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级向导》住藏刃

18、八爪鱼 八只脚能跑

　　虽然伊莱亚斯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男人”的皮如奶油般花开，露出来了一个半人半章鱼怪的原形时，还是有点恶心。人形甚至都不到一半了，只有腹部以上到脑袋的一半，人脸和章鱼的脑袋缝合在一起，脸部皮肤犹如马里亚纳海沟，凹凸不平。
　　看久了甚至有点眩晕。
　　辛若说：“不要长时间盯着看，他的精神力会污染你。”
　　伊莱亚斯赶忙把视线挪到辛若脸上洗眼睛：“你以前就是跟他一起在实验室？胆子很大嘛。不愧是以后能当警察的人。”
　　“他以前不长这样。”辛若给塞勒斯发送了信号，说，“估计是吸收了不少人类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伊莱亚斯突然想到刚刚这个怪物的“皮”和辛若有点像：“他吸收了你的……？”
　　“我爸。”
　　辛若泰然自若，仿佛在说一个外人，他也没有要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耕的意思，转而问伊莱亚斯：“我不是说我自己可以对付他，为什么还跟来了？”
　　伊莱亚斯踹了踹脚边不省人事的“章鱼”，理所应当道：“为什么不跟来？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命定之人，而且我爱你，你要是出事了我可受不了。”
　　辛若的家人在感情这方面都比较含蓄不善于表达，所以辛若也习惯了和人保持疏远的距离。过去那么多年，辛若的情绪都犹如一潭平静幽深的湖，直到遇见伊莱亚斯——这家伙往湖面投了无数犹如陨石般的火球，直达辛若深处。
　　“……”辛若还真是不怎么擅长应对炽热的情感，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但是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只是在利用你。”
　　为了把这个怪物引出来，辛若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伊莱亚斯本来不在其列，他是自己提出要加入的，简直像一只迫不及待地把脖子伸到主人手下要求戴上项圈的大狗。
　　“利用我怎么了？那是我有得利用。”伊莱亚斯又伸脚踹了踹脚边的触手，总感觉对方缩水了，“不像某些人，对你只是麻烦。我很高兴我对你还有用。”
　　皇帝把手放在胸前，朝辛若行了一个礼，语气郑重其事：“我也很高兴，我在你的计划之中。”
　　伊莱亚斯捧起辛若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吻，却让辛若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和伊莱亚斯初遇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伊莱亚斯冷漠多了，辛若也不知道他是皇帝，如果不是看在皇帝救下好几个哨兵的前提下，辛若鸟都不会鸟这个让他觉得气息十分危险的哨兵。甚至辛若看伊莱亚斯的精神力已经乱得犹如深渊了，主动出手想帮他疏导时，对方还很是抗拒，说不要随便碰他以及他的精神体。很是注孤生的模样。
　　没想到被辛若“舔”了一口就伊莱亚斯就宛如处男开荤进入天堂，非追着辛若说他就是命中注定的老婆。
　　好家伙，还有两幅面孔。
　　那个时候哨兵暴动事件也初见端倪，辛若正在调查，原本毫无头绪，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一直到伊莱亚斯出现才发生了转机。
　　因为伊莱亚斯在追求辛若，还闯入了他的生活——这让引发暴动的人感到愤怒，不管是出于傲慢的心理还是出于争风吃醋，亦或是想引起辛若的注意，总之此人忍不住留下了线索。
　　时间回到小精神体无法收回，辛若不得已把精神体带到警局去的那一天。
　　伊莱亚斯“偶然”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小精神体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似乎周围的人都看不见他似的，不然无法解释这张和辛若有些相似的脸庞竟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在男人冲自己投来挑衅的一瞥时，伊莱亚斯确认此人来者不善，所以他当机立断出手了。几个呼吸间他们就用精神力进行了交锋。
　　但伊莱亚斯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探得对方真正的实力，为了不殃及辛若的小精神体，伊莱亚斯也没有办法使出全力，只能趁其不备叫下属绕路从另一边先把小精神体带走。
　　但没想到的是，对方先自行消失了，毫无影踪，似乎只是过来挑衅了一下伊莱亚斯。
　　事情自然没有这么简单，这一场精神力交锋，在后面借着伊莱亚斯帮助辛若度过发/情/热时，对辛若进行了一场小小的精神污染。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
　　但是辛若很快就清醒了，并且完全锁定了背后之人大概率来自实验室。但不能确定这就是1号本人做的，还是有人借着1号的手扰乱秩序。
　　1号是一个善恶不分的怪物，他的脑子已经在过度融合下彻底坏掉了，辛若曾经亲眼目睹1号把一个哨兵吞噬，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后，1号发出了那个哨兵的声音，连精神力都变得如出一辙。
　　这个人造的怪物，嗜血如命，普通的食物是无法满足他的。但是他吞噬了一个人以后，就会连这个人的外貌、能力乃至于情感一起消化。如果不是一张人皮无法维持太久，他恐怕能在人类社会无法无天了。
　　想象一下，身边的人突然换了个芯子，这个芯子还有严重的反社会人格随时可以把你吃掉，会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辛若的权限太低，无法调查到更多的案件详情，所以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来自己的首长哥哥赛勒斯。
　　1号有分身的能力，他不一定用本体去穿别人的皮，他遇到合适的载体会留下锚点随时准备精神污染。精神污染不代表他就已经吞噬了这个人，只要意志足够坚定，那点精神污染不算什么。而且辛若已经在疏导的过程中消灭了很多1号留下的锚点。
　　1号虽然已经无法用人类的标准去评判了，但是他吞噬了人类，就不可避免产生人性。他变得越来越不容易满足，吃一个人不够，要吃两个、三个、四个……无数个。
　　为了满足这个怪物，也是为了隐瞒这个怪物的存在，实验室的人只能引发哨兵暴动，总会死几个人，处理一下就可以当成食物喂给1号了。
　　后来，实验室的人也变成了口粮。
　　1号吞噬了实验者的能力，明白了怎么才能引发哨兵暴动给自己创造食物。一个拥有人类的智慧却没有道德约束的怪物破坏力是很惊人的。
　　哨兵暴动并非稀奇的事情，辛若要让赛勒斯光明正大地插手管理，就必须得闹出大一点的动静。比如在直播之后，借助伊莱亚斯的力量找到了几个已经被1号入侵的哨兵，这几个哨兵的身份已经是普通人平时无法接触到的了。
　　辛若没有想到1号已经入侵得这么深了。他叹了口气，毫无心理负担地杀掉了这几个哨兵，带着一身血，藏匿到了伊莱亚斯的皇宫。
　　辛若不能用电子设备联系赛勒斯，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和赛勒斯见面，所以他只能依靠会隐身的肖也，给赛勒斯传递自己安全的信号。
　　肖也不知道辛若的计划，但是很听话，辛若让他什么时候去自己家，他就按时去了，果然遇到了来寻找线索的赛勒斯。
　　赛勒斯只需要顺着肖也的身份去找，很快就会发现——肖也的哨兵父亲已经被1号入侵了。
　　为什么会想要强行诱发未成年的孩子进入发育期，大概是出于辛若父亲的执念实在是太深刻了，已经成为了1号的一部分，所以看到和当年的辛若相似的孩子，就忍不住重复曾经的行径。
　　至于辛若的父亲，他已经死得透透的，成为了1号的养料。
　　在赛勒斯和母亲赶到实验室推开那扇门之际，看到的就已经是一具七窍流血眼珠都快爆出来的男人的尸体，和站在旁边一对“辛若”。后来查出男人的死因是精神力暴动导致浑身脏器全线崩溃猝死了。但为什么会精神暴动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在场的也只是一个可怜的未分化的小孩罢了，他这么小，能做什么呢？男人自己长时间没有找向导进行精神疏导，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很正常。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辛若自己一个人知道。
　　母亲和哥哥把辛若从中摘了出来，实验室也封锁了。但是它是否还有在秘密运作，想必看到1号的出现，一切也已经明晰了。当年赛勒斯根本没有在实验室里看到什么所谓的1号，更不知道辛若就是2号。
　　赛勒斯查明真相废了不少时间，如果不是辛若帮他干掉了几个内鬼，这个时间可能还得久一点。
　　即便他已经快马加鞭，也没能赶在1号之前找到辛若。
　　或者说，其实是辛若主动暴露了自己，把一直寻找辛若的1号钓到了自己面前。辛若想给这件事情一个了断，支走了伊莱亚斯独自前往。只不过伊莱亚斯嗅觉敏锐，更何况辛若还是他标记过的向导，身上带着巨量自己的精神力，这还跟不上就得去查一下是不是有什么障碍了。
　　半小时前，这是辛若时隔十四年来再一次见到1号。
　　1号穿着父亲的皮，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好像一个永不完结的噩梦，对着他招手。辛若又回到那个跑不出去的走廊了，他明明肉身已经长大，在这条没有出口的走廊里依旧渺小，找不到方向。父亲穿着皮鞋在后面缓缓走路的的声音，嗒嗒嗒，无论辛若什么速度，都无法甩开。
　　辛若越跑越觉得疲惫，而且觉得前面的路越来越长，伸出手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小了。
　　虽然爸爸早就死了，但是辛若被留在了那个长长的走廊——那个他曾经试图逃跑，以为找到了出口，却被爸爸轻而易举抓回去的走廊。爸爸像逗弄宠物般逗弄着辛若，看着他恐惧、颤抖、逃跑，给他一点希望再亲自碾碎。
　　所以哪怕辛若在极度崩溃之际本能地对爸爸发出了强力的精神攻击，亲眼看到了男人死亡的全部过程，他也依然时常会在午夜梦回时回到这个走廊。梦境在他早上醒来时就会消失，但残余的痛苦情绪并不会马上散去。
　　伊莱亚斯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辛若！辛若！辛警官！”
　　走廊的尽头传来呼唤，一声又一声，契而不舍地呼唤着他，哪怕没有任何回音。
　　“ 辛若！”
　　辛若只觉得有点耳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爸爸的皮鞋声越来越近了，近到仿佛就在身后一米的位置，阴冷地叫他“阿若”。
　　辛若觉得脚下像生了根，动弹不得，身体也冷得不由自主地颤抖。
　　“辛警官！辛若！我在这里！”
　　弥漫着白光的尽头，是火红的头发。让辛若在一瞬间回温——伊莱亚斯的精神力像火一般开始燃烧。
　　身后的怪物已经近在咫尺，即将把辛若卷回黑暗之中。
　　“辛若！跑！”
　　“快跑！”
　　被无数时光拖慢拉长的这一秒，白茫茫的光在这间走廊里泼了墨，辛若迈起腿的那一刻仿佛也被加上了慢镜头的滤镜。画面被不断地压缩、压缩，从三维变成平面，然后被拉成了一根直线。辛若在这根直线上奔跑，有且只有一个方向——伊莱亚斯。
　　小小的辛若散去，冲出迷雾的是那个觉得自己是路人甲的社畜冷淡男，辛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