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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 ...


  •   片刻后时秋予走到了书桌前缓缓地坐下来,书包被他丢在了床上。他抬手轻轻合上房门,没有锁死,却足以将客厅的声响隔成一层模糊的背景。母亲刚出差归来,声音温和却带着疲惫,与父亲低声交谈着旅途上无关紧要的琐事,碗筷轻碰的脆响、饭菜残留的温热气息从门缝缓缓渗入,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构成一幅寻常又平和的家庭画面。时秋予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冰凉光滑的桌面,心底漫开一阵淡淡的滞重,胸口像是裹着一层说不清的闷,绵密又沉重,连呼吸都比平时慢了半拍,四肢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软,像是浑身力气被悄悄抽走了一部分。他只是安静坐着,腰背绷得笔直,将这点细微的异样轻轻压下,没有表现出分毫,脸上依旧是平淡无波的模样,仿佛只是普通的疲惫。他沉默片刻,指尖微微蜷缩,才缓缓伸手拉开抽屉,指尖在抽屉最深处略微停顿,那里放着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色小药瓶,瓶身印着一行细小到不仔细看便会忽略的文字——碳酸锂。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太久,便随手推回暗处,动作自然得如同在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没有多余神情,也没有任何多余解释,仿佛那只是一瓶普通的维生素,无关紧要。

      他拿出卷子和笔,低头开始做题,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规律而细微的沙沙声响,试图用密密麻麻的题目淹没心底的杂乱,让自己彻底沉浸在文字与公式里,不再去想别的事情。可这份勉强维持的平静没能维持太久,白天在学校里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挥之不去——陆夜舟。时秋予笔尖骤然一顿,力道稍重,一滴墨珠在纸上晕开,小小的一点,却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突兀的划痕。他莫名烦躁,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别扭,一想起陆夜舟那张清俊又散漫的脸,只觉得怎么看怎么欠揍,那人永远一副淡淡漠然、事不关己的模样,眼神散漫又通透,明明与他毫无交集,从未有过深入交谈,却偏偏死死缠在他思绪里,赶不走也挥不去。他皱了皱眉,唇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强迫自己收回飘远的注意力,只是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微微松动,他下意识松开握着笔的手,将笔轻轻放在桌面上。身体一放松,那股难以控制的细微震颤便从指尖悄悄蔓延开来,右手手指极轻地颤着,幅度很小,不凑近细看根本无法察觉。时秋予心头微紧,立刻将手藏到桌下,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去按住,不动声色地压下那点不受控制的抖动,直到指尖重新恢复平稳,才缓缓放回桌面,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从未出现过。

      窗外天色渐渐沉暗,夕阳彻底落下,暮色透过窗帘缝隙漫入房间,染上一层冷清柔和的色调,将桌椅都笼进一片浅淡的阴影里。门外是家人的轻声交谈与温暖的烟火气息,是属于别人的安稳与热闹,门内是他一个人的安静与沉默,孤单又清晰。他继续低头刷题,每一笔都平稳认真,字迹工整利落,只是偶尔会微微停顿,手腕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软,身体深处泛着淡淡的乏累,沉重得让人不想动弹,却始终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无波。家人的脚步声偶尔在门口停驻片刻,似是想敲门说些什么,最终又轻轻离开,客气而疏远,从不真正靠近。时秋予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眼底没有太多情绪,心底只有一片平静的疲惫,缓慢又持久。他依旧低头写着字,一笔一画,认真又固执,将所有不易察觉的细微异样,所有心底沉郁的情绪,所有难以言说的疲惫,全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不声张,不显露,不抱怨,只是安安静静地,维持着旁人眼中再正常不过的模样,独自撑过一个又一个平淡却难熬的时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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