“他的物理作业，池屿好不容易不在，我得好好造福一下自己。”

　　沈旭从池屿的桌洞中抽出一张卷子，麻利地坐到位置上开始抄。

　　沈旭边抄边指挥着：“你要是无聊的话，站走廊上帮忙看看有没有老师来，现在这个时间我们不应该在这里的，被抓到我就完了。”
　　“好。”

　　他走到栏杆边，从3楼看下去，正好能看到半个篮球场，几个高一男生正在打着篮球。
　　池允年看得出神，沈旭已经抄完作业，走到他旁边都没察觉：“你在看什么？”
　　“看他们打篮球，都快2点半了，还没上课吗？”
　　“他们总喜欢打到快上课的时候才回教室。”
　　“对了，你打篮球吗？”
　　“不打。”

　　“你哥常常……”沈旭话说到一半，楼下远远传来一阵掌声，紧接着是主持人洪亮的开场白。

　　比赛正式开始了。

　　“坏了，”沈旭跳起来，“光顾着逛，忘了时间，快快快。”

　　他转身就往外冲，池允年跟在他身后，两人跑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

　　沈旭的体力比池允年好得多，加上池允年一快跑手就痛，两人马上拉开一大段距离。

　　“你快点。”沈旭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池允年依旧悠闲，两手揣着兜走，逛公园似的。
　　“你先走，我跑不动。”
　　“你记得路吗？”
　　池允年回应道：“记得。”
　　“行，那你快点啊。”沈旭回头和池允年说完，和火箭似的冲得没影。

　　教学楼离礼堂不远，池允年走到门口时，比赛已经开始了，里面传来朗诵英语的声音。
　　沈旭比他早到一会，但此刻却没进去，正杵在门口挨训。

　　王秀琴仰着头训道：“全班同学都到了，开场前五分钟我点名，你人呢？”
　　“老师我不会了。”沈旭耷拉着脑袋，一米八的个子被她训得缩成一团。
　　池允年绕过他们，沈旭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羡慕。
　　池允年递过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走进礼堂。

　　礼堂里比外面暗了不少，只有为舞台上的人打的几束灯光。
　　池允年站在最后排的阴影里，有点懵。

　　他原先绝佳好座位已经被占走了，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个空位。
　　这学校怎么连位置都不提前算好？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想找找有没有座位，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了一个空位，他刚靠近，旁边的女孩直接把手撑在空位上。

　　很明显是不让他坐这儿了。
　　他往后退两步，一个女孩就从他后面跑出来，坐在那个空位上。

　　占位置的女孩埋怨：“你去厕所怎么这么久？”
　　“人太多了嘛。”
　　“多亏我给你占了座，差点给别人坐去。”

　　几句话清晰地飘进耳朵里。
　　他没犹豫，转过身，拉开门，闪身出了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