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手把手教绘阵 让人斜靠着 ...
-
谢龄安跟着韩寂轩一路往下走,他知道奇山阵阁的宿楼在半山腰,便和韩寂轩一步步往三千台阶下走去。
结果到了半山腰,一片雕梁画栋、飞桥悬空的屋舍房楼就在眼前,韩寂轩却没停。
谢龄安忍不住去扯了一下韩寂轩的袖子:“走过了,你停一停。”
韩寂轩一把甩开他的手,连看都没看他,只是冷冷道:“继续走。”
谢龄安这次早有防备,没让他一把甩开摔在地上,不然从这三千台阶上滚下去不知有多狼狈。
他老老实实地继续跟着,这一走,就直接走到了最底下。
山脚下,谢龄安呆呆地看着三栋破破烂烂的宿楼,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奇山阵阁的宿楼基本都在半山腰,几十栋屋舍房楼连成一片,悬桥凌空,雕梁画栋,精致华美。
山脚下只有三栋,偏僻极了,也古朴破旧极了。
三栋宿楼里,两栋因为年久失修已成危楼,贴了封条禁止入内,还有中间的一栋,没那么破,但也朴实无华得不行。
韩寂轩领着谢龄安往上走,一楼是空的,二楼住了两间,三楼也是空的,他指着三楼正中央的一间,“这是你的房间。”
谢龄安愣愣地回望他,“什么意思,为什么住这里。”
韩寂轩略显不耐,还是解释:“半山腰的都住满了,只有这里还有空屋。”
谢龄安无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着韩寂轩把自己的铭牌挂了上去,“谢龄安”三个字,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屋所了。
韩寂轩看着这人一副无可奈何的呆愣模样,心里也是略微满意家主的这个决定。
以后谢龄安每天上下,要比别的弟子多爬一遍三千台阶,这人就该如此,省得一天天和卫琅勾勾搭搭。
韩寂轩让他注入了房门禁制的灵力,还给他备用钥匙,便打开门领着人进屋。
只见屋子已经被打扫过了,纤尘不染,干净明亮。
房间不大,却也五脏俱全,一进门就是一个小正厅,左边用雕花镂空木隔断隔了。
左边里面是寝房,右边没有隔断,直接连了一个小书房,桌椅,书架,一应俱全。
谢龄安人来都来了,也安之若素,这里没有卫府那般富丽堂皇与静雅精致皆备,华丽与雅致都到了极点。
也不像从前在牢山太平街清水巷那样,充满了市井生活的气息。
谢龄安开始给自己的空屋子里放置东西。
他准备先给自己铺个床,千事万事,睡觉是头等大事,谢龄安一个修士,还是很喜欢睡觉。
这是他第一次铺床,需知在太平街清水巷,什么事都谢君辞一应操办了,他连碗都没洗过,遑论铺床单。
他没在谢君辞给他铺床的时候,扑到谢君辞的背上闹腾他已经很不错了。
到了仙竹卫府更是,他每次想做点什么,李掌事就笑眯眯道:“这都是不是谢公子应该做的。”
有次谢龄安打碎了卫琅最爱的一盆仙灵牡丹盆栽“雪映桃花”,他想去捡起来看看能不能移植成活。
李掌事直接制止了他,说谢公子的手要是划伤了,可不是他能担待得起的。
不过谢龄安是什么人,他从小聪明绝顶,没铺过床单还没看过谢君辞铺过吗?
他仔细回忆着哥哥当时的操作,慢慢地折腾了起来。
韩寂轩环着臂倚在雕花镂空木隔断上,看着这人在那折腾了半天,被子是套进去了,卷成一团。
韩寂轩是一丝不苟的性格,瞧着那卷成一团的褶皱,他的眉毛也皱成一团,恨不得把那人直接推开。
谢龄安与被子被套奋勇作战了半天,总算觉得收拾好了,他也没管那些波涛起伏般的褶皱。
被子,能睡就行了,铺那么整齐干嘛,卫琅床上的被子再整齐,每次他俩折腾一番后也都乱得不成样子。
聪明绝顶的谢龄安准备接着套床帐,这可把他难坏了,他昨晚收拾的是一套备用换洗的床帐,自己在卫琅寝殿偏殿的那套没有拆。
这套床帐是双层双色的,里层是冷蓝色,外层冰蓝色,想亮一点,就把冰蓝色放下,想暗一点,就把冷蓝色放下,再暗一点,就放下两层,可谓是三档调光。
谢龄安脱了鞋,站在床上,仔细研究着两层纱帐怎么和雕花木床的床顶连接,那些个银环银钩又该怎么挂上去。
韩寂轩拧着眉等了半天,看这人连最基本的银环银钩都挂错了,还想接下去尝试。
韩寂轩终于忍无可忍,脱了鞋上了床,直接把谢龄安推到一边:“我来。”
谢龄安被他推到一边,有人帮他挂,他乐的清闲,和甩手掌柜似的就站在一边。
韩寂轩重新挂着银环银钩,看着这人无所事事,脸色更冷了,他把床帐一角往谢龄安怀里一塞:“捧着。”
谢龄安就乖乖地捧着。
其实韩寂轩自己一个人就能挂好,只是不想见这人这般清闲。
韩寂轩转瞬就挂到了最后一个角,谢龄安递给他,韩寂轩挂完后问:“看懂了吗?”
这口气怎么和师尊考教他功课似的,谢龄安心中不以为然,随口道:“这有何难。”
韩寂轩直接把床帐又拆了下来,塞给谢龄安让他自己重新挂。
谢龄安真是一言难尽,他心想这人到底什么毛病,挂好了又拆。
但海口已夸下,他只得慢慢地接了过来,慢吞吞地又折腾了起来。
韩寂轩冷冰冰地盯着他一会儿,见这人速度慢得和蜗牛一样,他真是想不明白家主怎么会收了这人当徒弟。
他见谢龄安挂了半天只挂上去一个角,然后在那琢磨着下一个,终于忍无可忍地按着他的手,教他挂了起来。
谢龄安见有人带着,干脆懒得动了,直接由着韩寂轩的手握着他的,一步步挂好了床帐。
谢龄安怕韩寂轩又要拆了让他重来,赶紧抢先一步道:“谢谢师弟,师弟真厉害。”
韩寂轩的脸色稍缓,分明是这人太笨了,他道,“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
谢龄安理所当然地,“家里有人帮我挂好啊,都不用我动的。”他说的是谢君辞。
韩寂轩的脸色又冷了。
他直接把谢龄安推倒在了床榻上,居高临下俯视他:“疗灵。”
“就现在。”
谢龄安被推倒在床上,底下有软被垫着,这次倒是没摔伤。
不过谢龄安想着这人好歹帮他挂了个床单,疗灵就疗灵吧,以作回报。
于是他扯了一下韩寂轩的袖口,示意他也坐下,韩寂轩被他扯着,慢慢坐了下来。
谢龄安就伏了过来,额头贴住他的,开始用疗灵术给他一点一点平复修补识海里的那些碎片。
这可真是个大工程,谢龄安预计要半年起步,一年应该就稳妥了。
却见房门门口传来响动,却是卫琅来了。
卫琅和韩停绪商议完,问了谢龄安的宿楼位置,就过来找人。
谢龄安赶忙直起身,招呼卫琅:“卫琅,你来啦。”他下了床去迎接卫琅。
韩寂轩本来感觉识海里一片凉沁沁的,很舒服,是那人在为他疗伤。
骤然被人打断,那人还不带半点犹豫地直接撇下了他,去迎接卫琅。
和那天在静水湖畔一样,一见卫琅就把他丢在了湖畔丛林旁,转身朝着卫琅跑去。
卫琅含笑地看着谢龄安,说:“我谈完事了,小安,我来帮你弄。”
卫琅动作很利索,帮谢龄安铺好了大厅到卧房的地毯。
他看着韩寂轩的鞋子在谢龄安的床边地上,恍若未觉般地继续铺着。
白色的丝绒地毯,让谢龄安纵使没穿鞋,也不觉脚下寒凉。
卫琅又继续着小书房的布置,阵纸,墨盏,镇石,笔架,笔架上的阵笔他也塞了几只进去,供这人练习时换着用。
书架上也被他摆满了各色书籍、阵谱图册。
然后是各类精美雅致的摆件,件件价值千金。
卫琅知道谢龄安不喜欢太多的,就从简,摆了几个花盏、宫灯灯座、垂悬明珠,一个望山炉,一套青瓷茶具,几个古董级别的琉璃瓶,玉山子,错落地放着装点。
卫琅的动作很快,转瞬又将几个印着仙竹家徽的青碧竹帘挂好了,本来空空荡荡的房间瞬间华美雅致。
望山炉沉香袅袅升腾,宫灯明珠交相辉映,风卷竹帘,花盏摇曳。
卫琅见韩寂轩已经下了谢龄安的床,又过去帮他摆了软玉枕,收拾好了满是褶皱的被子和床单。
谢龄安很是感激地看着卫琅。
他没想到卫琅这么好,明明早上还根本不同意他搬过来,下午就帮他收拾好了一切。
他真心实意地夸,“卫琅,你好厉害。”
卫琅摸了摸他的头,“这有何难。”
他道:“后面还缺什么,随时和我说,我给你送过来。”
谢龄安眉眼弯弯点了点头。
韩寂轩看着这满堂满室的布置,印着仙竹家徽的竹帘轻轻拂动,只觉得这人从头到脚都被卫琅打上了烙印,卫琅毫不掩饰,这人也乐在其中。
像一个心甘情愿被套上精致脚环,锁在华丽牢笼的金丝雀,这居然就是自己的结契之人。
卫琅给谢龄安弄完一切后就走了。
卫琅启程东海在即,诸事繁琐,今天又陪着谢龄安耗了一整天,只能趁着晚间过去处理事物。
房间里又只剩韩寂轩和谢龄安。
韩寂轩和谢龄安说:“你今天荒废了一天,家主让你现在上去,晚上有晚课。”
谢龄安点了点头,他准备遵守门规,从山脚走上去。
韩寂轩懒得等他,他不是阵阁弟子,不用遵守这个规矩,自己直接御剑走了。
谢龄安爬到顶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阵阁只剩还有晚课的师座和弟子没走。
他到了顶楼,崔显和吴瑾贞都已经回去了,韩停绪在阵室里等他。
今晚,韩停绪教他的是天水阵法的进阶层,他之前自学只学到了第二重,韩停绪站在他身后,教他第三重与第四重。
韩停绪握着他的手,带着他绘阵,见这人很快就会了第三、四重,就继续往下第五、六重的教着。
谢龄安额上沁出汗珠,韩停绪教得太快了,他其实跟学得有点吃力,但又不敢表现出来,怕师尊觉得他愚钝。
韩停绪总是握着他的手,带他快速绘一遍,就让他自己来。
谢龄安全神贯注地看,目不转睛地盯,心无旁骛地听,聚精会神地跟。
韩停绪教一遍,他努力地跟上一遍,韩停绪就觉得他会了,继续往下教下一重。
这可把谢龄安急坏了。
第七重谢龄安还硬着头皮上,直到第八重的时候,谢龄安终于受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要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了,识海都胀得生疼,急忙喊停,“师尊,跟不上了……”
韩停绪便停了手,让他好好温习巩固今晚所学。
谢龄安绘着重温,韩停绪便在他身侧后方看着,也没说他绘的正确还是错误,谢龄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绘着。
就这么绘了两个时辰,谢龄安手都绘酸了,韩停绪没让他停,他又不敢停,他是站着绘阵,身子也伏得难受,真的是腰酸背疼。
韩停绪站在他身侧后方一点的位置,谢龄安忍不住往那里靠了一下。
只听韩停绪淡淡道:“站直。”
谢龄安顿时觉得委屈,他从前往谢君辞怀里靠,谢君辞虽面上不显,但手上都是稳稳揽着他。
他往卫琅怀里靠,卫琅更是不用多说,受用得很,他一向靠这招对付卫琅,百试百灵。
他现在只是累了,想轻轻斜靠一下师尊借一下力,师尊都不让他靠着。
谢龄安是个得寸进尺的性格,越不让他干,他越要干,小时候槐树都敢往家里种,他直接阵笔一搁,顺着就贴了过去。
韩停绪任由自己的小弟子靠着,也是隐隐有点无奈,怎么养成了这么娇气的性子。
他执起谢龄安搁下的阵笔,握住塞回他的手中,带着谢龄安绘起了天水阵法第八重。
三炷香后,韩停绪见谢龄安确实已经学到饱和了,而现在也已是深夜的亥时,便放开了谢龄安让他回去休息。
谢龄安辞别了师尊,从阵室出来发现韩寂轩一直在大厅打坐调息,想来是要和韩停绪一起回韩家。
他便点了一下头,自己下楼去了,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晚课早就散了,整个阵阁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三个。
谢龄安走出阵阁,站在三千台阶上,往下看着。
三千台阶两侧的明灯在夜色里泛着暖黄的光晕,绵延而下,在一片云遮雾绕中,若隐若现。
奇山底下是韩家星星点点的灯火,他的身后,仙山楼阁,九层楼阁灯火通明,里面却已空无一人。
谢龄安一时看痴了,这是他年少就梦寐以求的天上宫阙,梦中学府,通天楼阁。
他很珍惜,这般如梦似幻的景象,谢龄安于是坐在台阶的最顶端,他坐了下来,细细地看着。
这里能看到一点半山腰的宿楼的灯火,有的已经灭了,但大多数还亮着,应是晚课归来的学子,仍在挑灯夜读。
身后有动静,谢龄安一转头,看到了韩寂轩,他有些诧异:“你不是走了么。”
韩寂轩没说话,他刚刚其实已经和家主登上了飞舟,看这人孤零零一个人,坐在三千台阶上一动不动,便又和家主说还有点事。
韩停绪没问他,只是和他说尽早归家。
谢龄安等了一会儿,却听韩寂轩问他,“你刚刚在阵室里和家主做什么。”
谢龄安寻思怎么又是这个问题,他这回懒得编借口了:“绘阵啊,师尊没带着你手把手绘过阵?”
韩寂轩沉着一张脸,他该怎么说,确实没有吗?岂不是被这人给比下去了。
韩停绪教人绘阵从来不手把手地带,他演示一遍,会就会,不会就拉倒,下次再绘。
什么手把手,让人斜靠着自己半揽着绘阵,他此前见都没见过,更别说亲身体验过。
韩停绪待他极其严格,一言一行都是严苛到极致,从小按照韩家继承人来培养,他小时候都没被韩停绪抱过,更别提长大了。
谢龄安瞅着他的脸色,又问:“我师尊没有这样教过你,那你师尊也没有吗?”
需知谢龄安的人生里,谢君辞教他启蒙都是这样手把手带着他教的,卫琅教他绘阵更不要说。
卫琅那烦人精还老是动手动脚的一会儿摸他手,一会儿揽他腰,搞得他不胜其扰。
谢龄安认为绘阵手把手带着教一点问题都没有,他都是这样的啊,也好好的成才了。
韩寂轩听谢龄安问崔涣,更是一言难尽,这都是什么无知问题?崔涣收他为弟子的时候他都多大了。
他幼童时都没被韩停绪这样教,被崔涣收为弟子后怎么可能还被这样带着教。
谢龄安见韩寂轩神色难看,那双寒冰般的眸子冷然地看着自己,他有点尴尬。
谢龄安也没想到韩寂轩居然没被这样教过,他讪讪地道:“那你还挺厉害的哈。”
他说完总觉得韩寂轩脸色更差了,他见韩寂轩这般样子,忍不住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算是讨好,“疗灵吗?”
谢龄安还想再吹一会儿奇山峰顶的晚风,不想这么早下去回到冷冰冰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宿楼。
韩寂轩依言慢慢坐到了他的身侧,两人并肩坐在三千台阶的最顶一阶上,谢龄安倾身过来,额头抵住了他。
三千台阶,最顶端。
他们身后是灯火通明、空无一人的仙山楼阁,他们脚下是绵延而下、两侧明灯的三千石阶。
半山腰的宿楼飞阁流丹,应是学子挑灯夜读,更远一点的山脚处星星点点,应是韩家灯火人家。
九层楼阁,通天台阶,一切都笼罩在奇山的云遮雾隐中,台阶之顶,谢龄安在静静地给他疗灵。
他闭着双眼,韩寂轩凝视着他的眉目,他们的距离这样近,近到可以去数这人的睫羽,细细密密的,数不清。
谢龄安疗灵了一会儿就想退开,他只是想意思一下,他还要继续吹奇山峰顶的晚风,看云隐奇山这般如梦似幻的夜景。
谁知他才退了一点,就被韩寂轩按住后腰。
韩寂轩命令他:“继续。”
谢龄安只好又给他疗灵了一会儿,然后推着人道:“可以了,我要回去了。”
韩寂轩这才放开他。谢龄安同他告别了一下,就飘然而下,向着山脚处走去。
他的脚步是那样轻盈,冰蓝色发带飘动在风中。
韩寂轩看着那人轻快地拾阶而下,渐渐隐入奇山的云雾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