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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但家花哪有野花香—— ...

  •   谢龄安虽然看懂了,但天水阵法他琢磨了太久,已经都形成思维惯势了,此时要用全新的笔画,绘得有些艰难。

      他慢慢地绘着,笔锋很慢,他在仔细回想刚刚的落笔顺序。

      韩停绪似是见他犹豫半天不知如何继续下笔,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又绘了一遍。

      谢龄安的手腕被卫琅握得红成一片,此刻被韩停绪握在手里,那些淤红有些微微的刺痛。

      他的腕骨比正常人都偏小,许是因为先天不足的缘故,他的身量虽然没有问题,但骨架会比同龄人细上一些。

      卫琅以前握他的腕骨,会调笑他:“怎么感觉一掐就要断了。”

      韩停绪的手掌很大,整个都包住了他,谢龄安被碰得有点痛,好在韩停绪很快放开了他,此后便让他自己重新再绘。

      谢龄安被握着带了一遍,笔画已经弄懂了,他这次重新绘了两遍,均是成功成阵。

      韩停绪问他,有没有学过疗灵术。

      谢龄安点头,谢君辞教过他最基础的“回春诀”,卫琅教了他进阶的“烟水连波”,都是疗灵术法。

      韩停绪就道:“用疗灵术把手腕的痕迹去了。”

      谢龄安非常难为情,低低地应了,是。

      然后开始自己给自己疗灵,他用的是卫琅教的“烟水连波”,灵力如烟水环绕般一点点渗透进去,消除那些淤红痕迹。

      韩停绪看他消除完左手的,用他的右手给他示范了一遍更高阶的疗灵术,“春水还天”。

      韩停绪给他示范完,问他:“看懂了吗。”

      谢龄安这次摇头了,阵法的笔画他能看得懂,疗灵术法的运转他没感应清楚。

      韩停绪是在谢龄安的右手作示范,他还没感应清楚呢那些红痕就被消掉了。

      韩停绪见他实在不懂,只能重新又握着他的腕骨,再次演示。

      这一次韩停绪演示得很慢,一边演示一边和谢龄安讲解应该如何运灵。

      时值五月初,惊雷炸响,谢龄安从小就怕打雷,他恢复听力后借着谢君辞做的辅助耳饰,第一次听到雷声炸响的声音。

      他当时吓坏了,还在小阁楼的木楼梯上被谢君辞牵着练习平衡,直接就扑到了谢君辞的怀里。

      谢君辞紧紧抱着他安慰他说不怕,哥哥在这里。

      后面他长大了,没有再向从前那样害怕,但是每次雷雨天还是给他很不好的感觉。

      似是很久以前曾经在雷雨天遭遇过什么很不好的事,让他阴影至今。

      此刻在奇山峰顶,在阵阁楼顶,他听着惊雷声,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彷徨。

      他抬头看了一眼韩停绪,却见韩停绪也在看着他,韩停绪问:“怎么了。”

      谢龄安摇头,准备继续听韩停绪讲解,他刚刚被惊雷声干扰了一下,有一步没有听清。

      却见韩停绪没有再继续讲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龄安心中更惶然了,他知道自己被雷声干扰了没听清,怕韩停绪又说他“确实愚钝”。

      他不知所措侧坐在椅子上,也不敢抬头看师尊,韩停绪就站在他的身侧。

      过了好像很久,谢龄安感到头顶有触感。

      韩停绪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

      谢龄安的泪花顿时涌了出来,他本就是小孩子性格一样,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就觉得委屈。

      韩停绪若是还是和前面一样责骂他愚钝,他还不会像这样,被轻轻摸了一下头,就委屈到感觉天都塌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委屈,好像有千言万语,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韩停绪的另一只手还握在他的腕骨上,谢龄安的眼泪滴落了下来,打在自己的手上,也有一滴落在韩停绪的手背上。

      谢龄安感觉又委屈又难为情,他是顺杆子爬的性子,韩停绪既然肯安慰他,他就直接把头贴了过去,靠在了韩停绪的身侧。

      奇山峰顶,阵阁顶楼,师徒两人,一站一坐。

      谢龄安坐着轻轻靠在师尊的身侧,什么也不想想,静静地等待雷雨停。

      分明是昨日才见面的,却好像迷途了很久的鸟,终于找到了归宿。

      他在奇山韩家大殿见到这人的第一眼的时候,就心生向往。

      和景仰崇拜不同,是那种觉得很心安的憧憬,他直觉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

      他直觉这个人会包容自己。

      ——哪怕后来的事验证了他的直觉大错特错,走完这头破血流的一生,走完那些粉身碎骨的记忆,但此刻的雷雨声中,他是那样的心安。

      他也是有师尊的人了,他的师尊会保护他,他的师尊会安慰他,他的师尊会传道受业,会解惑他的迷惘。

      此后仙途慢慢,师尊会在他的身边指引他。

      谢龄安觉得很不好意思,他都多大人了,还乳燕投林似的,这般行径。

      他轻轻靠着韩停绪,抬起脸去看师尊,却发现阵室外站着韩寂轩,不知道来了多久。

      此时雷雨稍歇,谢龄安看到了韩寂轩,也不好意思再这么贴着人了,直起了身。

      韩停绪便让谢龄安起来,“随我来。”

      韩停绪把谢龄安和韩寂轩都带到了那个厢房,让谢龄安现场给韩寂轩疗灵。

      师尊好大的手笔,拿自家少主自己的继承人给他当练手,谢龄安有点尴尬,又有点迷茫,这要是练坏了可怎么办。

      谢龄安不敢坐韩停绪的床榻,便在旁边的贵妃矮榻上坐下,然后招呼韩寂轩也坐。

      韩寂轩坐下后,韩停绪又当场给谢龄安再次示范了一遍,这次谢龄安终于听会意了。

      需知尊贵的师尊大人已经纡尊降贵示范了三遍了,再不会,他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谢龄安才不想录名即除名。

      谢龄安开始给韩寂轩疗灵,韩寂轩的伤七分在识海,三分在身上。

      韩家已经给他治疗了一些身上的外伤,谢龄安便把手贴在他的额头上,仔细地感应里面的情况。

      但他们此时早已结契,用神识探其实更快更便捷,谢龄安于是撤了手,也没征求人同意,直接将额头贴了上去。

      他们彼此的识海互敞,谢龄安进去长驱直入,大摇大摆逛了一圈,探着这满地废墟一般的识海,然后问韩停绪应该从何处着手的意见。

      反正师尊已经把继承人都送给自己练手了,不练白不练。

      韩停绪看着谢龄安已经开始不甚熟练地蕴起“春水还天”为韩寂轩疗灵,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确定谢龄安操作无误,一切已经步入正轨了,韩停绪便出去了,他还要去看崔显和吴瑾贞的课业。

      等到厢房里只剩他们两个,谢龄安正闭着眼探着神识,却听韩寂轩突然问:“你刚刚在阵室里和家主做什么。”

      谢龄安正专心疗灵呢,冷不防被问了一句,有点莫名其妙。

      他睁眼瞅了韩寂轩一眼,撒娇啊,你没和师尊撒娇过吗?

      谢龄安从前扑谢君辞的怀里是熟门熟路,后面对付卫琅也是自成体系。

      撒娇这种事,他向来是得心应手,不要脸面的。

      但他说是肯定不会这么说的,老老实实胡编乱造道,“师尊教我疗灵术,我在用心感应。”

      韩寂轩面色冰冷,又问:“那你哭什么。”

      谢龄安继续胡扯,“太疼了,我疼得受不了,就流了点眼泪,不是什么问题。”他不解道,“你不疼吗?”

      他说着用神识在韩寂轩破碎的识海里揪了一下,却见韩寂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骇人。

      谢龄安自觉也没用多少力气,但看对方神色变成这样,心知可能是他没轻没重把人弄疼了。

      谢龄安又探着神识进来想给他慢慢缠绕一下,“师弟,对不起啊,我轻点……”

      他才轻轻碰了一下,整个人就已直接被韩寂轩重重推开。

      韩寂轩这一下推得很重,谢龄安本来坐得就靠边,直接被推倒在了地上。

      韩寂轩霍然起身,只是站着冷冷地盯着他。

      谢龄安倒在地上,肩膀后背撞得生疼,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人怎么就突然翻脸了。

      他后背到肩膀都疼得要死,他质问道:“你干嘛?你都把我弄疼了……”

      他还没问清楚,韩寂轩就转身直接出了厢房。真是莫名其妙。

      谢龄安火气也上来了,患者不配合,可不是他不疗灵。

      他也懒得管,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起身去了韩停绪的阵室,拿了新的阵纸就开始温习巩固今天所学的。

      韩寂轩识海爱怎样怎样,随他破碎到地老天荒去。

      他真是搞不懂这大少爷脾气,卫琅也是大少爷,卫琅就不这样。

      此时的谢龄安已经浑然忘了卫大少爷性格恶劣起来有过之无不及,有时不仅凶他欺负他还一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样子。

      但是凡事有对比才有伤害,反正现在的谢龄安觉得卫琅比韩寂轩好一百倍。

      谢龄安中途下去找叶有材补录了《传道录》,他拜师礼已行完,注入灵力后,韩停绪座下的第三个名字就开始光华流转,泛着光晕。

      谢龄安瞧着很是满意,很是欣喜。

      傍晚的时候,韩停绪回来了,他见谢龄安自己搁阵室待着,也没有说什么,看完谢龄安温习的阵纸,便让人回去。

      “你今晚回去收整行装,明日来宿楼里住。”韩停绪淡淡道:“以后莫要再与卫琅胡闹。”

      这是在点自己的手腕痕迹的事,谢龄安垂着头,小声地应,“是。”

      他跟着韩停绪出来了正殿大厅,发现崔显和吴瑾贞也在那站着,几人行过礼后一并告退。

      吴瑾贞问:“寂轩,一起走么?”

      韩寂轩冲他点了点头,走到了他身边。他有来奇山阵阁的时候都是他送吴瑾贞回吴府。

      几人正往外走着,遇到了卫琅。

      卫琅并非奇山阵阁的弟子,但这边的门禁与禁制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崔境主有命,他的两个亲传弟子可以自行出入蓬莱剑阁与奇山阵阁,卫琅来奇山阵阁都是堂而皇之,登堂入室。

      卫琅与崔显、吴瑾贞一并打了招呼,吴瑾贞笑眯眯地喊他,“师兄”,两人熟稔交谈了几句。

      吴瑾贞又笑着看向角落里的谢龄安,“师兄来接人呢。”

      “他们说师兄身边养了个和我长得有几分像的人,我原先还不信,今天才见到人,确实信了。”

      卫琅看了一眼谢龄安,“像吗,我倒觉得还好。”

      崔显也瞥了一眼谢龄安,转头对着吴瑾贞道:“赝品哪有真品好,小贞好看多了。”

      谢龄安看着这几人将吴瑾贞围拢着说话,和众星捧月似的,心中淡淡的,这几人自小相识,都是蓬莱顶尖世家的贵人,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都非常熟悉。

      他一个人在角落里看着,只觉得是游离在外的外人。

      那几人交谈了一会儿,卫琅过来走到他身边,“走吧,回去了。”

      卫琅召出飞舟,要带谢龄安下去奇山,谢龄安摇头,说阵阁规定的,三千台阶要徒步走完。

      卫琅有些不耐,说你看崔显和瑾贞不也都坐飞舟下去么。

      谢龄安心想,他俩是他俩,我与他俩又不同。以崔显和吴瑾贞的身份,可以不走台阶,不住宿楼,甚至有事了不来都没事。

      谢龄安没有参加奇山大选,是走了特殊渠道进来的,相当于“特招”,名不正言不顺。

      他很仔细着,尽量不要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以免师尊不喜欢。

      卫琅等了他一会儿,见这人还是不愿意上飞舟,他有的时候也是懒得管谢龄安,比如现在。

      卫琅今日镇海楼处理积攒的政务忙了一天,估计着这人下学了,就先放下了手头之事先过来接他回去。

      结果这人还一点都不领情,和他摆什么脸色。

      卫琅淡淡道,“你既然要走,那就自己走回去吧。”说完便纵着飞舟从奇山峰顶凌空而去。

      谢龄安看了一眼飞舟,没说什么,他不会挽留卫琅,自己一个人自顾自下山了。

      三千台阶,他一步步地往下行。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暮色四合,天云低垂,云遮雾隐的奇山,笼罩在茫茫暮色里。

      仙山楼阁的琼楼仿若悬于云海之上,檐角垂落的玉铃被晚风拨响,混着远处钟楼的钟磬声,遥遥远远。

      三千台阶,阶旁两侧的盏盏明灯次第亮起,暖黄灯火星星点点浮在雾霭里,谢龄安一袭广袖轻衣,踩着自己渐长的影子独自下行。

      没有人陪他,他就自己一个人走,这是通天楼阁的通天阶。

      卫琅本来已经走了,站在甲板上无意中看了那人一眼,孤零零的一个人形单影只。

      三千台阶那人一步步拾阶而下,背影是那样的孤独和寂寥,也那样的空灵,如云雾里的皎皎明月,如仙山里的灵花野草。

      引人摘下,引人攀折。

      谢龄安下山也用了半个时辰,他看着卫琅在前方的空地上等他,抬眼问:“你不是走了么。”

      卫琅站在飞舟上:“你走太慢了,我回去处理了点事再过来。”他向谢龄安伸了手。

      谢龄安看了他片刻,将手递了过来。卫琅便握住他的手将他带上了飞舟。

      卫琅牵着他的手将人带进了船舱,门一关,就想过来抱谢龄安。

      谢龄安侧了一下身,卫琅问:“怎么了。”

      谢龄安不语,卫琅便转移了话题,问他今天的修行情况,谢龄安倒是应了,慢慢和他说着。

      卫琅见气氛缓和了,凑得更近了一点,他今天一个白天没见谢龄安了,这和以往平时不同。

      以往一个白天没见,他知道谢龄安是乖乖在家里等他,没有见任何人,偶尔只有卫从宛。

      但他今天却很想知道谢龄安今天都做了什么,见了哪些人,遇见哪些事。

      他甚至想到谢君辞以前送这人去观龙学宫修行时,是不是也是这般的心态。

      只听谢龄安沉默了两下,斟酌着和他说:“卫琅,师尊让我明日起搬去奇山的宿楼住。”

      卫琅听着,没有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你自己的意思呢。”

      谢龄安又沉默了,卫琅于是看懂了。这人也想去。

      此际,谢龄安想着崔显的那番话“你和卫琅睡过了?”,想着对方以为是靠着陪卫琅睡了才被运作进奇山阵阁。

      想着那天他掀翻薛氏子弟后,被那些世家公子围了起来,那些人的眼神,那样的轻贱、不屑,又带着见他敢反抗后的狠色。

      想着“赝品与真品”,“犯人后裔”,“这些都是小贞的,你不要碰”,想着他本来想真心对待的结契对象一把重重把他推到地上。

      想着自己一个人从三千台阶上拾阶走下,想着他们对吴瑾贞的呵护与熟稔,想着那番自己与吴瑾贞容貌相似,才得卫琅青眼的话。

      他心中淡淡的,不是难过,也不是悲伤,只是淡淡的倦意。

      就像在一个沼泽,身陷其中,却不知如何抽离。

      哥哥,这就是你所说的代价么,走了捷径的代价,如此的无可奈何。

      卫琅见他不语,也没再说话,只是将他带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谢龄安收拾好了所有他觉得应该带上的东西,却发现寝殿大门打不开了。

      卫琅坐在寝殿正厅的座椅上,淡淡看着他,谢龄安解了几遍禁制发现解不开,回头看他。

      两人都不说话,卫琅执着盏品茶,谢龄安沉默着与他对峙。

      天光一点点大亮,谢龄安没想到卫琅连镇海楼都不去了,就在这里陪他耗着。

      谢龄安脾气上来了,卫琅要和他耗,他也奉陪到底,看看到底是自己这个新任阵阁弟子闲,还是他这个新任镇海楼代理楼主闲。

      谢龄安站着,卫琅坐着,他时不时能感到卫琅扫向他的目光,神色是平淡的,目光中却透着冷意。

      谢龄安知道卫琅对他的掌控欲很强,只是没想到强到这个程度,他只说了一句,对方就翻脸。

      谢龄安那时候起就隐隐明白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喜怒无常,翻脸无情。

      韩寂轩是这样,卫琅也是这样,没有分别。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至正午,谢龄安就这么站了一上午。

      他没有和师尊以及叶师叔告假,师尊日常行踪不固定,若韩停绪没来阵阁,他们就会在阵阁自行修行。

      也不知师尊今日来了没有。

      他心中还是不免染上了焦急,正在想着如何破局。

      却听卫琅慢慢道:“我让你去奇山阵阁,已是极大让步,离开卫府去奇山住,却是不可能。”

      卫琅神色冷淡,他已经对这个小家仆足够开恩了,他允许他入阵阁修行,他对他那样好,昨天想着他下学了便放下事情去接他。

      本想一走了之,看那人可怜又折返回来等他。

      想了解这人在阵阁遇见的事情,想听他一点一点和自己诉说。

      谁知他居然满脑子都是想着离开卫府,离开自己。

      谢龄安神色却比卫琅还冷,“我不是赝品?你有真品了,还锢着我做什么。”

      卫琅皱眉:“你又在胡说什么。”这人又在讲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卫琅见谢龄安这幅冷若冰霜的样子,满腔邪火倒是散了一些,他起身过来拉谢龄安:“谁说你是赝品。”

      谢龄安已经找到破局的出口,仍是冷着脸,“昨天崔显这么说,你不是也没反驳?”

      他理直气壮的,仿佛全是卫琅的不对。

      卫琅没想到这人能不讲道理到这个程度,他皱着眉,“什么赝不赝品的,你和瑾贞根本一点都不像。”

      卫琅确实没觉得吴瑾贞和谢龄安像,他认识谢龄安的时候,这人才十五岁,满脸婴儿肥,哪里像了。

      后面认识得久了,就更不觉得了,他二人本来就是那种乍一看有些像,仔细看就根本不像了的。

      卫琅仔仔细细看过这人不知多少回,梦里梦外的,自然没觉得他俩有半分相似。

      但他也听了一些世家弟子的调侃,故而有吴瑾贞的场合就不带谢龄安,怕这人会多想。

      卫琅过来搂住他,“你就为了这点事和我置气?”

      见谢龄安眉梢眼角都和霜雪似的,卫琅就低声哄道:“你们一点都不像,我怎么会拿你当赝品,你是举世独一无二的。”

      卫琅自知自己又会做,又会说,一定不会像谢君辞那样和谢龄安有任何误解,他抱着人好生一番哄着。

      不知不觉,地位已经颠倒。

      卫琅道:“我怎么会拿你当替身,你不要话本看多了,又在这里冤枉好人。”

      谢龄安就道:“你是好人吗。”

      卫琅弯着一双桃花眼,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发,“我是不是,你不知道?”

      谢龄安居然问他是好人吗,他但凡有一点坏心思,谢龄安还轮得着站在这里和他说话。

      早就被他往床上抱了。

      早就被他剥皮拆骨,生吞活剥,吞吃殆尽,里外不剩,翻来覆去搞了千百个来回……卫琅想着,不由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卫琅吻着人,心里痒痒的,吴瑾贞和谢龄安当然不像,吴瑾贞是金枝玉叶的贵人,是家养的富丽堂皇的家花。

      谢龄安呢,谢龄安是山野间肆意生长的灵草,野花。

      但家花哪有野花香——

      谢龄安有点半信半不信的样子,卫琅见气氛终于缓和了,终于将人搂紧了,“一天没抱到,想死我了。”

      谢龄安冷着脸:“那前面是谁在抱我,鬼吗?”

      卫琅低低笑了起来,他揽着谢龄安,解了禁制出门,“走,送你去阵阁。”

      谢龄安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心里却也松了口气,他其实并不想和卫琅翻脸。

      卫琅前面看他的眼神太过可怕,他不知道若是真的翻脸了,卫琅会做出什么事。

      卫琅揽着人上了飞舟,看着这人在自己怀里,只觉得心满意足,他玲珑心窍,如何不知谢龄安在装。

      但这人愿意使手段,他便也愿意给台阶让他下。

      ——哪天要是这人不愿意装了,他卫琅届时,也不用装了。

      卫琅爱玩,也愿意陪谢龄安玩这场游戏,甚至可以陪他玩到地老天荒。

      神仙哥哥一角色,卫琅也是乐在其中。

      但要是哪天谢龄安不想玩了,卫琅便会直接收网,让他知道游戏结束的后果。

      卫琅不介意让谢龄安看看自己真正的性格底色,这人到时候估计会哭得很好看。

      奇山阵阁,卫琅又陪着谢龄安爬了三千台阶。

      到了顶楼,已是下午,发现韩停绪早就在了,谢龄安不由心中忐忑不安。

      韩停绪看了他迟到了一个大半天,没有说什么。

      韩停绪这个当师尊的还没说什么,卫琅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口了,依旧是他那个霸道的作风,直接开门见山:

      “韩阁主,他住不惯宿楼,便不住了。”

      卫琅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我也不会让他住。”

      韩停绪神色淡漠,开口却是另一番话,“你即将启程去东海二十四镇妖塔一事,我已知晓。”

      韩停绪道:“我可以出面帮你固阵。”

      蓬莱东海二十四镇妖塔,是蓬莱境对抗东海妖族侵袭的倚仗,如同横江十三台绵延万里,横江而上,千年以来对抗魔族入侵一般。

      二十四座镇妖塔屹立于东海的浩瀚湛海上,交叉错列,遥遥相望,互相呼应,守望互助,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抵挡住东海妖族一波又一波的侵袭。

      东海二十四镇妖塔隶属于镇海楼直管,从前韩停绪担任楼主的时候都是他带领固阵。

      现如今崔涣将镇海楼交给了大弟子卫琅代理,足以见得崔涣对卫琅的倚重。

      崔涣确实很看重卫琅,只觉得这个徒弟只待磨炼心性,长成之后日后亦是如韩停绪这般举足轻重的人物。

      卫琅初次接手这般重要之事,镇妖塔防线关系着蓬莱境无数仙山岛屿的安全,关系着无数人的生命。

      这条防线上一次被破是十四年前,造成东海越国一夕覆灭,国王王后双双战死,越国被毁成废墟。

      举国只留下了王后拼死护住的遗孤小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吴瑾贞。

      现任镇海楼楼主也在那一战中重伤垂危,伤病隐退至今,这才有了卫琅的代理执掌。

      卫琅再生性散漫也不得不重视对待此事,此时韩停绪却说愿意助他固阵,这已是这位前任镇海楼楼主莫大的援手,蓬莱境第一阵师莫大的恩赐。

      但是这个援手背后的意思也很明显,让谢龄安住阵阁宿楼。

      卫琅心想这人什么毛病,用这种条件来换谢龄安住宿楼?

      换成别人肯定早就应了韩停绪的条件,这哪里是对等的交易,简直是占尽便宜。

      但卫琅毕竟是卫琅,卫琅觉得这是对等的。

      谢龄安晚上睡在哪里在卫琅眼里,和东海二十四防线一样重要,他也在衡量权衡。

      韩停绪的作风一贯如此,半是退让,半是威胁,看起来是援手恩赐的让步,一琢磨又像是漫含威胁的警告。

      韩停绪示意身侧的韩寂轩,“带他去宿楼入住。”

      韩寂轩便走到谢龄安身边,谢龄安扯了一下卫琅的袖子,小声和他说:“卫琅,我就先下去啦。”

      谢龄安见着卫琅的神色淡淡,他有些不放心,只好给卫琅传音:

      “你不要和师尊吵架,好不好,只是修行的时候住宿楼,也方便一点,一到休沐我就回卫府,好吗。”

      他这下服软得很快,他知道卫琅吃软不吃硬。

      卫琅却拉过他的手,对韩停绪道:“韩阁主既然如此抬爱,我也不是不识抬举之辈,只是日后若有要事,我会接他回卫府小住。”

      韩停绪既然做了让步,卫琅便也退了一步,可以让谢龄安住宿楼,但是卫府若有事,他就会接人回去住。

      至于卫府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他这个家主说的算?

      两边都是极其强势之人,此刻便也是僵局中的和局了,再退一步都是不可能,韩停绪颔首,“告假手续完整,便能暂出。”

      告假的理由还不容易?卫琅现在就能编出一百条不带重样的。

      卫琅摸了一下谢龄安的头,“一会儿来找你。”他还要和韩停绪继续商议东海防线固阵之事。

      谢龄安住奇山阵阁的宿楼?

      其实也不是不行——卫琅露出点笑意,仙竹和奇山毗邻,挨得很近,他可以经常白天晚上过来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到时候他就在宿楼里对谢龄安这样那样,看这人还敢不敢像在卫府那样和他打得满地是竹叶、满场是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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