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爬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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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时候，下了一场薄雪。
方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了吴谭去爬山。
可能是期末周太闷了，可能是宿舍暖气太干燥，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在微信里说“紫金山的雪景很好看”的时候，配了一张照片——树枝上挂着冰凌，远处是灰白色的天空，构图说不上多好，但看着让人心里安静。
“就爬一半，”他说，“累了就下来。”
方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见面那天是周末，早上八点，校门口。
天还没完全亮透，空气冷得扎鼻子。方甜裹着羽绒服出来的时候，看见吴谭已经等在昨天那棵树下。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帽子边缘镶着一圈人造毛，衬得那张脸比夏天见面时更白了。瘦还是瘦，但不至于皮包骨了——冲锋衣下面能看出肩膀的轮廓，是正常男生的样子，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呵着白气。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早饭。”他把袋子递过来，是一杯热豆浆和一个饭团，“爬山要体力。”
方甜接过来，豆浆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
“你不吃？”
“吃过了。”
两个人往地铁站走。路上没什么人，脚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咯吱咯吱响。方甜咬着饭团，余光瞥见吴谭走在旁边，步速不快不慢，刚好跟她保持一致。
“你冬天是不是瘦了？”她突然问。
吴谭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有吗？”
“有。”方甜咬了口饭团，“感觉比上次见你的时候薄了。”
“可能是冷，缩了。”
方甜没忍住笑出声。
吴谭也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紫金山不高，但雪后路滑，爬起来比平时费劲。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方甜已经有点喘了，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吴谭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累不累？”
“还行。”
“前面有个平台，可以歇会儿。”
平台不大，几棵落满雪的松树围着一条长椅。方甜一屁股坐下去，才发现椅子上的雪根本没扫干净，屁股底下凉飕飕的。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吴谭已经蹲下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仔仔细细把椅子上的雪擦掉。
“起来。”
方甜站起来，看着他擦完一整条椅子，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塞回塑料袋里。
“行了，坐吧。”
方甜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谭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
山里的风比山下大，吹得松枝上的雪簌簌往下落。方甜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下巴缩进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吴谭问。
“有点。”
“那下去？”
“不，再坐一会儿。”
两个人沉默着看山下的风景。雪后的城灰蒙蒙的，楼群像积木一样码在远处。
方甜盯着那条白线，
吴谭也没说话。过了几秒，他伸出手，把她羽绒服帽子边缘那根翘起来的绒毛按了下去。
动作很轻，手指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凉意。
方甜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正盯着山下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灰白的天光里显得很清晰。不是夏天那张照片里那种过分的瘦削了，是正常的弧度，下颌线干净，鼻梁挺直。
“看什么？”他问，依然没转头。
方甜收回目光：“没什么。”
风又吹过来，松枝上的雪落了他们一身。
方甜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吴谭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羽绒服摩擦出窸窣的声音。
方甜僵住了。
他的体温隔着两层羽绒服传过来，其实没什么实感，但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度，不紧，但很稳。
“还冷吗？”他问。
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方甜没说话。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比刚才爬山的时候还响。
过了很久——也可能是几秒——她轻轻摇了摇头。
吴谭低下头看她。
她也抬头看他。
距离太近了。她能看清他眼睫毛上沾着的一点雪屑，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的自己的脸。
然后他吻了她。
很轻，嘴唇碰到嘴唇，带着凉意，还有一点点湿润。像雪落在皮肤上。
方甜闭上眼睛。
那个吻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吴谭退开一点，鼻尖还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出来的白气纠缠在一起。
“冷不冷？”他又问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低。
方甜看着他，心跳还是很快。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刚亲完别人，问的第一句话是冷不冷。
“不冷。”她说。
但其实她心跳快得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吴谭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刚才明显，眼睛弯起来，连嘴角都翘上去。
他把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她的耳朵。
“那再坐一会儿。”
下山的时候方甜的腿有点软。
不是累的。
吴谭走在她旁边，还是那个步速，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下坡路滑，他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她的胳膊，扶完就松开，不多碰一下。
方甜低着头看脚下的台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刚才那个吻。
他的嘴唇是凉的。
但她现在整张脸都在发烫。
到山脚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雪开始化，路面变得湿漉漉的。
吴谭停下来，转身看她。
“送你回学校。”
方甜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说什么呢？
问他刚才什么意思？问他我们现在算什么？
她发现自己问不出口。
吴谭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把手插进冲锋衣口袋里，低头看着她，语气很平常：“不急，慢慢想。”
方甜愣住。
“想好了告诉我。”他说，“先送你回去。”
回学校的地铁上，人很多，没有座位。两个人站在车厢连接处，扶着栏杆，随着列车的晃动轻轻摇摆。
方甜盯着车窗玻璃上他们的倒影。
吴谭站在她旁边，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垂眼的弧度。
她突然想起夏天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很冷淡的人。
后来发现不是。
他只是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表达。但他的消息永远回得很快，他说“我反正每天都有空”，他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把椅子上的雪擦干净才让她坐。
他刚才亲了她。
然后他说“不急，慢慢想”。
地铁报站的声音响起，快到学校那一站了。
吴谭收起手机，转头看她。
“到了。”
方甜点点头，跟着他往门口走。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她跨出车门，转身想说什么，发现吴谭没下来。
他站在车厢里，一只手挡着车门，低头看她。
“微信联系。”他说。
方甜看着他，突然有点舍不得走。
车门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吴谭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路上慢点。”方甜说。
他点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车门关上的时候，方甜看见他抬起手，冲她摆了摆。
然后地铁开走了。
方甜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地铁消失在隧道尽头，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摸到刚才他擦椅子用剩下的那包纸巾。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谭：到宿舍了跟我说一声。
谭：今天爬山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方甜盯着那两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打字：不累
发完又觉得不对，想撤回。
但已经来不及了。
谭秒回：不累？
谭：那下次爬全程。
方甜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站台上的冷风呼呼地吹，她的脸还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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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爬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