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复命 颂玉一行了 ...
-
颂玉一行了了一桩要事,心中一块巨石也算是放下了,兼之此行身娇体弱的黄大人吃了不少苦头,因而返程比来时慢了许多,待得归京,燕京已然初寒料峭。
颂玉进紫宸殿复命。皇帝大喜,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大嘉奖了颂玉,赞她巾帼不让须眉,有其父之资,更兼智谋过人,激动之下见颂玉身形单薄,竟叫人取来了自己经年的一件墨狐金线龙纹大氅,就要赏赐颂玉。
颂玉再三推脱不过,只得接下这烫手山芋。一旁的曹仕禄笑呵呵地捋着山羊须:“世子此行实在是立下汗马功劳。离戎、蛮羌二部经此离心不说,蛮羌老可汗也少了个可以继位的嫡子,如此一箭双雕,世子真可谓是智勇双全。”说着撩一撩袖子,赤色官袍上的飞鹤活灵活现,朝着右列武官之首的程晸一揖:“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程晸颔首谢过。高居殿上的天子面容被斛冠遮挡着,瞧不清楚神色,只得见唇边笑意不减:“小程卿可堪重任,等再历练两年,便可以接下你父亲的大任了。”
颂玉叩首谢过,容色端严:“多谢陛下,臣也有事要奏。”
她将关州边防营松散无纪,私放关外人入大齐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萧乾笑呵呵的听她说完,摆一摆手:“小程卿,这件事你就不必多虑了。矛卿,你来说。”
兵部尚书矛书林拱手:“回世子的话,国公爷接到世子传信,立刻就叫人严查了关州巡防,由北营总统领袁硕亲自督办。经关州巡防使总指挥赵寒查验后,察出千户丁定戈、韩维二人私开边线,伪造文书放域外走私贩进城,以此收受冰敬,中饱私囊。军纪严明,丁、韩二人已认罪画押,现已伏法,世子不必再担心了。”
这么快!颂玉一惊,下意识地看向程晸。
程晸朝他摇摇头,神色中带着点无奈。
恐怕是查不出什么了。
颂玉恳切道:“回陛下,兹事体大,巡防营上下来往走动、伪造文碟,不是两个千户能办成的事情。臣请陛下,再由臣亲察此事。大齐境内安稳有赖边防严明,实在不是小事!”
何况,她暗暗想,时机也太巧了,她们刚到了关州布尔察就带人去劫,简直像冲着她来的。
“世子,”矛书林欠欠身,谦恭的很:“丁、韩二人已被就地正法,恐怕不好再查。”
颂玉有些无奈:“那城中百姓总要盘查,万一还有离戎暗线...”
“盲目查起来只会引百姓恐慌,”萧乾开口,带着安抚的语气:“不过小程卿也言之有理。这件事朕已经叫赵寒去办了,你不必再挂心,好好歇着才是。”
颂玉心知不可纠缠,只得称是。萧乾又在殿前将她赞赏一番,这才叫她回府休息了。
晨阳疏斜,洒在琉璃瓦上像渡了金。颂玉站在这片晃人眼的华景中,接过付如宝亲手捧来的龙纹大氅,只觉得这死物重逾千斤,几乎要压得她喘不上来气。
* *
辛子姜站在凤仪宫偏殿,斜着看宫檐。
走前檐下还有一窝燕儿,现在只剩个空空的巢。想来是生在富贵檐下,雏鸟都长得快、也飞得高。
她今日擦了颂玉送的胭脂,润润的,像从皮肤里渗出的娇俏。
这个位置是她站惯了的。人少、僻静,也能听到正殿里隐约的交谈。
“处理干净,”是曹郁华的声音,断断续续,不似人前慈蔼雍容,干脆利落的像个将军:“告诉他...不要留痕迹...再查只是走个过场...那两个人...”
另一个男声传出,恭敬的,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压抑的不耐:“娘娘说的是...都安排好了,他会处理干净。”
“六部里要有我们的人,”曹郁华沉静片刻:“按照我嘱咐你的...吏部每年的考评捏住了,才好...”
里头说话的声音低了,片刻后有人推门而出。
辛子姜又往里站了站。
桔梗追上去:“大人,我们娘娘说,嘱咐大人的话一定要记牢了,万不可出一点差池。”
曹仕禄还穿着早朝时的官袍,他闻言回头,盯着凤仪宫的硕大牌匾,甩了甩袖子,轻轻哼了一声。
辛子姜等了须臾,这才盈盈从偏殿走出。
昭阳日影幽幽,悬在精致而森寒的殿宇上。
她敛仪容,换上了平素里乖顺的笑,跨步走进正殿。
曹郁华似乎有些累了,她揉着额角,一侧桌案上放着一盏冷掉的茶。
纯金打的护甲映在她眉心,照出一点锋锐。
“是你来了,”听见声音,皇后抬头,看到渺渺阶下跪伏着的少女:“起来吧。”
辛子姜谢恩,依言起身。
“你才回来,风尘仆仆的,本宫这就叫你来,实在是委屈你了。”皇后隔着天堑一般的玉阶,露出个温和的笑。
辛子姜低垂着头,眉梢都挂着柔顺:“哪敢担的起娘娘一句委屈。微臣早该来侍奉娘娘。”
皇后半晌没话,辛子姜也就静静等着。殿里熏香袅袅,殿外落叶簌簌。
“你走得急,本宫没赶上见你,”皇后开口,依旧是随和的口吻,像是和相熟的晚辈拉了个家常:“这趟差事陛下怎么找了你?”
声音在殿上撞出一点回响。
辛子姜有条不紊:“回娘娘的话,微臣得逢娘娘举荐,才得陛下垂青。那日陛下急召微臣,说离戎、蛮羌部大婚,需要有司乐的礼官随同出使,让微臣跟着走一趟。”
皇后“哦”了一声。
“你琴弹得好,得陛下高看,是该好好表现。”茶盏落在紫檀木桌案上一声脆响,像刀破风出鞘:“陛下没交代你什么吗?”
辛子姜顿了顿,贴在裙边的手指微微蜷起。
皇后俯瞰着她,也不急。
“微臣不敢欺瞒娘娘,”辛子姜开口,适时的带上一点被点破的惶恐:“陛下在临行前嘱咐微臣,让微臣看好世子,世子在离戎部有任何举动,都要如实禀报给陛下。”
皇后歪歪头,鬓上的璎珞垂珠擦过她勾着一点笑的嘴角:“你跟世子关系很好?”
辛子姜把头垂得更低了:“也没有。世子事忙,平日里说不上什么话。”
“那么世子在离戎都做了些什么?”皇后继续问。
辛子姜轻轻抖了一下:“在离戎那几日,离戎可汗时常邀世子宴饮射猎,别的就没什么了,微臣离世子远,并不知道他们具体都说些什么。出事那晚是袖雨姑娘带微臣和黄大人离开的。”
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滑了一遭,轻轻的,没有温度。她扑哧一笑,拿帕子掩一掩嘴角:“好了,本宫叫你来只是寻常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你既然奉陛下命,就该好好去做。陛下交代了什么,你如实回禀就是。”
“如实”两个字被她咬得重。她向后仰回凤座,又变成了云端上慈悲的菩萨:“回去歇着吧,还要等陛下传召呢。”
辛子姜恭敬地行礼,像是对这凤仪万千五体投地。
她回头,走进殿外日色,隐去了眉梢眼角残存的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