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退婚 见面啦 ...
-
千秋给故人扫了墓。
他看出小狐狸一家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心里对自己在外的名声也有数,没让他们为难,只带着小姑娘,拎着壶酒浇在坟头上,就算是看望过了。
小姑娘情绪却一直都挺失落的。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此时再到外面,当年风靡一时的衣冠已经时过境迁,用的钱币也和以往不同起来,更别提那些在生老病死里轮回的凡人们,整个世界好像突然改头换面,让妖陌生起来。
陌生就陌生,偏生这个朝代不知道怎么了,街上没有了那些走马看花的年轻女子,年轻漂亮衣着华丽小的姑娘梳着“不合时宜”的发型出现在街上,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那些各怀心思的目光跳出眼眶,黏在她单薄的身躯上,拉扯住小姑娘欢脱的脚步,她鼻尖好像闻到了街上那股糜烂腐朽的味道,臭烘烘的惹人厌烦。
她有心亮一亮爪子,又想着不能惹是生非,只好心情低落的回到千秋身边。
此时再看见故人的坟,她一边为记忆中鲜活的面容感到难过,一边忽然感觉到一个明亮自由的时代也随之埋在了土里。
“不高兴就去做。”
千秋收起酒壶,慢悠悠的说。
“我……算了。”
“怕什么。”
“您说的倒好,这个朝代就是这个样子,我还能把这些人都杀了嘛……”
“满脑子打打杀杀。”
千秋又敲了她一个脑瓜崩,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张纸,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纸人,往地上一扔。
那纸人刚一触地就变成了个小童,小童接过千秋手里的酒壶,毕恭毕敬的到前面引路。
“走吧,我们顺道去解决一下那小家伙的因果。”
“哦……这因果非要解决吗,万一那个人是个满嘴卑弱第一的迂腐书生那还了得。”绥玉亦步亦寻的跟着,说着说着打了个哆嗦。
“欠下因果不还会影响妖途,成妖成仙本就艰难,还有雷劫相阻……
不过此事你放心,就当去玩是了……唔,到了,离得还挺近。”
“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
千秋失笑:“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担心没忍住挠他一爪子……诶,这里怎么鬼气森森的。”
千秋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去,乡间的小路歪歪扭扭,由窄到宽,尽头有一颗供人休息的大树,树下笼罩着一圈浓浓的鬼气。
千秋感受到因果的指向,叹口气,有点怀疑小姑娘一语成戳。
“看来我们要找的人遇见了点小麻烦。”
“不会吧……他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这么招鬼怨恨?”
张承风也想知道。
他困得紧,看会书的功夫睡着了,一睁眼又在梦里。
能不能做睡觉的梦——张承风有些绝望地想。
不过可喜可贺的是这回他没在拜堂成亲的地方——虽然这里更让他一头雾水。
正对门的座位上坐着一男一女,两排依旧坐着没有脸的人,他身边站着看不清面容的新婚娘子,旁边跟着位监视的。
他身后仍然是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张承风眼睛往后一撇,发现门外不是正常的路,而是烧着滚烫油的地狱。他后知后觉感受到背上热浪翻滚,不敢再看第二眼那在地狱里沉浮的人们争先恐后,挤出油面外的,面目全非的脸。
他感觉到旁边的姑娘在颤抖。
“走吧。”
张承风低声说。
他昨天发现女鬼好像能交流,找到了点解决事情的希望。
“新娘子在害怕什么……”
一旁窃窃私语。
“她是在怕……吗……”
“我的儿我的儿……”
是啊,她在怕什么?
这个场景?周围满含恶意的话语?还是座上的两个人?
“你不愿意嫁给我儿?”
那姑娘的脚步顿住,如寒风里的秋叶瑟瑟发抖。
张承风听见那一男一女高高在上做起了判官,刺耳又尖锐的声音一把贯穿他的耳朵——
“拖出去!拖出去!”
“拖出去拖出去——”
左右伸出两张手,一把扣住姑娘的肩膀,张承风下意识隔着衣服抓住姑娘的胳膊,她却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在怕他。
张承风恍然大悟。
垂死挣扎的手在地上留下道道血痕,张承风感觉一把刀割断了他的喉咙,溅起的油花将后背灼了个大洞。
“昨晚不就打了几下吗……”
“真不经打”
“换一个!换一个!”
张承风一睁眼,回到了原点。
他深吸一口气,用理智压下狂跳的心脏,先侧头观察那个姑娘,发现这会姑娘不抖了,她沉默着低下头,显出一种异常的温顺。
“走吧。”
张承风左右看没人动弹,只好开口。
静止的蜡烛忽然动起来,交流声再一次闯入耳朵。
“这姑娘可人——”
“好啊好啊……”
房梁上的花纹在跃动,主座上的人越来越近。
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承风此刻非常后悔埋头学习,不多看点小话本。
他自己一个人敢赌,奈何还有一个姑娘在身边,虽不知是死是活,但身后油锅滚烫的温度和凄厉的叫声确是真真切切能感受得到的。
姑娘走到主座前跪了下来,张承风也赶紧跟着跪了下去。
那姑娘不说话,接过旁人手中递来的茶,张承风有样学样,正当要接过来时,头顶上的人忽然开口:
“儿是对他不满意吗?”
“不是!非常满意!”
可已经晚了。
张承风着急忙慌,只抓住新娘子的衣角,他感受到一股不可违背的力量从对面传来,衣摆刷的撕裂开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姑娘被扔入油锅,挣扎间露出浑身绽开的血肉。
张承风闭上眼,那场景和破肚的婴儿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是主导者,张承风想。
再次睁眼,张承风回到原点。
这次他各个流程抢先完成,先一步给“父母”敬了茶。
“……儿子很满意她。”
张承风末了加上一句。
“父母”连连点头。
张承风松了口气,等待着姑娘开口。
新娘子的声音像断了线的烟,颤颤巍巍道:“姑……”
张承风心跳漏跳了一下。
“是个傻子!傻子!”
他耳朵里充斥着嘈杂的声音,□□坠入液体的声音,暴躁的,欣喜的,悲痛欲绝的,肝肠寸断的。
这些声音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他是误闯其中的小虫,求生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到来。
他想起那个闯入宴会的姑娘。
她向他露出了一个笑。
张承风再次惊醒。
他下意识看向四周,没看到新出现的物品,提起来的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禁不住地咳嗦起来。
“没事吧。”
一只素白的手伸到张承风面前,递上一只帕子。
张承风:!
他还没从余韵里缓过劲来,突然出现一只很白的手,吓了一跳。
等反应过来这是道很清亮的男音,才放下心,抬头看过去。
只一眼,张承风便愣住。
他莫名想起家中院子里那片盛放到极致的花,张扬又热烈,无拘无束地从院内开到院外,然后肆意妄为的散放着香味,像极眼前这人的眉眼。
大概是只有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才能形容。
“没,没事,不用,谢谢。”
张承风讷讷地说。
帕子上带着香味,张承风分不清是什么香,但觉得这个香味出现在这里,理所当然。
与此同时,千秋也打量着张承风。
和预想中的不同,张承风长得颇为端正,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人眉目端正,也就让人多打量了几眼。
千秋发现此人身上虽然鬼气缠绕,明显被厉鬼盯上,却没有血煞之气,人虽然见着憔悴,却没有多少躲藏与恐惧——
不像是被厉鬼报怨的,倒像是个倒霉蛋,还是个胆子挺大的倒霉蛋。
张承风扶着树干起身,弯腰将包袱拎起来背到身上,这才看清楚还有一个年轻姑娘在这位公子身边。
他也不敢多看,目光一触即就挪开了眼。
绥玉到是看出了眼前人的躲闪,明目张胆的盯着张承风,心中稀奇,开口道:
“这位公子怎么睡在这里?”
张承风苦笑一声:“连日赶路太疲乏,本打算坐在树下休息一会,却一不小心睡过去了。”
“咦?你最近……”
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吗?
千秋瞥了绥玉一眼,绥玉会意,换了个话题:“打算去哪?”
“往京城去,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
“太巧了!我们也要去京城,正好顺道,”绥玉笑眯眯的说,“我们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