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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亲吻 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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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亲吻
白日里太子驾临的喧嚣早已散尽,府中下人各司其职,步履轻缓无声,连廊下的灯笼都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柔光,将这方素来清寂的天地,衬得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午后,苏清和跟着顾时珩将顾府前后院落一一熟悉,又在暖阁中将中馈事宜细细梳理了一遍,账目、人事、月例、陈设,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半点不曾疏漏。
顾时珩看她这般认真细致,静静陪在一旁,偶尔出言指点,语气温和耐心,从无半分催促。
待到天色完全暗下,晚膳早已备好。
依旧是在正厅,四菜一汤,清简适口,桌上那碟素蒸玉兰糕依旧摆在离她近的位置。苏清和垂眸用膳,举止温婉,顾时珩则安静相伴,席间偶有几句叮嘱,皆是关于府中日常。
一切都如白日一般,规矩,妥帖,分寸分明。
苏清和心中一片安定。
这般相敬如“礼”的日子,正是她所求。无争无扰,不亲不疏,守着身份,尽着本分,安稳度日,便是圆满。
用罢晚膳,顾时珩又去书房处理了些许未完的公务,苏清和则回到新房,由青竹伺候着卸下白日珠翠,换了一身柔软的月白色寝衣。
衣料是上等的云锦,触手滑凉,贴身舒适。
乌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用一根玉簪固定,垂落几缕碎发,衬得她面容愈发文静柔和。
青竹为她理好衣襟,低声道:“小姐,夜深了,太傅大人还在书房,要不要奴婢去通禀一声,准备热水?”
苏清和坐在镜前,望着镜中眉眼清和的自己,轻轻颔首:“去吧,记得轻声些,莫要惊扰了夫君处理公务。”
“是。”青竹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只剩下苏清和一人。
红烛高燃,烛火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纤细安静。新房内陈设依旧,大红喜字还贴在墙上,喜枕喜被皆是大红锦缎,处处都还透着新婚的气息。
可这满室喜庆,却压不住这屋子骨子里的清寂。
苏清和缓缓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晚风微凉,带着院中竹香扑面而来,拂起她鬓边碎发。夜色深沉,天际几颗疏星淡淡闪烁,远处宫墙轮廓隐在黑暗之中,整个京城都渐渐沉入静谧。
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头一片平静。
从今日起,她便是真正的顾夫人。
顾时珩是她的夫君,是她一生要相伴之人。她会敬他,重他,顺他,守着顾府门风,打理好内宅,做一个无可挑剔的正妻。
至于情爱——
她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话本里的情深似海、心动情生,于她而言,本就是虚无缥缈之物。顾太傅心中只有礼法朝堂,本就无情可予,她亦无心可寄。
如此,正好。
两不相扰,以礼相待,一世安稳。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清和闻声回身,便见顾时珩缓步走入屋内。
他已换下白日常服,一身宽松的墨色寝衣,长发未束,松松垂在肩头,多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润闲适。
烛火映在他脸上,眉目清俊,轮廓柔和,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肃穆淡去许多,只余下温和沉静。
苏清和立刻敛衽上前,垂眸躬身,行妻子之礼,声音轻软温驯:“允安。”
一声唤,规规矩矩,温顺得体。
顾时珩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
眼前的少女卸去了白日珠翠华服,一身月白寝衣,乌发松垂,眉眼柔和,少了几分世家闺秀的端庄持重,多了几分不染尘俗的清灵温婉,像月下一汪清泉,静静流淌,看得人心头不自觉便软了下来。
他素来克己复礼,极少在女子身上过多停留目光,可此刻,望着眼前安静温顺的小妻子,眸底还是不自觉掠过一丝浅淡波澜。
“婉婉久等了。”他开口,声音比白日里更低沉几分,带着夜色独有的温和。
苏清和垂首:“妾不曾等候许久,允安处理公务辛苦。”
“无妨。”顾时珩微微颔首,缓步走到桌边坐下,下人早已备好热水清茶,他抬手执起茶杯,指尖微顿,又缓缓放下,“夜色已深,早些睡吧。”
“是。”苏清和轻声应下。
昨夜大婚,他宿在软榻,今夜,他是否还会如昨夜那般……
顾时珩抬眸,目光落在她安静温顺的眉眼上,烛火映得她肌肤莹白,唇瓣浅粉,垂眸时长睫如蝶翼轻颤,柔软得让人心头微漾。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婉婉,昨夜是大婚初礼,不便惊扰。今日……已是婚后第二日。”
苏清和指尖微不可查一顿。
她隐隐明白他言下之意,心头轻轻一跳:“夫君……”
顾时珩看着她这般过分安分守礼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复杂,说不清是怜惜,还是别的什么。
他这一生,以礼立身,以规行事,从不曾有过半分失控。婚姻于他,本就是礼法伦常,他会尽夫君之礼,予她尊荣,予她体面,予她周全,亦会履行夫君该尽之责。
眼前这个人,是他明媒正娶、圣旨赐婚的正妻。
是要与他一生相伴,同守顾府,同度岁月的人。
顾时珩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男子身形挺拔,站在她身前,瞬间便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苏清和只觉周身气息一紧,那股清浅竹香将她团团围住,沉稳,安心,却又带着一丝她从未有过的局促。
她依旧垂着头,视线落在他腰间系带之上,身姿端正,不敢有半分异动。
顾时珩低头,静静望着她。
少女垂眸敛衽,温顺恭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他看得清楚,她指尖微微蜷缩,藏在衣袖之下,虽表面平静,他的小妻子心底终究还是有几分紧张不安。
他心头微软。
她才十七岁,比他小整整十一岁。
自小深居闺阁,沉静守礼,从未经历过这般近身相对的场面。骤然嫁入顾府,嫁给他这样一个素来清冷严苛之人。
“婉婉。”他轻声唤她,声音放得更柔,“抬头看着我。”
苏清和心头微顿,依言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
他的眼眸深邃沉静,像一潭深泉,烛火映在其中,暖光流转,多了几分温和暖意。
苏清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却依旧强自镇定,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顾时珩望着她清澈干净的眼眸,心头那丝浅淡波澜,缓缓漾开,越来越明显。
他这一生,见惯了朝堂纷争,见惯了人心算计,见惯了虚与委蛇,从未见过这般干净通透的眼神。
无争,无求,无伪,无藏。
像一张白纸,安静地铺在他面前,等着他以礼相待,以心相护。
“婉婉,”他低声开口,语气郑重,“你既嫁我为妻,便是我顾时珩此生唯一的正妻。我以夫礼待你,亦以真心护你,此生不负你,不薄你,不委屈你。”
一字一句,沉稳笃定,掷地有声。
这不是情话,不是甜言,是太子太傅的承诺,是君子的誓言。
苏清和眸底微微一动,心头掠过一丝极淡暖意,却依旧只是轻声应道:“清和晓得,清和会做好允安的妻,守好顾府,不负允安。”
她回应他的,依旧是本分,是责任,是礼法。
顾时珩看着她,沉默片刻,不再多言。
有些东西,不必言说,日子方长,他会慢慢让她明白。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她脸颊一侧。
指尖微凉,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苏清和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却依旧没有闪躲,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他触碰。
这是他们成婚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切的肌肤相触。
她的肌肤细腻莹润,像上好的暖玉,触手生温。
顾时珩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抚过她脸颊,动作轻柔。
苏清和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轻轻蜷缩。
心底那片素来无波的湖面,像是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涟漪,陌生,局促。
顾时珩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
眉目清和,唇瓣浅粉,鼻尖小巧,肌肤莹白,烛火之下,像今早的另一盘糕点,诱人的紧。
他指尖轻轻抬起,落在她下颌,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
苏清和被迫微微仰头,依旧平静地望着他,眸底无半分慌乱,只有一片顺从。
顾时珩低头,缓缓靠近。
气息越来越近,竹香清冽,萦绕在她鼻尖。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瓣上,微微一顿,随即,轻轻覆了上去。
温软的触感,自唇瓣传来。
苏清和眼睫猛地一颤,双眸微睁,身子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续上。
亲吻。
她自幼深居闺阁,只读诗书礼仪,只习女红规矩,话本里的亲吻相拥,她只当是故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还是与她这位素来端方严苛、不近女色的夫君。
她浑身僵硬,像一尊被定住的玉像,连动都不敢动,只睁着眼,怔怔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
顾时珩感受到她的僵硬,并未深入,只是轻轻贴着她的唇瓣,停留片刻,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他能感受到她唇瓣的温软,细腻,带着一丝浅淡馨香,不是熏香,不是脂粉,是她自身独有的干净气息。
心底那根素来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他这一生,克己复礼,不近女色,不耽情爱,以为情之一字,只会乱人心智,破人规矩。
可此刻,吻着眼前这个温顺安静的小妻子,他却只觉得心安,只觉得妥帖,只觉得——原来有些规矩之外的心动,并非失控,而是心安。
他缓缓松开她的下颌,指尖轻轻落在她肩头,微微用力,将他的小妻子轻轻拥入怀中。
苏清和依旧僵着,被他拥在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沉稳温度,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敲在她的心尖上。
陌生的怀抱,沉稳,安心,带着她从未感受过的安全感。
她乖乖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小兽。
顾时珩轻轻拥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间皆是她发间浅淡馨香,心头一片柔软。
“婉婉,别怕。”他低声安抚,声音低沉温柔,“我不会伤你。”
苏清和埋在他怀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婉婉……不怕。”
她不是怕,是陌生,是无措,是从未经历过这般逾越规矩的亲近。
顾时珩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笑声低沉悦耳,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他轻轻松开她,低头,再次望向她的眼睛。
少女脸颊微微泛红,像染上一层浅粉云霞,平日里平静无波的眸底,终于漾开一丝浅乱,长睫轻颤,不再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多了几分少女该有的羞怯灵动。
顾时珩心头微动,再次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他轻轻含住她的唇瓣,温柔辗转,动作轻柔而郑重,带着君子独有的克制与珍视,不粗暴,不急切,只是一点点描摹她的唇形,感受她的温软。
苏清和闭紧双眼,长睫不住轻颤。
脑海一片空白,所有的诗书礼仪,所有的安分守己,所有的规矩分寸,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唇瓣上温软的触感,鼻尖清冽的竹香,以及耳边他沉稳的呼吸。
她依着本能,微微张口,无措,茫然,却又温顺地任由他引领。
顾时珩感受到她的顺从,心头愈软,吻愈发温柔细致,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珍视万分。
一吻终了。
他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却依旧克制有度。
苏清和闭着眼,脸颊绯红,唇瓣被吻得微微泛红,水润光泽,呼吸轻浅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平日里那副古井无波的沉静,终于被彻底打破。
顾时珩望着她此刻模样,眸色深沉。
他轻轻抬手,指尖拂过她颊边碎发,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婉婉,”他低声唤她,声音带着一丝浅哑,却依旧沉稳,“你是我的妻子。”
不是“顾夫人”,不是“苏氏”,是他的妻。
苏清和缓缓睁开眼,眸底水光微漾,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心头那片素来平静的湖面,好似正在接受着攻击。
她从未想过,朝堂中素来克己复礼、规矩森严的顾太傅,会有这般温柔缱绻的一面。
她亦从未想过,自己固守十七年的规矩与心安,会在这样一个夜色沉沉的夜晚,被一个吻,轻易打乱。
顾时珩指尖轻轻下滑,落在她腰间,微微用力,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抱得更紧了些。
“往后,不必再那般拘谨。”他低声在她耳边道,气息拂过她耳畔,带来一阵轻颤,“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必时时守着那些细碎礼节,不必事事藏起情绪。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臣子,更不是顾府的规矩摆设。”
苏清和靠在他怀中,小幅度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夜渐深,烛火依旧摇曳。
暖帐轻垂,红烛高照。
顾时珩轻轻打横抱起怀中少女,缓步走向床卧。
苏清和轻呼一声,下意识紧紧搂住他的脖颈,脸颊埋在他肩头,耳尖滚烫,心跳得极快。
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床榻之上,俯身,望着榻上少女。
绯红脸颊,水润唇瓣,长睫轻颤,眸底水光,一身月白寝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脖颈,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干净得不染尘俗。
顾时珩眸色愈深,呼吸微促,却依旧克制着,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
“婉婉,”他低声道,“今夜起,我不再宿在软榻。”
苏清和闭着眼,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害怕吗?”
“……不怕。”
顾时珩微微一笑,俯身,再次吻上她的额头,轻柔一吻。
“睡吧。”
他躺在她身侧,并未再有进一步逾越之举,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动作安稳,气息平和。
苏清和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心跳,感受着他温暖怀抱,鼻尖萦绕着清冽竹香,紧绷了一日一夜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倦意袭来,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眉头舒展,不再是白日里那般紧绷安分,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
顾时珩低头,望着怀中人安稳睡颜,指腹轻轻拂过她眉心,眸深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