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只把人当工具 洗笔都不会 ...
-
谢龄安回了宿楼,已是子时,他见第二层还有两盏灯亮着,应该是此楼的另两位住宿弟子还在挑灯夜读。
谢龄安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屋子,他没有再温习功课,千事万事,睡觉是头等大事。
第二天清晨,谢龄安依旧是早起,顺着三千台阶向山顶爬去。
在山脚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楼下二层的弟子,看他腰间的令牌家徽,太极云纹图案,是韩家子弟。
不过对方衣着朴素,应该并非韩氏的贵公子,是韩家里的普通人家。
那人面容硬朗,肤色较黑,他没有看谢龄安,走得极快,自己一步步上去了。
谢龄安爬坡有自己的速度,便也没有跟上。
谢龄安想着昨晚自己深夜回来,看了一眼那两间亮灯的屋子外的铭牌,姓韩的倒是有一位,叫韩彻。
如无意外,就是面前这位走得极快的师兄。
谢龄安依旧是半个时辰登顶,雷打不动,他来得很早,阵阁顶楼此时只有他一个。
他便绕去了韩停绪的阵室,韩停绪依旧没有给他单独开设阵室,崔显、吴瑾贞都有单独的,甚至不止一间,只有他还是没有。
他就只能去韩停绪的殿阁里绘阵,好在师尊已经让他在禁制上注入了灵力,他轻轻松松就进来了,开始温习旧学。
日上三竿的巳时时分,暂处理完靖海楼事物的韩停绪带着韩寂轩来了,他照例先去给崔显和吴瑾贞布置课业,教习阵道。
足足两个半时辰后,到了下午很迟才过来看谢龄安,此时斜阳洒在阵室里,谢龄安在桌案上专心绘阵。
韩停绪翻看了他的阵纸,又带着他把他教会了天水阵法第八重后,就让他此后时间都用来巩固温习,以及练习“春水还天”疗灵术法,给韩寂轩疗灵。
谢龄安俱是乖乖应了。此后几天,一并如此。
韩停绪渐渐来的少了,东海防线固阵一事启程在即,还要很多事要提前准备。
这几天卫琅晚上倒是有来宿楼找他,卫琅也是一堆事,带着不少卷轴文册过来。
谢龄安的小书房不大,书桌也就那样宽。
谢龄安霸道地把阵纸摆得到处都是,卫琅坐在他对面,一堆卷轴文册都只能叠成厚厚一沓。
卫琅在看东海二十四镇妖塔的布防格局图,谢龄安绘着阵绘着绘着就拿眼瞅他。
卫琅看得很专注,卫琅本身就长得俊美无俦,谢龄安觉得他这幅认真的样子比平时不着调的样子好看多了。
终于又有了昔年牢山时亦师亦友的神仙哥哥的派头,谢龄安每绘几笔,就抬头看他一眼。
谢龄安喜欢看别人专注认真时的样子,以前谢君辞炼器的时候,谢龄安就喜欢盯着哥哥看。
只觉得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能把那么多奇形怪状、种类繁多的材料合成铸造成全新的器具。
之前在卫府,卫从宛和他分坐在书房两侧,卫从宛趴在桌子上对着丹册药经苦思冥想,眉毛和一身青碧荷花裙都皱成一团,谢龄安也觉得莫名有点可爱。
如今他见卫琅这般神情专注地研究东海防线,也是如此心情。
谢龄安正时不时打量着人,却听卫琅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谢龄安当时已经把目光移开了,因此死不承认:“我哪有。”
“你别乱讲。”
卫琅道:“绘阵就绘阵,你如此分神,断断续续,能成什么阵。”
谢龄安虽然分着心瞄人,手下可没停过,均是缓慢成阵。
瞄一眼能废多少时间,因此他很不满:“你不也分心?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卫琅将布防图放下,抬起一双桃花眼,那双眸子里此时全是笑意,“我不用看你,也知道你在偷看我。”
他说着就起身过来捉谢龄安,谢龄安想跑却被他一把扯住。
谢龄安心想,什么认真的卫仙君,这人就没有认真的时候!
谢龄安推着人道:“你明天就要出发了,还不好好认真看。”
卫琅抱着他没有动:“明天就要出发了,让我好好抱抱你。”
谢龄安于是就慢慢安静了,他其实也很舍不得卫琅,虽然这人有时很烦很讨厌,性格很坏,凶他也欺负他。
但此时,他确实感到了不舍,“去东海小心一点。”
谢龄安虽然只在以前和卫琅在飞舟上遥遥去过一次东海,当时风平浪静,碧波万顷,但直觉东海的深处很危险。
东海再远一点,就是千波之境,也是妖族栖居地的妖境。
千年以来,侵袭的纷争不休。横江十三台在天玄境的带领下抵御着魔族,东海二十四镇妖塔,也在蓬莱境的布防下抗衡着妖境。
卫琅似是察觉出了谢龄安的担心,他更紧地抱住了人,道:“不会有事。”
虽然卫琅已隐隐察觉出这些年魔族妖族动作不断,迟早会有一场大战,但还不是现在。
“等我回来。”卫琅轻轻吻了一下谢龄安的眉心,“小安。”
卫琅走了,不久后,韩停绪也没再来奇山阵阁。
此次卫琅领兵,镇海楼修士几乎全巢出动,将在代理楼主卫琅的调配与奇山阵阁阁主韩停绪的协助下,重新稳固二十四防线,以备妖族来犯。
不过那些大事都与此时的谢龄安无关,他还只是一枚新进阵阁的小弟子,新鲜的水灵灵的小白菜。
韩停绪走了,他便只能一边巩固旧学,一边小心翼翼的自学新学——怕又琢磨错了,被师尊说愚钝。
一边再与结契对象小师弟时不时疗个灵。
韩停绪不来阵阁,吴瑾贞就少来了,往往露个脸就不见人影,他宴饮聚会很多,应酬结交的事不少,他现在在蓬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卫琅少来那些宴会了,现在这种场合基本都是围着他转。
崔显也来得少了,韩停绪不在这边,他晚上在崔家,白天便经常去望海楼,在崔涣身边见习,崔涣亲自教导他这个亲儿子。
谢龄安每天雷打不动地爬着三千台阶,白天去韩停绪的阵室练习,晚上回自己宿楼练一会儿再睡觉。
休沐的时候回去卫府,“偶遇”一下卫从宛。
蓬莱这几座顶尖学府,蓬莱剑阁、奇山阵阁、琅琊丹阁的休沐放假时间一致。
谢龄安休沐时只要回卫府,就能碰到来兄长家度假的卫家大小姐。
卫大小姐有时会例行欺负戏弄他一番,有时懒得理他。
卫从宛最近和崔曦玩得很好,经常同崔曦出游,崔显若是蓬莱太子爷,崔曦就是蓬莱境公主殿下般的存在。
卫从宛知道崔曦从小就喜欢兄长。
但是兄长拒绝了和崔曦的婚约,不着四六的花天酒地,后面还养了个牢山带回来的谢龄安。
崔曦一直不动声色地想来见见,趁着休沐就提议去卫府坐坐。
卫从宛笑盈盈地应了,很是高兴地盛情邀请,转头给谢龄安传了个讯,“我要带贵客回来小坐,你立马滚出府去。”
需知崔大小姐的性格恶劣程度犹胜她哥崔显,卫琅一直没带谢龄安见过这位。
卫从宛要是敢带着崔曦见谢龄安,万一把谢龄安整出好歹来,仙竹卫府她这辈子是不用进了。
接到传讯的谢龄安干脆利落地滚出府了,他回了奇山阵阁,此后打算待到卫琅回来后再回卫府。
这日,谢龄安照例爬坡,准备去韩停绪的阵室自习。
那间阵室隔壁的藏书阁书籍浩如烟海,他最近翻着只觉得眼花缭乱,世上还有这么多的阵法阵印,他只学了冰山一角。
他遇见了那名肤色黝黑,面容硬朗的韩彻师兄,他打了一声招呼。
二层的另一名弟子已经结业了——所以之前那段时间天天挑灯夜读到后半夜,因为结业在即。
此时山脚上的宿楼,只住着他和韩彻两个人,他主动和韩彻打过几次招呼。
这位韩师兄就是典型的韩氏子弟的风范,沉稳庄重,话非常少,看到他常常就是点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谢龄安是自来熟的性格,和谁都能攀谈两句,他问着韩师兄结业后的去处。
他确实很好奇,学府的修行只是人生的一段路,未来的任职去处才是人生的大事。
韩彻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脚步速度,和他一起往奇山峰顶走着,韩彻说:“如无意外,应会入蓬莱大狱任职。”
韩彻主修的是辨真阵,杀阵,刑阵,如果顺利结业,会先进蓬莱大狱,在里面熬个几年,再看看能不能转任去蓬莱四楼之一的观海楼。
这条路就是薛家少主薛诏走的路。
但韩彻是韩家中的平民家庭,不如薛家为少主铺好了路,届时转任极为容易,他得靠自己熬着,寻求出路。
谢龄安一听,嚯,了不得,蓬莱大狱,他虽然不觉得自己会有进蓬莱大狱的一天。
卫琅护他和护什么似的,何况他现在又成了韩停绪的徒弟,他又遵纪守法,老老实实,进什么大狱。
但谢龄安本着和一切人打好关系的念头,和韩彻开着玩笑道:“若是我哪天进了蓬莱大狱,届时师兄可要罩着我。”
韩彻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谢龄安,应了一声,“好”。
谢龄安没想到开的玩笑对方会应,韩家子弟真是一丝不苟的性格,他笑着,“那就提前谢谢师兄啦。”
谢龄安和韩彻走到了奇山峰顶的阵阁,和他作了分别,自己往顶楼上去。
他一进门,发现崔显居然也在,韩停绪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崔显了。
崔显看他来了,对着他道,“过来,帮我洗几只笔。”
谢龄安并不想得罪这位蓬莱太子爷,就跟着崔显来到了他的阵室,崔显指着笔架上的六只阵笔,让谢龄安洗。
谢龄安接了过来,拿到了此间阵室的一角,洗笔池边,用灵力裹着水,慢慢去洗阵笔上的灵液。
他洗着洗着,就发现崔显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距离他很近的位置,盯着他,不知要做什么。
被人这么近距离地盯着,谢龄安非常不适,心中隐隐异样的感觉,只觉得崔显的呼吸都拂在他的颈后。
谢龄安正要回身,却见崔显已经从身后握住了他的手腕,“怎么这么慢。”
崔显问,“洗笔都不会洗,你还会什么。”
“只会在床上伺候卫琅?”崔显问着,俯近了人。
那一刻谢龄安一下子挣开,他躲到一边,正好听见门外有动静,他听着脚步应是韩寂轩,便喊了一声“韩师弟。”
韩寂轩走到门口,静静地看着阵室里面,谢龄安立刻转身出了阵室,走到韩寂轩身边,问:“进去么。”
韩寂轩没应声,谢龄安便准备进韩停绪的那间阵室,却听崔显道:“阵笔还没洗完,就想走?”
谢龄安看了一眼韩寂轩,发现对方只是看着自己,还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从始至终。
谢龄安心知对方不会为自己解围。
他原地站了片刻,在崔显的又一次质问下,回到了阵室里面,替崔显一点一点洗完那六只阵笔。
好在韩寂轩虽没有解围,却也没有离开,只是冷眼旁观着,崔显也并未再对他做什么。
等回到了韩停绪的阵室大厅,谢龄安终于有点安全感了,打算去那间绘阵室里自行修行。
却见韩寂轩说:“疗灵。”
谢龄安冷着脸没有理,转身就要进绘阵室,却被韩寂轩一把扯住手腕拖进了厢房。
韩寂轩把他推在了韩停绪的床榻上,这是师尊的床榻,他哪里敢待,他就要起身,韩寂轩已经牢牢按住了他。
“就在这里。”
韩寂轩俯身将额头抵了上来,谢龄安却根本没探出神识。
谢龄安只觉得这些世家公子一个个都这样,没把人当人,只把人当工具。
崔显眼里他谢龄安根本不能算人,韩寂轩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疗灵的工具。
韩寂轩见谢龄安不肯探出神识,但他两人的识海是互敞着的,他索性探出了神识进入了谢龄安。
谢龄安恼得很,毫不客气地予以还击。
他的识海他是主场作战,他直接凝起两股神识牢牢缠住了韩寂轩,像是要把韩寂轩弄疼一般紧紧缠住他。
韩寂轩果然皱起了眉。
谢龄安这才觉得出了口气,谢龄安作战时向来手段狠辣,不留情面。
谢龄安再一点点夹紧了般死死绞住,像是要绞杀他。
果然韩寂轩闷哼了一声,谢龄安见给够了教训,毕竟是师尊的继承人,他也不好多做什么,谢龄安一把推开他。
只见韩寂轩神色阴晴不定地望着自己,眼神冷得可怕,眸中一片深色晦暗不明。
谢龄安才没管他,直接自己起了身,抚平了刚刚推搡间弄出的衣服褶皱,他自顾自去了绘阵室。
韩寂轩没有再追出来,只是待在那间厢房里,谢龄安见状心知是那人被自己弄疼弄伤了。
谢龄安略微有点得意,比拼识海神魂力量,他识海神魂天生强悍,从小到大还没几个人比得过他。
此后几天,谢龄安进来阵阁顶楼前,都要用神识先探寻一遍崔显在不在。
要是只有崔显一个人在,他就索性不进来。
还好崔少主是个大忙人,后面几日都未再来阵阁。
直到一个休沐日,他之前被卫从宛说滚出去,后面的休沐日就都待在奇山阵阁。
那个雨夜的夜晚,谢龄安从睡梦中惊醒来。
他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然后毛骨悚然地发现自己宿楼住所的禁制被破了,大厅里站着一个黑影。
那人正隔着雕花镂空隔断,看向床榻这一边。
谢龄安那一刻反射性就想传讯给卫琅,可是卫琅远在东海,师尊也在东海,根本赶不过来。
这天是休沐日,掌事堂长老们都不在阵阁,连半山腰的宿楼都空了三分之二。
谢龄安在那一刻,电光石火间给楼下的韩彻传了讯。
韩彻结业在即,他知道韩彻最近都很晚睡,休沐也待在宿楼。
几乎是传讯一发出去,谢龄安的手腕已被崔显握住。
崔显夺过了他的传讯符,扔到了地上,崔显问他:“给卫琅传讯呢。”
谢龄安反问道:“今日休沐日,少主深夜不睡,来我这里做什么。”
崔显一笑:“不做什么,就过来看看你。”
谢龄安那种寒毛竖起来的感觉又来了。
只听崔显道,“卫琅不在,我做兄弟的,自然要替他看着你。”
崔显按着他的手腕,居高临下看着他,“看看你,有没有又和什么男的,倒到床上去。”
却见房门口来了一人,正是接到谢龄安传讯的韩彻上来了。
门口禁制已破,韩彻直接进来了,他见到床上坐着的人是崔显,愣了一下。
韩彻向崔显行礼:“少主。”
崔显眯起眼盯着他的装束和腰上的家徽令牌,“韩家的人?”
韩彻应是。
崔显转过头来看着谢龄安,他兴味一笑,“谢龄安,若是被卫琅知道你又勾搭了一个韩家人,你就死定了。”
谢龄安此时见韩彻来了,心中大定,料想崔显一个少主身份也不好当着别人的面做什么,难不成能让他血溅当场不成。
谢龄安挣开他的手,直起了身:“少主,深夜雨急,我与韩师兄还要探讨阵图,还望少主早回。”
崔显盯着谢龄安看了一会儿,居然也站了起来。
崔显打量着这满堂挂着仙竹家徽的竹帘,又看了一眼挂着奇山家徽的韩彻,他露出些微的讽笑,“好好休息,弟妹。”
等崔显一出了此间,谢龄安立刻下了床,重新给住所大门口封上禁制,封了窗。
这一次,他直接动用了自己会的最高层禁制结界,又取出几个悬铃挂在了门口,窗边。
然后心有余悸地坐回了床榻边,韩彻还在,他低声道了谢:“今夜多谢师兄援手。”
韩彻没回,只是皱着眉看着他。
谢龄安前面刚醒来的时候,骤然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那里,浑身都被吓出了冷汗。
他此时拭着额角的冷汗,问韩彻:“师兄现在要下去么,那我解一下禁制。”
韩彻道:“不用。”
他问谢龄安今夜是怎么回事,谢龄安直接讲了所有经过,只是隐去了崔显那番说什么要替卫琅看着他的话。
韩彻便道:“今夜在这里陪你吧。”
谢龄安知道他是担心崔显会去而复返,他此时其实心中也很惶然,就点了点头,“多谢师兄。”
韩彻便去了大厅的椅子上坐下。
过了好久,谢龄安倚在床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透着雕花隔断看到韩彻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韩彻结业在即,正是繁忙的时候繁忙,需要休息的时候应当好好休息,他不好这么把人就搁在大厅。
韩师兄是担心他的安危才留下来陪同的,却连基本的休息都休息不好。
谢龄安问:“师兄,上来一起躺着么,我的床很大,足够两个人躺。”
大厅里的韩彻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谢龄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韩彻起身走了过来。
谢龄安于是向床榻里侧一滚,把外边的位置让给了他。韩彻便解了外袍,也躺了进来。
谢龄安说实话也没怎么和别人分过一张床榻。
小时候和谢君辞一起睡,那会儿他还是个又聋又瞎又哑的小残疾。
谢君辞会抱着他这个捡来的便宜弟弟,一遍遍地覆上灵力,试图冲开包裹住他的“茧”。
后来他也时常缠着要哥哥陪,尤其雷雨天,理直气壮地往谢君辞床上躺,料想哥哥也不会赶他。
直到他十七岁以后,谢君辞就再也没让他和哥哥一起睡过。
谢君辞只说:“小安长大了,要自己睡一床,回房去。”
哪怕雷雨天,也不行,“哥哥会来房里陪你,直到你睡着。”
无论他怎么缠,就是不行,就是不让,谢龄安反正没搞赢过他。
后面最多的也就是卫琅了,卫琅这人不知什么毛病,总喜欢揽着他一起睡觉,哪怕什么都不做。
卫琅一般是在胡闹了一统后,谢龄安又困又累沉沉睡去,卫琅是元婴境修士不怎么需要睡眠了,卫琅便抱着他,闭目小憩。
此时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韩彻师兄躺在隔壁,他俩其实说不上多熟稔。
但今夜韩彻一个平民子弟为了他直面少主,真的很不容易。谢龄安很感激。
后半夜他想着许多事,面朝着床榻里侧,半梦半醒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发现韩彻已经醒了,正坐在大厅看着阵图等他醒来。
韩彻从这天起,就开始陪着谢龄安一起上下奇山阵阁,每天都会等着他一起走。
这件事一直是谢龄安心中的一个阴影,但韩停绪不在,卫琅也不在,甚至连叶有材也不在。
叶有材也被韩停绪带走了,此次跟随的还有韩家的其他部下。
谢龄安不知道找谁说。
韩寂轩自那日被他疗灵时如绞杀般缠紧之后,对他避之如蛇蝎,竟是连奇山阵阁都不来了。
他和韩寂轩没有交换传讯符,对方一幅冷漠至极的样子,他也不想热脸贴着上赶着。
何况他也不想找韩寂轩说这事,潜意识里觉得韩寂轩只会冷眼旁观,就如那几次看着崔显为难他一样。
置身事外,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就这么过了几天,谢龄安正静观其变着,这日傍晚,他和韩彻一同回到山脚的宿楼。
他一到门口就知道不对劲,禁制又被破了。
谢龄安推开门走到房间内,发现场面一片狼藉,悬挂的仙竹家徽的竹帘尽数被扯下,丢得满地都是。
几个花盏、玉山子也碎了一地,而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床铺。
只见他的床单枕被上,被人洒满了红色的颜料,上面连起来写着两个字——“下贱”。
韩彻跟着谢龄安走进屋,此时也看到了那两个字,他脸色都变了。
韩彻本来生得就比较黑,此时面色沉到可怕。
谢龄安静静地和韩彻说:“师兄,劳烦你出去一下,我先处理。”
韩彻打断了他,“你随我下去一起住。”
谢龄安想了一下,他说,“稍等。”
谢龄安让韩彻避开到一边,他取出留影石,开始录制现场。
结束后,谢龄安没有收拾屋内,准备保留现场,这里现在是没法住了,他随着韩彻去了楼下。
但他其实有些犹豫,他怕把韩彻也拖入这场浑水,怕韩彻的住所也和他一样的遭遇。
韩彻看出了他的担忧和踌躇,便说:“无妨。”
韩彻马上就要结业了,回头去了蓬莱大狱,这边再多的纷争都侵扰不到他身上。
谢龄安听了他的说辞和解释,便依言住了下来。
谢龄安已经将楼上住所的重要之物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留在楼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
他在韩彻的书房,照例温习了一会儿阵谱阵图,然后到了睡觉的点,韩彻让他去床上睡。
谢龄安心想两个大男人,也不忸忸怩怩了,他解了外衫,躺到里侧,和那天一样。
过了不久,韩彻也熄了灯,躺了进来。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