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躺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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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下学期，方甜彻底躺平了。
起因是三月份那场对话。
那天吴谭来学校接她出去吃饭，路上聊起毕业后的打算。方甜靠着副驾驶的座椅，看着窗外发呆，说：“考编好难啊，我们专业去年只招八个，报名九百多。”
吴谭看了她一眼：“考不上就算了。”
方甜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考不上我去干嘛？”她问，“喝西北风吗？”
吴谭打了把方向盘，语气很淡：“跟我卖车。”
方甜盯着他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假的？”
“真的。”
“那我干什么？我又不懂摩托车。”
“收车记账发朋友圈，”吴谭说，“这些你都能干。”
方甜想了想，好像确实不难。
她心里升起一点小小的期待。
“那……工资呢？”她问。
吴谭转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你想要多少？”
方甜被他问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是小学教育专业的，考编上岸的话，第一年到手大概五六千，加上绩效和补贴，平均下来七八千。这是她之前查过的数据。
但现在吴谭让她自己开价。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一万？”
说出口就后悔了。是不是太多了？她一个刚毕业的，什么都不会，凭什么拿一万？
吴谭沉默了两秒。
方甜的心提了起来。
“可以。”他说。
方甜愣住了。
“真的？”
“嗯。”
“一个月一万？”
“嗯。”
方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她靠在座椅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一万。
不用考编，不用面试，不用跟三百多个人抢八个名额。
跟着男朋友卖摩托车，一个月一万。
方甜那天晚上高兴得多吃了半碗饭。
从那以后，她的学习状态就变了。
之前每天去图书馆泡三个小时，刷题背书写教案。现在嘛——去还是要去的，不然室友会问东问西。但效率明显下降了。
刷题刷半小时就开始玩手机，看吴谭有没有发消息来。教案写到一半就打开购物软件，看看最近有什么想买的。
反正考不上也能卖车，怕什么。
室友看她这样，忍不住问：“你不是要考编吗？怎么天天摸鱼？”
方甜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懒的：“考不上也有出路。”
“什么出路？”
“跟我男朋友卖摩托车。”
室友愣了一下：“卖摩托车能挣多少？”
“他说给我开一万。”
室友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哇哦——”
“富婆，苟富贵勿相忘。”
方甜笑着扔了个抱枕过去，心里美滋滋的。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稳了。
不用卷，不用拼，有个开餐厅卖摩托车的男朋友兜底。
一万块一个月，在南京够花了。
她甚至开始看附近的房子，想着毕业以后租在哪里方便。
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五月份。
那天吴谭来接她，车停在校门口，方甜蹦蹦跳跳地上了车，习惯性地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吴谭没像往常那样回应她。
他只是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方甜察觉到了不对：“怎么了？”
吴谭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甜甜，你编复习得怎么样了？”
方甜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好久没问过了。
“还……还行吧。”她说。
吴谭看着她，没说话。
方甜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指甲。
“只剩一个月了。”吴谭说。
“我知道。”
“你上次模拟考多少分？”
方甜不说话了。
上次模拟考，她考了六十三分。满分一百，及格线是七十。
吴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好好考。”
方甜抬头看他。
“考上编制，”他顿了顿，“我们就结婚。”
方甜愣住了。
结婚？
他们从来没聊过这个话题。她以为还早，她才大四，结婚是几年以后的事。
但现在他说，考上编制，就结婚。
她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你认真的？”她问。
“嗯。”
方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往后掠去。
方甜靠着座椅，脑子里乱糟糟的。
结婚。
考上编制就结婚。
那如果考不上呢？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他说过考不上可以卖车。现在怎么又变成考不上不能结婚了？
她侧过头看他。
吴谭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她想问，但没问出口。
五月份剩下的日子，方甜开始临时抱佛脚。
但已经来不及了。
之前大把的时间被她浪费掉，现在只剩一个月，要补三个月的进度，根本不可能。
她每天泡在图书馆，刷题刷到眼睛发酸，背书写到手抽筋。但心里知道，来不及了。
六月初，笔试成绩出来了。
差两分。
方甜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分。
就差两分。
她想起三月份那个下午，吴谭说“考不上就算了”，说“跟我卖车”，说“可以开一万”。
她想起那之后自己怎么松懈的，怎么把时间浪费在手机上，怎么理所当然地觉得有人兜底。
如果那时候继续努力，是不是就能过了？
两分。
就差两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眼眶酸酸的，但没有眼泪。
晚上吴谭来接她。
他看见她的表情，就知道了。
“差多少？”
方甜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两分。”
吴谭没说话。
方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反应，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车边，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淡。
但不是那种无所谓的淡。
是另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方甜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断了。
“你什么意思？”她问。
吴谭看着她：“什么什么意思？”
“你那个表情。”方甜站起来，盯着他，“你是不是想说，你看，我就知道？”
吴谭皱了一下眉：“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
吴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上车吧。”
方甜没动。
“你是不是后悔了？”她问，“后悔说考不上可以卖车？”
吴谭看着她，没说话。
方甜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你那时候是不是随便说说的？”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骗我玩的对吧？”
“不是。”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吴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以为你会努力。”
方甜愣住了。
“你说考不上可以卖车，”吴谭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想你真的考不上。”
他顿了顿，看着她。
“卖车是退路，不是目的地。”
方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那时候说考不上可以卖车，”吴谭继续说，“是想让你别太紧张，不是让你别努力。”
方甜的眼眶酸了。
“那你后来又说考上编制就结婚，”她说，“你是在逼我对吗？”
吴谭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是。”
方甜愣住了。
“我怕你不上心，”他说，“所以加了那个条件。”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轻。
“没想到反而让你压力太大了。”
方甜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是在逼她。
但他逼她，是因为怕她不上心。
不是因为后悔了，不是因为不想娶她。
她想生气，但不知道该气什么。
气他骗她？但他说的那些话，考不上可以卖车，考上编制就结婚，都是真的。只是顺序和目的，跟她以为的不一样。
气自己太依赖他？但那也是她自己选的，没人逼她躺平。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吴谭也没动，就站在车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热气。
“那现在呢？”方甜问。
吴谭看着她。
“现在你想怎么办？”
方甜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说“那就卖车吧”，或者“明年再考”。但他把问题抛回给她。
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不知道。”
吴谭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那就慢慢想。”他说。
方甜抬头看他。
路灯在他身后亮起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模糊的光边。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有那么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说过的话都算数，”他说，“卖车也好，结婚也好。”
他顿了顿。
“但你自己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方甜盯着他，眼眶又酸了。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一个稳定的未来，想要有人兜底，想要不用那么累。
她想要他。
但这些，好像不能靠别人给。
方甜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吴谭的手从她头顶滑到后背，轻轻拍了拍。
“回家吧。”他说。
方甜点点头。
上车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差两分。
那两个数字还在那里，刺眼得很。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南京的夜晚还是一样，车流不息，霓虹闪烁。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躺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