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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说亲 一场秋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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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燕京的秋天就这样淅淅沥沥地过了。百姓久浸在湿雨里,趁天光晴朗,纷纷出门,京畿道上又有了往来熙攘的热气。
十一月初八,燕京降了第一场雪。
初雪落檐牙,天地共清嘉。触目皆凝上了白润润的珠光。
自打蛮羌部嫡出的王子在离戎离奇遇害后,蛮羌部的老可汗悲怒之下一病不起,二部关系日渐恶化,大大小小竟也兵戎相见了几回。大齐自然是乐得做个和事佬,萧乾便下令让程晸回北营统协军务,一是整顿边防,二也是为了防止两部再闹出了格,小打小闹的便也罢了。
颂玉这两个月倒落了闲,她本无官职在身,因而平日不是在府上读书,就是在校场练武,再或是被留在京中的王窈君磨着满燕京城溜达,倒也闲适。
今日琼英初落,颂玉难得有些懒倦,便站在门前瞧院中满树梨花。
正院里的老树是她出生那年栽的,这会儿横枝缀素,风过玉落纷纷,倒衬的幽庭渺渺。
思绪零落。她望着那满目银白,脑中跃出一张润泽如春露的脸来。
算起来,从离戎回来,竟没怎么见过辛子姜。她归京后连日审理了关州边防营就伪造文书私放蛮人一事递来的卷宗,忙得脚不沾地,闲暇时方想起似乎还欠某人一把扇子。那扇骨是她亲自选的玉材制成的,绣面寻了燕京有名的丹青手绘了一枝水墨桃花,又嫌单调,自己在扇面上题了字,这才觉得大抵配得上那人用的东西,才叫人送进宫去。那人收下了,却也没传信来,说喜不喜欢。
太后自从天气转冷了身子骨就不好,等闲连皇后太子都不见,颂玉进宫的次数就少了。年节事忙,教坊司恐怕忙着编词谱曲,一应起居都在宫里,因此一晃眼该有两个月了,两个人也没见过面。
今日颂玉想起她,大抵是因为晨起梳头时,在柜子上看到了那支珍珠簪。
说来也怪,颂玉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是为什么把辛子姜用来杀台鲁的那支簪子擦干净捡了回来,又是为什么没有和那柄扇子一起,一应送进宫中。
像在藏着什么。
思绪遥遥飘回离戎帐中的那一晚,鬼灯一线下那张沾血桃花面。
颂玉正出神,院门口来了个缩手缩脚的丫头,站在雪里耷眉低眼地唤:“世子,夫人传您过去呢。”
这几天季氏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吃茶用膳逛园子,干什么都要来请她。程晸不在家,也不知道她这幅慈母心肠是在演给谁看。颂玉下意识皱皱眉:“我没空。”
丫头壮着胆子抬起眼,看了一眼一身素净站在廊下看雪的世子:“夫人说是要事。”
颂玉有些不耐:“告诉季夫人,中馈之权在她手里,不用问我,自己做主。”
丫头快哭了:“是世子您的事。”
颂玉顿一顿,鸟雀飞起,扑簌簌落了雪。她沉默片刻,还是叫上了怀云,一道往季氏院中去。
季氏的院落修得开阔精巧,颂玉还没进门,就被一室暖香扑了一鼻。
程琼武和程颂宁也站在门外。程琼武见了她,没好气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也不打招呼。程颂宁抱着个半旧的手炉,乖巧叫了一声:“大姐姐好,母亲叫我和二哥哥在门口等您一道进去。”
颂玉“嗯”了一声,率先进去,见季氏穿着个桃红色金线褙子,珠光宝气地坐在最上头,正满脸堆笑地劝茶,一旁还坐着个穿金戴银的贵妇人,微微欠着身说着什么。
季氏先瞧见了颂玉,见她露出一点疑惑,忙“呀”一声:“玉儿!你来的正巧,这是通政司参议冯家的大夫人,快过来见一见。”
冯夫人起身,脸上都是热络慈爱的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名动燕京的平国公世子。人是冷落了些,青白裙小银簪,但生得倒是极出挑,站在那里如芝兰玉树一般。
她心里满意,忙道:“久仰世子之名,今日一见,果真不落凡俗。”
颂玉不知道季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依言点头:“见过冯夫人。”
冯夫人忙摆手:“世子太客气了,世子年少有为,我拖到今日才有亲近之缘,总觉得遗憾。我斗胆说句攀附的话,世子如若不嫌,不若把我当个姨娘来看就行。”
她这句话确实是攀附了。颂玉是谁,她生母贺盈章授封郡主,是太后的亲侄女,皇帝的表妹,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一个小小通政司参议夫人要做她姨娘,属实有些不够格。
季氏笑吟吟地看着,不搭腔。
颂玉也懒得计较这些,只静静站着。冯夫人看一看她身后,啧啧感概着:“世子仪表堂堂,连带着的小厮都相貌不凡。”
颂玉哪带了什么小厮,那身后站着的可不就是一早被叫起来,正在闷生起床气的程琼武。
身边传来怀云没兜住的轻咳。季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见儿子脸色铁青就要发作,忙赶着说:“夫人误会了,那是我家老二,和他姊妹们一起来和夫人见礼的。武儿宁儿,还不来给冯夫人行礼。”
冯夫人这话显然是想奉承的,却没巴结到点上。她看了一眼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程琼武,讪讪道:“原来是二公子,是我眼拙了。”
“原是咱们两家走动少了些,夫人不认识小辈们也是正常,”季氏清了清嗓子,把话拐到正题上:“夫人得了空,也把乘厚带出来,咱们坐一起吃吃茶,孩子们也能更亲近是不是?”她笑着睇一眼依旧不做声的颂玉,曼声劝慰:“玉儿估计还不知道,冯夫人家的冯远公子,今年刚及冠,听说了你的事心里仰慕不已。冯公子为人清和守礼,是再正派不过的翩翩君子,你爹也经常对他赞不绝口呢。”
冯夫人忙接话:“我家老爷和乘厚都极喜欢世子,赞世子巾帼不让须眉,只恨不能一同前来一睹风采。”
季氏苦口婆心:“玉儿啊,你马上要十八了吧,燕京家的女儿到了这个年纪早就定好人家了。你寻常忙于军务,咱们都明白,方才冯夫人也说了,你若有意,成婚后便叫冯公子搬来咱们府上,不叫你两头跑。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在身边,我和你爹才能安心。”她捂着心口:“冯夫人也不是外人,母亲和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爹和你都是武将,你找一个门风廉正的清流世家子才是最合适的。”
“也不着急,两个孩子先见见面,看看彼此聊不聊的来再谈嘛。”
两个人你方唱罢我登台,一言一语的把冯家公子和颂玉夸了个天花乱坠,好似天定良缘。
颂玉冷眼看着,只觉得季氏的算盘珠子都崩在了她脸上。爵位空衔,军权却是实打实的。颂玉若真选了个文官子弟让他入赘,世子之名不改,但成了婚生了孩子,偌大一个白虎营可就不在她手里了。程家嫡系又只有一个男孩,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叫人眼馋的兵权最后会落在谁手里。
程琼武面露讥嘲,嗤笑一声:“崇厚兄真是要有福了。”
颂玉想寻个事由走人,往后一看,程琼武和程颂宁左右护法一般堵在她身后。她面上依旧冷冷清清,拿胳膊轻碰了一下怀云。
怀云咳一声,格外思念起袖雨的嘴来:“那个,二位夫人,世子今天真的有要务在身,不如...”
“也不忙嘛,”季氏理着腰上的玉佩:“先定下个日子,两个人见见面是最要紧的。”
“夫人见谅,我们世子真的事忙,”怀云努力解释:“不如等老爷回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