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级向导》住藏刃

19、不用加班 让我们重新

　　辛若从噩梦中跑出来，代价是伊莱亚斯——用精神力捏出来的替身被愤怒的1号轰成了碎片。
　　然后1号被辛若和伊莱亚斯两人联手扒了皮，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常年吞噬乱七八糟的哨兵，变成了这副脑满肠肥的模样，因为要来见辛若，用的还是本体，主要靠精神污染运作的本体，武力值这方面拼不过两个靠打架就能“平扫天下”的成年男子。
　　所以当赛勒斯带着一支军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1号被五花大绑精神十分萎靡——主要是被殴打了不下二十次——的样子，疑似殴打他的俩男子在一旁站如门神。
　　看来又要帮弟弟擦屁股了。
　　赛勒斯认命地去收拾烂摊子了，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但是看到1号的模样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总觉得有海腥味。
　　“他到底融合了多少人？”
　　“不知道，这个案子不归我管了。”辛若斜倚在门边，说，“我现在是社会闲散人员。”
　　“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复职。”
　　“不要滥用职权，首长。”
　　“别贫嘴，回去做个全身检查。”赛勒斯总是疑心外面的哨兵污染了自己纯净的弟弟。
　　比如说旁边这个一看就吊儿郎当的红毛。
　　辛若的计划里这个破皇帝居然是一起战到最后的，真是可恶。
　　塞勒斯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是他的眼神已经狠狠地剜了伊莱亚斯一下，如果不是皇帝皮糙肉厚，现在已血流如注进抢救室了。
　　伊莱亚斯顶着塞勒斯激光般的眼神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辛若肩上，指着1号的触手问辛若：“这能吃吗？看起来真的很像章鱼。”
　　塞勒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并像打量傻子似的扫了伊莱亚斯一眼，在弟弟耳边问：“你确定这家伙不是突然有一天醒来‘啊我该当皇帝了’所以才去做皇帝的吗？”
　　“……”
　　“大舅哥，我听得见。”
　　“谁是你大舅哥？注意你的措辞！”
　　辛若仰起头，怀念当普通社畜的生活。
　　1号的原生体型庞大又臃肿，而且过分滑溜，得好几个哨兵才能一起才能把他搬到大卡车上。
　　皇帝问联邦要怎么处置这个1号，塞勒斯面无表情地说准备分成好几份运到海鲜市场卖了。意思是皇室别插手联邦事务。
　　两人之间火光四射，蠢蠢欲动，随时准备掏出精神体大干一架，辛若不想当金牌调解员，悄悄挪位远离战圈。
　　“那个，能搭把手吗？”一名抱着粗大触手的哨兵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就是首长的弟弟辛警官吧？不好意思，它有点滑。”
　　辛若下意识伸手帮他把有点打滑的触手给接住了，但是下一秒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家伙怎么知道自己是塞勒斯的弟弟？塞勒斯是不可能跟下属讲这件事的。
　　“我很好奇一件事，辛警官。”哨兵一边搬运一边用着很轻的调子说话，“你有为我掉过一滴泪吗？”
　　十分耳熟的、听起来很灿烂的声音，让辛若靠近哨兵半边身体如坠冰窖，周围所有景象都在此刻骤然消失，辛若抬眼望去，身边的人长着一张万分熟悉的脸。他们一同进入基层工作，曾经并肩作战，一起加班无加薪……最后，对方在一场暴动中牺牲，而辛若在这场暴动后被停职。
　　“……章遇。”
　　不对，这是章遇的皮。1号在那场暴动中途就把章遇杀害了，那颗子弹很早就穿进了章遇的脑袋里，但是一直等到最后、辛若站在面前时，才炸开。这都是尸检时就已经查明的真相。
　　无数的念头从辛若的脑海里滑过，仅仅只用了一秒钟，辛若就判断出自己陷入了1号的精神污染。但是这场污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辛若发现自己动不了，低头一看，手掌已经粘连在触手的吸盘上了，如果强行撕开必然要掉一层皮。而伊莱亚斯和塞勒斯，他们明明和辛若的距离只有几米，但是在辛若的视角，他们却站得很远很远，而且还在互相斗嘴，完全没发现辛若的状态不对劲。
　　“别再看你的老公和哥哥了。他们根本救不了你。”那种阴暗潮湿的声音像水一样覆盖辛若的耳膜，一圈一圈漾开，进入辛若的神经，“阿若，你和我才是同类。哨兵不过是一群需要被项圈和绳子看管的低级生物。没有主人，他们就会死的。”
　　“……”
　　“阿若，所有人类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你的精神体就是你自己，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无法形容你的灵魂……只有你自己才可以。”无数的触手从脚下开始缠绕，圈住辛若的身体，覆盖得越完全，就代表辛若被污染得越严重，只要全部覆盖，辛若就会成为1号的一部分，“阿若，这副身体、所有力量，我都会赠予你，和我融合吧……从此以后你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人类。”
　　听到这里，辛若的手指轻微动了动，他逐渐迷蒙的目光居然渐渐有了神韵，触手已经覆盖到了他的喉咙，喉管挤压下他的声调有些变形了，不过还是能听清他说的是——“我不要。”
　　触手渐渐地吞没了他的嘴唇、鼻子、眼睛，最后把辛若包得密不透风。
　　“不……”
　　连声音也被吃掉。
　　在伊莱亚斯的视角里，辛若已经有三秒没有动了，看起来像是在发呆或是怀疑人生，但是不可能连心脏都不跳吧？哨兵放大听觉，只是为了听命定向导的脉搏，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辛若不对劲。
　　“辛若？”
　　没有回应。
　　辛若听觉也很敏锐，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伊莱亚斯在感觉辛若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脸色一沉走上前去，一把薅过辛若的肩膀，看到了他无神的眼睛，伊莱亚斯瞳孔一缩。
　　“辛若怎么了？”
　　“精神污染。”伊莱亚斯当机立断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而塞勒斯也立马挥手：“所有人听令！远离污染体！警戒！”
　　他们反应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但却已经有了被污染的哨兵，对自己的同伴开了枪。
　　现场瞬间乱成一锅粥，不过这点场面塞勒斯还是能应付的，他比较担心的还是辛若。
　　在伊莱亚斯的听觉里，辛若的心跳时快时慢，慢的时候几乎就是没有，他出手干预后辛若的状态好了很多。辛若应当还在反抗。不过伊莱亚斯依旧悬着心，生怕辛若再醒来就已经不是他自己。到那个时候，伊莱亚斯哪怕下到地狱都要把辛若找回来……
　　辛若在伊莱亚斯的注视下缓缓闭上眼睛，不过多长时间，又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到面前的伊莱亚斯，皱眉：“你在干什么？”
　　这个表情和平时并无变化，但伊莱亚斯依然很紧张，毕竟他也见过了被1号污染过的人类，和平时并无二致，所以辛若……
　　“辛若，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会和我结婚吗？”
　　耳边就是塞勒斯的军队炮灰连天的声音，伊莱亚斯在这紧张兮兮地求婚。
　　荣获辛若一句“有病就去治”。
　　嘴还是这么毒，伊莱亚斯通体舒畅——他以为会得到一个“滚”字，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而另一边，因为辛若逃脱而陷入暴怒的1号直接发出吼叫，声波震得人浑身发疼，他的触手开始无限繁殖膨大，遮天蔽日。
　　“辛——若——”
　　“你竟敢——这样对我！！”
　　伊莱亚斯竟然听出了弃夫的味道，眯了眯眼睛，问辛若：“辛警官，你这陈年烂桃花需要我帮你除掉吗？”
　　“什么烂桃花？”辛若淡淡道，“他想把我吞噬掉，在我拿到主动权的时候，把他的能量本源炸烂了。”
　　“他居然还想吃掉你？”伊莱亚斯厌恶地看向不远处的怪物，伸出手，巨量的精神力轰出去，一路火花带闪电，直接把1号的本体轰出了一个大洞，“辛警官，下班了我请你吃炭烤鱿鱼，如何？”
　　1号尖啸的声音掀起风浪，直冲辛若的方向而来，被伊莱亚斯搭起来的屏障挡住了，辛若连发丝都没动一下。
　　辛若双手插兜，说：“不爱吃炭烤的。上火。”
　　“哦？那水煮，凉拌，我有皇家秘制酱料配方，拌鞋底都好吃。”
　　“你吃过鞋底？”
　　“没有。”伊莱亚斯严肃回答，“舔过你的脚算吗？”
　　“……”
　　“别误会，是你那个时候一脚踩我脸上了，我不小心……”
　　“别说了。”
　　再说下去就是限制级话题了，辛若赶紧打断了伊莱亚斯。
　　1号在围攻之下也已经露出颓势，触手都脱落了好几根，似乎是已经知道大限已至，他反而大笑起来，更显癫狂，魔音入耳，极其难听。没人知道他发什么疯。
　　然而就在下一秒，地动山摇，1号的精神力聚成一颗可怕的光球，肉眼直视都觉得头晕。而这颗球的方向——居然是赛勒斯。
　　辛若的行动比脑子动得还快，他为赛勒斯织起了防御网。赛勒斯只来得及叫一句他的名字，拉不住他下坠的身体。
　　1号的声音是由无数吞噬的哨兵组合而成的：“辛若，我死也要拉你一起。”
　　这次跑不掉了。
　　这是辛若第一瞬间的想法。
　　不能死。
　　紧接着他这么想。
　　然后，他感觉后背被一道温暖的躯体覆盖了，有人紧紧地将他护在怀中。
　　傻瓜……会死的。
　　“辛警官，说好了，下班一起吃凉拌鱿鱼。”伊莱亚斯在被光球吞噬之前，这么说道。
　　辛若的泪水被高温蒸发了，他回握了伊莱亚斯的手腕，感受着对方有力的脉搏，说：“好。一言为定。”
　　他们的身影一起被光球吞噬了。
　　……
　　赛勒斯觉得自己在一秒内把1号的触手活生生剁碎已经算是十分克制，毕竟他天都塌了，还装什么正常人？
　　不过好在天没有塌很久。光球仅仅维持了三分钟就散去了，辛若和伊莱亚斯也完完整整地回来了，生命体征正常，但是没醒。
　　赛勒斯把两人带回了医院，一边处理案件后续的收尾工作，帮辛若平反，以及带孩子——肖也，一边每天还要抽时间看辛若怎么样了。
　　辛若沉睡了足足七天才醒来，赛勒斯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忙里忙外的，就想知道辛若现在身体状况如何。医生被他问得没脾气，很耐心地回答赛勒斯从头发丝到指甲盖的问题，医生也理解，从业多年，这样的家长实在是太多太多，想必那位漂亮的向导过得很幸福吧？都已经二十八岁了，哥哥还把他小孩一样……
　　赛勒斯问完医生就跑到病床前关心辛若了。
　　辛若刚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懵的，似乎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先说了句自己没事，然后问了下现在的时间，听到是七天后愣了一下。
　　“怎么了？”赛勒斯有点担心他的精神状况，“睡太久了？”
　　辛若抚着额，摇头：“不是。里面的时间流逝不同，我过了很多年，才在伊莱亚斯的帮助下出来了。哦对了，伊莱亚斯呢？他怎么样了？”
　　赛勒斯听到伊莱亚斯的名字时顿了顿，表情有些异样：“他没事，比你还早醒。不过他醒来以后有点傻缺——”
　　“什么？”
　　“他非揪着医生的衣领说要回去，因为他老婆要生了什么的。你说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赛勒斯毫无心理负担地嘲笑皇帝，“居然把一个精神幻景当成真的……”
　　赛勒斯笑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严肃看向没什么表情的辛若：“他说的老婆不会是你吧？”
　　辛若的表情平淡如水，但是他点头了：“按照我的记忆来说，应该是我。不过在里面我们都是失忆的。”
　　赛勒斯的眼里都逼出红血丝了，所以辛若省略了那些伊莱亚斯追求他时在无人的教室里、地铁上、车里、卫生间里……做的一些拙劣的事情，后来辛若也使用鞭子、项圈、止咬器、鸟笼、红丝带回敬回去了就是了。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和赛勒斯分享了，怕赛勒斯血压高了。
　　不过就算只说了这么一点，还是让赛勒斯怒骂了伊莱亚斯整整半小时，最后是看在辛若说伊莱亚斯帮他回来才勉强停止。
　　赛勒斯忍住怒火，说：“他帮你回来是不是付出了一点代价？”
　　“我们意识到世界是虚假的，但是找不到出口，最后是他引爆了精神海……”辛若眼神晦暗，可能是想到那个场景，指尖都在轻颤。
　　“原来是精神海受损，难怪……”
　　“怎么了？”
　　“他失忆了，不记得现实中的人了。”
　　所以伊莱亚斯才会一直想要回去，因为对于他来说这里全都是陌生人，而另一个世界里还有老婆。
　　听到这个消息，辛若的睫毛颤了颤，片刻后，他才嗓音干涩道：“带我去见见他。”
　　赛勒斯当然是不想辛若和伊莱亚斯再有什么接触的，但是伊莱亚斯毕竟舍命救了辛若，辛若去看看也是常理之中。
　　再说了，伊莱亚斯都不记得了，辛若见一面能怎么样？
　　果真，伊莱亚斯听到有人要来见他时很是烦躁，他这两天见的人太多了，非跟他说他是皇帝——鬼要当皇帝？
　　居然还跟他说他有老婆孩子的那个世界是假的……
　　伊莱亚斯心里烦躁，所以辛若推门进来时，他一直看着窗外不看辛若。
　　辛若静静地看着他，也没有坐到伊莱亚斯床边，说：“听说你恢复得不错，我来看看，一会儿就走。”
　　“你现在看了，可以走了？”伊莱亚斯语气疏离，扭头想冷脸吓退对方，却在看到辛若的那一刻卡了壳，然后换了一副平和的面孔，“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精神幻境中的记忆脱离越久就会越淡，所以伊莱亚斯不记得辛若的脸也正常。
　　辛若回答他：“之前一起吃过饭。”
　　“那我们是约会的关系？”
　　“不是。”辛若说，“你不是说你有老婆孩子吗？”
　　“我感觉……”伊莱亚斯盯着辛若的脸，语气恍惚，“那似乎是我的梦。”
　　“是吗？就这样把我忘了？”辛若走过去，俯下身，缓慢地将气息洒过伊莱亚斯的脸，最后他在男人的喉结上留下一吻，“真伤心。”
　　不过他的表情和语气看不出一点伤心，把伊莱亚斯勾得心脏狂跳，心率监测仪都开始报警了，辛若才施施然起身：“那我走了。”
　　他一步都没迈出去，就被伊莱亚斯从身后抱住了腰：“别走。”
　　辛若勾起唇角：“不是不记得我了吗？”
　　伊莱亚斯的声音闷闷的：“我还是没有想起来，但你一定是我最重要的人。感觉你出现了我就很安心。如果我忘记了你，我很抱歉。但是不要丢下我，请给我一个重新认识你的机会。”
　　他的语气卑微，让辛若有些心软。
　　于是辛若回头，向伊莱亚斯伸出了手，说：“你好伊莱亚斯，我叫辛若，是一名联邦警察。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晚餐要一起吃凉拌鱿鱼吗？”
　　病房的窗户玻璃擦得透亮，洒进来的光把两人都笼罩了进去，伊莱亚斯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辛若的手。
　　“当然！我的荣幸。”
　　突然，病房开了一条缝，赛勒斯阴测测地露出一只绿色的眼睛：“两位病人，现在不能吃海鲜。”
　　“还有！联邦和皇室禁止私通！”
　　赛勒斯很是抓狂，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指责皇帝拐带他弟弟了。
　　而他话里的那一对，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角落里，辛若的小精神体躺在黑豹柔软的皮毛上，睡得四仰八叉，连肚皮都露出来了也没发觉。黑豹的尾巴摇了摇，盖在了小精神体的肚皮上。
　　辛若只觉得今天天气真好，就像不用加班明天就是可以睡懒觉不用值班的周末那样美好。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让我们重新开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