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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过往 再见,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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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融化成炽热的丝坠落,一圈一圈覆盖在干涩的眼眶,耳边是可怕的嗡鸣,粘稠的血液从身体的每一个孔洞里流出,疼痛把这一秒拉得极其漫长。一丝精神力也放不出,一步也迈不出去,辛若眼睁睁地看着伊莱亚斯在自己面前……被轰成了碎片。
高温将辛若眼里的水光蒸发,眼睛干得发疼。
“亲爱的阿若,你觉得他救得了你吗?”阴冷的声音像一条小蛇,钻进了辛若的耳蜗。
辛若从来没觉得这么反胃过。他想吐。
隐藏在黑暗中的声音随时都能切换不同的声线,见辛若表情变化不大,他立时切换了低沉的声音,亲昵地弯下腰附在辛若耳边:“宝贝,你长大了。”
这声音如同跗骨之蛆,让辛若的呼吸停滞,他微微偏过头,看到黑暗中隐约显现的轮廓,记忆瞬间坠入十四岁的夏夜。
辛若在家附近的公园玩跷跷板,同学走了,时不时就会有一个小朋友过来陪他玩。辛若的另一头,小朋友们排成了长队,搞得辛若有点不好意思,他起身想让给其他人,却被连声阻止:“小哥哥你不要起来。”
“我要跟小哥哥一起玩!”
“嗯嗯!”
辛若挠了挠脸颊,还是在期待的目光中坐下了。
最终成了小朋友们的陪玩。
天渐渐黑了下去,小朋友们也一个一个被领走了,只留下了辛若一个人。
妈妈最近搬走了,放学也没有来接他,哥哥跳级上了大学,忙于学业。而爸爸常年呆在实验室,辛若对他的印象不深。
不过爸爸其实和辛若长得挺像的,他站在那里,别人看到一眼就会想起独自坐在跷跷板上的辛若。
“你是那孩子的爸爸吧?诶哟,可算来了,天黑了孩子一个人呆在那多危险。”
热心家长的嗓门有点大,辛若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英俊男人,他的外表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比起父子,他们更像兄弟。
“过来,阿若。”
辛若走过去,轻轻牵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爸爸。”
爸爸的手掌火热,像铁钳一样把辛若的手卡得紧紧的。辛若想说自己有点疼,但是抬头却只看见男人阴沉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明明他们一直在往前走,爸爸的眼珠却完全锁定了辛若。
辛若心里打突,又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前方的路越来越陌生。
“爸爸,我们要去哪?”
“去爸爸工作的地方。”
“妈妈呢?”
“妈妈最近很忙。”男人的语气温和,对儿子的问题也都有耐心回答,“我们阿若,不喜欢跟爸爸待在一起吗?”
辛若摇摇头。
他跟爸爸确实不亲近,主要原因还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平时辛若都是跟妈妈生活,偶尔妈妈还会带辛若去找前夫的儿子——塞勒斯一起玩,辛若跟塞勒斯的关系也还不错。不过爸爸也不是完全缺席了辛若的生活,辛若的衣食住行都由爸爸承担,而且都不需要主动提,辛若每天早上打开衣柜就会有新衣服。
逢年过节、过生日,爸爸的礼物也总是最早出现在辛若的床头。
贺卡上必然写着“阿若,亲爱的宝贝,爸爸爱你”。
爸爸甚至都不需要来测量辛若的身高体重三围,每次买的衣服尺寸都很精准。
按理来说这样的父亲应该跟辛若关系很好才是,但并没有,反而很疏离。而且辛若最近到了发育期,身体长得越来越快,于是衣柜里的衣服也更换得很勤。辛若跟妈妈说了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辛若在起夜的时候看到他们在客厅里谈话,明明是夫妻却坐得很远,气氛也很僵,没有人歇斯底里,但是辛若就是觉得他们应该吵架了。妈妈似乎是头疼发作,双手捧着头表情痛苦,辛若下意识想上前去关心,却被爸爸发现了。
男人站起身,丝毫没有要关心妻子的意思,回头就把儿子抱起来,手掌包着辛若因没穿鞋而冰凉的脚心:“宝贝,下床要穿鞋知道吗?我们吵到你了吗?”
辛若看向仍然没有抬头的妈妈,问:“妈妈怎么了?”
“妈妈没事,她在想事情。”
爸爸抱着他回房间,辛若扭头还想看妈妈,却很快就看不见了。
第二天,爸爸就跟辛若说妈妈搬走了。后来辛若放学都是爸爸来接,但是爸爸总是很迟才来,辛若每次都会问妈妈去哪了,男人只会跟他说妈妈很忙。
爸爸工作的地方很偏僻,辛若坐了很久的车才到,快到之前辛若说自己头晕,于是爸爸打开了窗户通风。通讯器没信号,辛若凑到车窗外看,结果为了躲一颗乱石手指脱力,把通讯器弄丢了。
辛若不是一个会哭闹的小孩,只是默默地盯着通讯器远去。
爸爸专注开车没注意他丢掉了什么东西,见状把辛若拉了回来关上车窗:“丢了什么东西?”
辛若说:“妈妈买的玩具。”
“没事,爸爸给你买新的。”
到了爸爸工作的地方,辛若只感觉很冷,这种冷不是体感上温度低,而是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凉,明明四处都开着灯很明亮,辛若却只觉得哪里都看不清,天花板和实验器械都蒙着一层过曝的冷光,无法辨清形状。
爸爸让辛若呆在自己的办公室,消毒水味充盈着鼻腔,而且这里过于安静,让辛若有些害怕,他拉着爸爸的袖子说:“爸爸,我冷。”
男人却没有在外面时那么像一名父亲了,他的手指轻抚着辛若的脸颊,说:“宝贝,你很快就会适应的,别害怕。”
室内的气温已经降到了16度以下,辛若还穿着夏天的校服,短袖短裤,露出来的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他不由得蜷缩起来抱住自己,揉搓胳膊攫取一点热量。
低温之下辛若的意识愈发模糊,他记得自己似乎站起来想离开这个房间,但是没找到开关,又或者说这是他想象出来的自救景象。
因为辛若一直都躺在实验室的床上,用皮革带捆住了手脚。他什么都看不清,是因为头顶的光一直对着他的眼睛照。
“乖宝贝,把这个喝下去就好了。你就不会冷了。”
辛若以为自己还坐在爸爸办公椅上,捧着爸爸给的热水喝,喝下去的液体让他觉得浑身都温暖了许多。
针剂从他的脖子上的血管里打进去,与身体里的血液起作用,强行激发辛若体内的能量。在极度低温的情况下,自救的本能占了上风。
男人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看着自己幼弱的儿子因为发育期被提前激发而痛得忍不住要弓起身体的样子,皮革带磨破了辛若的皮肤,留下好几圈血痕,但辛若却未有所觉,他的眼瞳完全变成了竖瞳,指尖似乎也有东西要冒出来似的。
爸爸和妈妈的精神体都是强大的野兽,一个是老鹰、一个是老虎,辛若可能也会分化出一个动物精神体吧。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辛若是一名向导。
仅仅只是刚开始发育,溢出来的精神力就已经让男人十分舒适,长年累月没有得到疏解的精神海在小儿子的本能下居然变得平和。他果然没有做错。
向导的数量一直以来都非常稀有,所以匹配度并不是哨向结合的重要条件,辛若的父母结合度其实很低,所以向导能够疏解的精神力也十分有限。但如果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呢?匹配度是否会不一样?——哨兵花了十四年的时间,培养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向导。
男人看着检测仪上不断攀升的数据,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这张脸无疑是英俊的,但他的表情已经在欲望的扭曲下变得癫狂。其实应该再等一等的,让辛若正常发育长大,然后再慢慢诱使对方依赖自己。
但是计划提前被妻子发觉了,她来质问自己对儿子到底有什么企图。
……
所以一切行动都只能提前了。给妻子下药让她暂时无法使用精神力再把人看管起来,然后再带走辛若。
药剂是改良版,前面一个使用者其实也是实验的小白鼠,变成了男人无法控制的怪物,所以这一次男人使用药剂时谨慎了许多,没有一次性全部注射完。他对辛若还是怜爱的,在第一期药剂注射完毕后,他关掉了实验灯,俯身爱抚着辛若汗湿的头发,男人在儿子额头上留下一吻时,辛若很明显地打了个冷颤。不过男人也不在乎。
其实辛若并不记得自己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药剂的作用下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意识清醒的时候也很少。除了用药的时候,男人是不会关着辛若的,辛若可以随意走动,反正辛若逃不出去,也会在用药后失忆。
男人掌握着辛若所有的行踪,哪怕知道辛若偷偷地和1号小白鼠产生了交集,他也不甚在意。1号小白鼠被开发到了100%,精神和□□都受到了极致的折磨,在非人的实验下崩溃了,和自己的精神体融合了,所以现在还活着的那个东西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现在他还活着都是因为实验室在吊着他的命,出去就会死。
儿子好奇心重,认识了一个小宠物,男人放任了。
妻子被他关着,辛若的学校也请了假,一切都在按男人的计划进行。
没想到变数居然出在辛若身上。
注射的药量和时间都已经达到了可以分化的条件,甚至远远超过了,辛若却仍然没有分化完成。辛若的素质十分优秀,天赋也超乎常人,最起码也是高级向导,但是他连精神体都没有。
与此同时男人自己的精神海躁动不安,急需疏导,他的精神体老虎每天都围在辛若身边嗅闻,寻找辛若的精神体。
儿子这么娇弱,也许他的精神体只是一朵花而已。于是老虎开始寻找附近有没有长出一朵漂亮的小花。
但是什么都没有。甚至后面辛若连精神力都不放出来了,封闭得很彻底。
随即又传来妻子逃脱的消息,男人的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他不得不忽视可能会有的副作用,给辛若加大了药量——这真的有可能会把儿子彻底击垮。
他的漂亮的小儿子,在他手中乖顺得不可思议,手掌下感受到他的皮肤暖融融的,还有细微的脉搏跳动,仿佛刚出生的小鸡。即便这个时候他的亲生父亲掐着他的脖子,辛若也只是没有力气似的把手搭在男人的手腕上。刚刚注射过药剂的脖颈流出一点血迹,很快那一片就变得又青又肿,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观察期半个小时,男人却暴躁得完全无法继续等待,因为他得到消息——自己的实验室位置暴露了。因为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附近的通讯器,居然引来了联邦的注意。
男人瞬间看向辛若,看起来如此无辜又无害,没有任何棱角,离开他出社会就会被外面的野兽分食的。这样的一个孩子……人们首先只会注意到他的外貌,先入为主觉得他柔弱,而后完全忽视他的聪慧。
辛若总是逆来顺受地接受他给予的一切,所以男人也没有意识到藏在那双沉默的眼睛之下的辛若,是否早就看穿了他的计划,并用了一种天真且懵懂的委婉语言——让妻子意识到了不对劲。又在路上借口头晕开窗扔下了一个通讯器。
辛若蜷缩在爸爸为他准备的床上,默默忍耐着药剂灼烧皮肤的痛苦,他已经发高烧了,手脚却冰凉得可怕,几乎都要无知觉了。
这个时候,男人打开门进来,动作温柔地抚摸着辛若的脸颊,再摸到他的后背,仿佛一个慈父,但是他却在辛若耳边轻声说:“宝贝,我本来也不想这么做的。但是你迟早要面对这一天,何不早一点呢?”
他在辛若的面前,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的扣子。
哨兵的精神力强行入侵了进来,几乎将辛若贯穿,除此之外,他还要游移在辛若的皮肤上,寻找属于辛若的精神力。
“阿若,你要永远记得这个夜晚。这是爸爸爱你的证明。”
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着辛若鼓胀的耳膜,要把他拖回那个可怕的夜晚,血腥味已经从喉间涌了上来。
辛若仰着头,眼里的光已被彻底掠夺,指尖时不时轻颤,似乎是疼得受不了产生的躯体反应。他这个样子让看客很是满意,从后面拥上来,明明躯体在背后,他的头却可以从正面凑上来,准备给失神的辛若一个深情的吻。
然而辛若的眼球却在此时动了一下,他张口:“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的语气太随便,好像在问天气如何一样,以至于面前这位“男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辛若语气淡淡的,瞥了一眼面前的人,说:“我没问你。”
“哎呀——叫我呢吧?”声音从“男人”的头颅后传来,竟然是一开始就被轰成碎片的伊莱亚斯,皇帝一边掰着自己的脖子一边优哉游哉道,“也是很久没有变成东一块西一块了,所以重新组合起来花了点时间。嗯?心脏在左边还是右边来着?”
不可能!
不可能有人被炸成碎片了还活着!
“男人”连忙回头,却没有看到皇帝的身影。
“找我?”
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潜到了辛若身边把他绳子解开了,解开的绳子顺便甩到了“男人”脸上。
“男人”连忙躲开,皇帝却在眨眼之间来到了他的面前:“八爪鱼,你有感受过铁拳吗?恭喜你,接下来你要享受皇室和联邦的铁拳套餐了。”
“……”他没有回答,因为伊莱亚斯不讲武德,一边说话一边揍的。
辛若和伊莱亚斯一起上,长了八只脚也抵不过。
“阿……若……宝贝。”“男人”在奄奄一息的时候看向辛若。
辛若的表情和十四年前并无差别,只是多了些社畜的疲惫感,“男人”的皮也和从前没有区别,时光似乎在这个人身上停滞了。依然能让辛若本能地战栗。
但是现在的辛若已经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他举起拳头,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在“男人”脸上砸出了一个凹陷的深坑。
血液溅到他面白如玉的皮肤上,辛若的表情波澜不惊,他淡淡地说。
“再见,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