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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闭月羞花的模样 ...

  •   许是谢龄安脸色苍白、不知所措的样子太过明显,连韩寂轩都侧头看了他一眼。

      谢龄安绘了四个时辰的一沓厚厚的阵纸,在韩停绪手里,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顷刻就从头到尾翻完了。

      只见韩停绪取出倒数第五张,问谢龄安:“天水阵法你师从何人。”

      谢龄安呆呆地回:“没有师从,自己自学的。”

      韩停绪似是对这个答案有预料,淡淡道:“落笔有误。”

      谢龄安眼圈瞬间就红了,他自己对照着仙灵阵谱,没有人教他,他就一点一点学着落笔临摹,他琢磨研究了很久很久,反复思量,有段时间连梦里都在想,结果还是错了么?

      谢龄安红着眼低声应道,是。

      他心中难过,心已沉落谷底,他已知自己绘错了笔画,韩阁主是如此一丝不苟、方正严谨之人,应是没有希望了。

      是他修行不够,悟性不够,他承认自己的错误。

      就此和梦中学府擦肩而过,他无法抑制自己心中涌起的悲伤与酸楚,但还是低着头和韩停绪道歉,“阁主大人,对不起……”

      他是如此的愚钝,不知道该如何道歉,只能说对不起。

      殿中座上的几个族老想拿过来那沓阵纸看看,绘错了笔画,但阵图是否是完整的?

      如果是完整的,法阵一样能够成型,只是速度较慢,不是最佳笔画而已。

      却见韩停绪将那一摞厚厚的阵纸重新拢好,递回给谢龄安,他道:“明天上午,来阵阁第七层找叶有材录名。”

      韩停绪递给他一枚令牌,玄色令牌古朴又精致,长条的形状,绘制着镂空的九层楼阁。

      层叠斗拱,雕梁画栋,云山雾隐,应是天上宫阙。

      ——蓬莱天海,仙山楼阁。

      那是他的通天楼阁。

      谢龄安愣愣地看着,似是不敢相信,韩阁主竟然同意了么。

      谢龄安垂着眼,他的眼中已经泛起了泪意,他双手接过令牌,“谢谢大人……”

      他是如此的笨拙,不知道该如何道谢,只能说谢谢。

      他一抬眼,泪水就落了下来,朦胧的泪眼中,韩停绪正在看着他。

      他很不好意思,不想给一直以来崇拜的韩阁主留下自己脆弱软弱的印象。

      他拂去泪水,向着韩停绪俯身行礼。

      主座上,韩停绪冲他微微颔首,随后便起身离开了大殿。

      谢龄安在这里绘了一天,韩停绪亦是在这里陪着耗了一天,很多事情还未处理。

      韩停绪一走,韩家几个族老就下了座,把谢龄安的那一沓厚厚的阵纸要走了,几个族老分着几叠各自观看起来。

      谢龄安兀自抹着眼泪,卫琅过来给他拂去。

      卫琅心道,那韩停绪为难这人做什么,笔画错了,阵型对了不就得了,卫琅绘阵向来随意,从不要求一定要和阵谱范本里一样。

      那些族老观看速度也不慢,很快就分着看完了,一并还给了谢龄安。

      有的族老冲他点了点头,有的看了一眼谢龄安但沉默不语,殿中众人陆陆续续地散去。

      卫琅看着谢龄安正在收拢那厚厚一沓阵纸,他没有要来看。

      谢龄安在殿中跪伏绘阵的时候,他也在一笔笔细细看着他绘,从头到尾看了下来,他知道谢龄安绘得没有问题。

      卫琅问他:“圆梦了?”

      谢龄安收着阵纸,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笑中带泪的模样不知道有多招人疼,谢龄安点了点头。

      真是个傻的,卫琅也露出一点笑意,他摸了摸谢龄安的头发,“满意了?”

      谢龄安前面匆忙重新束发,头顶那片有些凌乱。

      谢龄安笑着冲他应了一声,很轻的一声“嗯”。

      卫琅的笑意依旧,却隐隐带了一股不怀好意,嗯,这人满意了,他也得琢磨琢磨回去后怎么让自己也满意满意。

      殿中韩家之人只剩下韩寂轩和韩樟,韩樟本来想将人留下聊几句,但见已是掌灯时分,何况这卫琅仙君明显已归心似箭。

      果然卫琅不等他开口,便提出告辞了。

      韩樟便想,反正已和寂轩结契了,来日又在奇山修行,来日方长,便也没有留。

      卫琅带着谢龄安回了府邸,见这人一副脏兮兮的模样,袖上肩上背上俱是鎏金灵点,发尾也染了不少。

      卫琅便带着人去了温水灵泉,打算将人洗一洗。

      卫琅将谢龄安直接往池子里一推,“小脏猫。”

      然后自己也脱了青衣外袍,下了池子来。

      卫琅也是第一次洗别人,揪着谢龄安的发尾一顿揉搓,又去抹他的背上肩上。

      谢龄安今天很感激卫琅,乖乖地任他施为,卫琅轻笑道:“今天怎么这么乖。”

      ——乖得让他有点不适应了,以前也有一起泡过温水灵泉,一入池水往往都是他去揪谢龄安。

      谢龄安像鱼龙入水各种闪躲,和泥鳅一样滑不溜秋很难拿捏。

      不过结局一般都是被他一把捉住按在池岸边,两人先水花四溅扑腾着打一架再说。

      谢龄安今天任由他揪着,揉搓着,乖乖伏在他怀里,还好声好气地和他说:“卫琅,谢谢你。”

      卫琅将手上揉搓下来的鎏金灵点印在他的额心,弯着那双桃花眼问他:“打算怎么谢。”

      他一把将谢龄安推到池岸边,牢牢握住他的双手手腕,倾身就要覆下来。

      然后本来很乖的谢龄安顿时又如鱼龙入水,两人又在水里水花四溅扑腾地打了一架。

      水下的谢龄安和泥鳅一样滑手,比较难拿捏,卫琅搞不定谢龄安,谢龄安也搞不赢卫琅,只能搞得水花四溅。

      ——生性风流的卫公子流连花丛却并不重欲,这是谢龄安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谢龄安躲到最后被他按着,两个手腕都被抓红了,他求卫琅,“你轻点……”然后被卫琅拖到了水下。

      卫琅拖着他沉入了水中。

      彻底沉进水底,耳边是轰鸣的水声,水下的世界让一切都变得失真,谢龄安的长发四散在水中,一点点鎏金灵点漂浮流过,转瞬即逝,如梦似幻。

      光影流转,他睁大了眼想看清眼前之人,被紧紧搂住贴近。

      卫琅在水里吻了他。

      第二日上午,谢龄安带着奇山阵阁的令牌,来奇山报道了,卫琅载着飞舟送他过去。

      奇山阵阁坐落在奇山峰顶,通往阵阁有三千阶台阶。

      奇山阵阁的规定是,弟子不得御剑飞行、不得凌空飞行,不得乘坐任何飞行工具,需要一步步走完。

      谢龄安就准备一步步走完,卫琅看的很是不耐,他还要回镇海楼,卫琅仙君自己呈报自己批的假条到期了。

      他陪了谢龄安十一天,积攒了一大堆事情未处理。

      但谢龄安执意要走路,锻炼双脚,他便也只能忍着,陪着人一道走,这么一走,就是半个时辰。

      奇山阵阁的宿楼坐落在半山腰,此时的时间段虽是清晨,但也有许多弟子出发了。

      他们中的人都认得卫琅仙君,他们对着卫琅一一行礼,然后不着痕迹地瞟了一下谢龄安。

      卫琅堂堂一介仙君大人,硬是陪着小家仆走到了顶。

      谢龄安终于走完了三千台阶,实打实锻炼了一下双脚,然后来到奇山阵阁第七层掌事堂找叶有材,叶有材长老主管人事。

      叶有材一看到他就认出来了,他已经被提前打过招呼。

      于是拿出奇山阵阁名册,开始录名,让谢龄安将灵力注入自己的刻名下。

      谢龄安瞧着一切都很新鲜,他注入了灵力,那个册子上自己的名字便变成了金色,光华流转。

      叶有材又在谢龄安的令牌上刻上他的名字,这便算是录名成功了。

      叶有材说,“这边可以了,你去顶楼就行。”

      奇山阵阁的顶楼是韩停绪的阵室,以及他的两位亲传弟子,崔显和吴瑾贞,也一并在顶楼修行。

      谢龄安以为他让自己去拜访答谢韩停绪,心想这是应该的,便应了声,然后问叶有材:

      “叶前辈,拜访完韩阁主后弟子应该去哪一层呢。”

      谢龄安还没分配师座,他不知道以自己的基础应该先跟大课课目,还是说有师座专门教导。

      他也不敢问叶有材自己有没有师座,他是罪籍也是贱籍,万一只是允许让他旁听修行。

      就和以前在观龙学宫一样,他最开始也只是旁听,后面跟着大课课目,没有专门的师尊教导。

      叶有材闻言有点诧异,说,“去完顶楼你就一直待在那就好。”

      他想了一下,“等你行完拜师礼了,再下来补录一个册子。”

      叶有材将《传道录》取出给谢龄安看,这是奇山阵阁的师徒名录。

      只见首页的韩停绪名下,崔显、吴瑾贞之后,赫然已经刻上谢龄安三个字,只是灵力还未注入,还未亮起光晕。

      谢龄安怔怔地看着,似是有些不可置信,“韩阁主大人,会收我为徒?”

      叶有材已经听闻了昨日韩家之事,他说,“你昨日不是说,什么都不要,仰慕韩阁主已久,只想拜在他门下么。”

      谢龄安心想,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他说的是仰慕韩阁主已久,一直以来的心愿,只想拜入奇山阵阁修行。

      但他怎么好和人解释。他也不想解释。

      谢龄安浑身血液都往上涌,耳根都烧红了,他不擅于说谎,从小谢君辞也教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拿。

      他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像是一个偷来东西的小偷,怕被人发现了,死死守着珍宝。

      ——多年后,谢龄安在蓬莱大狱里师徒决裂的那一天,回想起那日拜师时的场面与心境,才恍然明白,偷来的,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

      如果注定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失去的时候也不必感到痛苦和悲伤。

      但此时的谢龄安是如此的欣喜,又忐忑,他又惊又喜又怕,脸上都浮上一层薄红。

      卫琅在旁边看着他的神情,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心中好笑,龄安的阵道禀赋他一清二楚,那韩停绪如果真不识货,他也乐意将人直接带回仙竹,他自己慢慢教。

      卫琅打量着人,这人从脸红到耳根,连脖子也染了薄红,这幅红着脸闭月羞花的模样……嗯……这人到底什么毛病,说一句话就脸红。

      叶有材看着这个小弟子垂着眼红着脸一句话说不出来,心中也觉得有趣。

      这又有灵气又赤子之心般单纯的小弟子,难怪恃才傲物、铁石心肠的韩阁主大人都动了收徒的心。

      谢龄安道谢完叶前辈,往顶楼走去,顶楼他本来是进不去的,但韩寂轩已在那边等他。

      韩寂轩看了一眼陪在谢龄安身边的卫琅,没有说话。

      卫琅倒是踱步过去问候自己这个亲师弟,他知道韩寂轩重伤需要养伤一段时间,此后一段时间都会留在奇山韩家,没有跟在崔涣身边。

      此时的顶楼只有他们三人,韩停绪、崔显、吴瑾贞均未到位。

      韩停绪每日来奇山阵阁时间不定,韩阁主如今执掌靖海楼,靖海楼与阵阁两边跑,可谓是能者多劳。

      韩大人以前还三个地方跑,还要去东海越国,受故友越国皇后沈清芷所托,教导那时候的越国小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吴瑾贞。

      卫琅等了一会儿见等不到人,便先走了,他和谢龄安说:“下学了我来接你回府。”

      谢龄安点了点头。

      等卫琅离开顶楼往下走了,谢龄安凑过去和韩寂轩说话,韩寂轩没应他,只是带他走到顶楼了几个阵室外。

      顶楼很多阵室、厢房,有大有小,谢龄安看得眼花缭乱。

      然后韩寂轩指着几个阵室和外厅的一些绘阵器物与日常用具,和谢龄安道:“这些都是小贞的,你不要碰。”

      谢龄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不会碰的。

      别人的东西,谢龄安一定不会碰的。

      何止别人有洁癖,谢龄安自己也有洁癖。

      何况他的绘阵工具一应俱全,怎么会去碰别人的。

      谢龄安心想着估计韩寂轩是怕自己是个穷地方出来的穷修士,手脚不干净。

      于是谢龄安和韩寂轩平静地解释:“我不会碰的,我的东西有人都给我准备好了。”

      他的阵笔是本命法器“写意山河”,谢君辞所铸造。

      他如今的阵纸、绘阵灵液、镇石,卫琅都帮他备好了,日常用具也是,什么茶盏瓷杯、毛毯绢帕应有尽有。

      谢龄安以为他这么用心解释了韩寂轩应该会放心,不知怎的韩寂轩脸色更差了。

      真是莫名其妙,谢龄安搞不懂这个新结契对象什么情况,便也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谢龄安当日在静水湖和这人结契,第一次和人结契,神魂纠缠,既有责任感,又有保护欲。

      他当时打算后面真心对待这个结契师弟,直到对方识海稳定下来,彼此魂契解除的那一天。

      后面几次短短相处却发觉韩寂轩不知什么情况,对他极为冷漠疏离。

      谢龄安心想着估计是嫌弃自己,觉得自己不配和他结契吧。

      既然人家不喜,徒惹嫌厌,他便也不上赶着了。

      却见崔显来了,蓬莱少主,赤绡锦缎,一身赤金炎龙暗纹,头戴朝阳冠,发冠金饰垂落的流苏皆是由火精锻造的赤红晶链,蓬莱境一等一的贵人。

      谢龄安见过这位蓬莱太子爷几次,宴会上谢龄安站在卫琅身侧,对方打量过他几眼。

      有卫琅在的场合,这位蓬莱少主没说过什么。

      但有一次卫琅不在,那天宴会上卫琅中途出去了一趟,一名薛氏子弟就凑过来,他说让谢龄安陪自己喝两杯。

      他摸了一下谢龄安的后腰,问他“你的腰怎么这么细”。

      还要过来搂他,说他两手就能掐住,让谢龄安别动,被谢龄安当场出了惊鸿剑一剑掀翻在地。

      他出剑虽快,但片刻也被几个世家弟子围了起来,那些人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狠色。

      那时,崔显就坐在主座上,用审视的眼神游移在他身上。

      谢龄安知道这些人怎么看自己,无非就是卫琅养在身边的小玩意,谁都能摸,谁都能碰,更不要说陪酒。

      此前还有人当着卫琅的面说瞧着新鲜,能不能借去两天玩玩。

      虽然被卫琅淡淡看了一眼就再不敢提。

      卫琅那次废了那名薛氏子弟的右手后,就没再带谢龄安去过这种场合,他自己也渐渐少去了。

      对于崔显,谢龄安并不想招惹这位蓬莱一等一的贵人。

      此际阵阁顶楼,他见崔显走了过来,慢慢退到一边,崔显问韩寂轩怎么回事。

      韩寂轩只道:“家主新收的徒弟。”

      崔显转头看向谢龄安,又在用那种审视游移的眼神打量他。

      崔显上前一步,谢龄安想避开,却被崔显用手拦住了,崔显问他:“你和卫琅睡过了?”

      那一刻谢龄安简直不知作何反应,他脸色已经变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崔显,以及崔显身后的韩寂轩。

      这两人此刻都在看着他。韩寂轩冷眼旁观着崔显问这种问题。

      谢龄安心中腾起怒气,但他知道和崔显翻脸没有好下场,因此只是想走,崔显却直接一拦,把他逼到了一处死角。

      崔显说:“看来睡了挺多次,让他把你也搞进奇山阵阁了。”

      谢龄安抬起脸,冷冷看着崔显:“没有,奇山阵阁是我自己考的,昨日在韩家,诸多族老为证。”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韩寂轩,“韩师弟亦可为证。”

      崔显倒是没管韩寂轩,只是问:“你说没有,是没有睡过,还是没有因为这回事把你运作进来?”

      谢龄安冷声道:“都没有。”

      崔显笑了一下,“是他不行,还是你不肯?”

      谢龄安被他为难着,倒是镇定了下来,此时只是淡淡道:“少主大人,我思想古板,此生只会在结契后,与两心相悦的结契道侣行双修之事。”

      谢龄安想了一下,居然还给卫琅找补了一句:“卫琅也并非强人所难之辈,少主与他兄弟多年,自是了解他的为人。”

      卫琅确实不会勉强他,卫、沈两家家风正派,卫琅虽然不着四六风流公子作风,但底色是正的。

      他虽然被卫琅胡闹过好多次,也险些被拆散架了,但若见他实在不愿,卫琅便也作罢,不会行真正逼迫之举。

      崔显就这么听着,也不知信了没有,玩味一笑,“你倒是维护他。”

      “今日怎么这么热闹。”这时却见门口又来一人,是姗姗来迟的吴瑾贞。

      吴瑾贞一身银白锦缎绣鹤衣,头戴白玉明珠发冠,容貌秀美,仪容华贵,是金枝玉叶的贵人。

      吴瑾贞看着崔显把一人逼在角落,韩寂轩也在角落的一旁,问:“这是怎么了?”

      韩寂轩向他迎了过来,“小贞。”

      谢龄安看着韩寂轩的背影,心中淡淡的,原来这就是,“这些都是小贞的,你不要碰。”的“小贞”。

      他听闻过吴瑾贞的大名,但各种宴饮聚会上并未见过,不知为何,有吴瑾贞的场合卫琅就不带他去。

      但谢龄安从此时这人的面容,以及此前听过两个世家弟子的调笑,他明了了。

      吴瑾贞和他的长相,有四五成相像。

      虽然是那种乍一看,有点像,仔细看就不像了,但总归还是有些像的。

      谢龄安想起了那两名世家弟子说的“你也就因为这张脸,和瑾贞师弟有些像,才叫卫师兄带在身边的。”

      话里话外都是他沾了吴瑾贞的光。

      韩寂轩上前凑近了吴瑾贞说话,向他仔细解释,“家主昨日在韩家考教,新收的一名弟子。”

      吴瑾贞闻言有些惊讶,又望向谢龄安,“师尊怎么会在韩家考教,入奇山阵阁不是一直都要经过奇山大选么。”

      虽然他和崔显也没经历奇山大选,但这不一样。

      韩寂轩似是不想暴露他和谢龄安的事,只说,这是家主的意思。

      吴瑾贞看了两眼谢龄安,倒是露出一个笑容,“这么说来,我要有师弟了。”

      吴瑾贞也走到角落这处,站在崔显一旁打量着谢龄安。

      吴瑾贞和崔显说,“本来师尊座下我最小,崔师兄,如今我也成师兄了。”他说着笑了起来。

      他又来问谢龄安的具体年龄,出身,谢龄安回道:“四月刚过了二十一岁的生辰,牢山人士。”

      此时是五月,吴瑾贞就道,“师弟,我比你大半年呢。”

      他说:“牢山?牢山不是流放犯人的地方么。”

      吴瑾贞有些困惑,“师弟,你是犯人后裔?”

      崔显低低笑了起来,他神情莫测地盯着谢龄安。

      谢龄安有些难堪,牢山最早确实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只是后面特赦的多了变成平民,平民再几百代演变成本土世家。

      而谢龄安本人确实是犯人后裔,他不知道自己父母犯的什么罪,但他的右臂有罪籍印,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跟随。

      后来谢君辞做了特制的染料把那个罪籍印掩盖住,但终归是上了官册的,吴瑾贞这么问他是犯人后裔,没有错。

      吴瑾贞见他垂着眼不语,便也笑了,他说没事,“犯人后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以后就和我们一起修行,我们奇山阵阁只看才能,不计较出身的。”

      韩停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阵阁顶楼,韩寂轩最先发现的,他喊了一声家主。

      崔显和吴瑾贞便也从角落里出来了,喊了师尊,向师尊行弟子礼。

      谢龄安落在最后,他亦是行了礼。

      但他还没有真正行拜师礼,也还没真正上韩停绪的名册,此时不上不下不知道怎么喊人。

      韩停绪没有看他,先带着崔显和吴瑾贞走了,让他们回各自的阵阁,开始布置今天的阵道功课。

      谢龄安被晾在大厅内,韩寂轩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吴瑾贞的阵室。

      谢龄安在正殿大厅内站着,听着里面熟稔的交谈声,只觉得自己像个误闯进来的、格格不入的外人。

      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韩停绪出来了,他让谢龄安随他进来,谢龄安跟着他进了韩停绪的阵室。

      这间阵室很大,里面亦有一个厅堂,一间藏书房,一间绘阵室,一间休憩的厢房,还有专门的待客茶室。

      韩停绪在厅堂坐下,只说了两个字:“奉茶”。

      谢龄安于是从桌案上沏茶,小心呈好,然后捧着茶盏,在韩停绪面前跪下。

      他此时很紧张,他此前没行过拜师礼,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拜一个人为师,“弟子蒙师尊垂青,今日起,愿执弟子礼,习道业,守师训,终生不悔。”

      他抬起眼看向韩停绪,这是他从小就仰望的人,是他一直以来向往憧憬的人。

      “弟子自小仰慕师尊,今日愿以道心起誓,入奇山阵阁,追随师尊修行,此生谨守门规,勤修大道,绝无违背。”

      他俯身行三叩首之礼,随后捧盏齐眉,奉上茶盏,韩停绪看着他,接过茶盏,饮了一口。

      谢龄安跪着仰看韩停绪,韩停绪伸手递给他,谢龄安就搭了上去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他拿眼瞅着韩停绪,这便算是拜师成功了,以后这人就是他的师尊了,他心中简直抑制不住雀跃和欣喜。

      从小就仰慕的人,从小就渴望的愿景,今朝尽数实现,谢龄安只觉得此刻自己就是最幸福的人。

      他想着,以后师尊说什么,他都会听他的。

      韩停绪让谢龄安来他的阵室里坐下,谢龄安现在还没有单独开设的阵室,就先借用韩停绪的。

      韩停绪便道:“将昨日的天水阵法再绘一遍。”

      谢龄安知道这是要给自己纠正错误了,他昨日本来想着回去再研究一番,结果被卫琅拖着在温水灵泉里闹了一个上半夜。

      下半夜他没什么力气了,卫琅才放他回去歇息。

      谢龄安很不好意思,自己竟然如此怠慢,他没有回去如何查缺补漏,现在还得再绘一遍错的给师尊看。

      他踌躇彷徨间,动作也不免手忙脚乱,韩停绪看着他的广袖几次堪堪擦过绘阵灵液的墨盏,便让他把袖口挽起来。

      谢龄安依言挽了上去,才挽了一半就发现不对,两个手腕上的红痕实在太明显了。

      卫琅昨晚按着他把他手腕都握疼了,他求着他轻点握,都求了好久。

      谢龄安夜半回寝殿的时候把脖颈上卫琅胡闹出来的痕迹都消除了,却太累了忘记了手腕上的。

      师尊就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哪里是能给师尊看到的,谢龄安手一松,袖口又落了下来。

      韩停绪淡淡道:“让你把袖口挽起来,没听懂么?”

      谢龄安顿时心一紧,他不想第一天拜师就给师尊留下坏印象,可是……他无法,十分局促地把袖口又慢慢挽了上去。

      他感觉师尊的视线落在上面,谢龄安耳根已经一点一点烧红了。

      谢龄安绘完,韩停绪问:“为何还是错的。”

      谢龄安这下眼眶也红了,他不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回去胡闹了一晚上,忘记了,只能小声道:“弟子愚钝。”

      只听韩停绪道:“确实愚钝。”

      谢龄安被他这么说,眼里已泛起泪意,他从小就被说聪明,谢君辞教他的,他都是一学就会。

      容娴夸过他好多次,他在观龙学宫连冠五年,那些师座也对他赞不绝口。

      十五岁开始被卫琅提点,卫琅那么聪明的绝顶天才也没说过他愚钝。

      他哪里愚钝了,这只是自己的谦辞——

      但他面对着韩停绪,又确实觉得自己好像很笨,师尊骂的也没有错。

      谢龄安红着眼圈不说话,若是此时卫琅在身边,估计又要暗想这人到底什么毛病,说一句就红了眼眶。

      但此时身后的是韩停绪。

      韩停绪从谢龄安手里取过他的“写意山河”阵笔,在阵纸上重新绘制了一遍天水阵法,然后问他:“看懂了吗?”

      韩停绪绘阵速度极快,几乎顷刻而成,谢龄安愣愣地看着,点了一下头。

      韩停绪就把笔给他,让他再绘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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