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人》木至塘

7、锁 第七章以身

　　第七章以身相护，铁笼重锁
　　爸爸彻底疯了。

　　他眼里翻涌着极致的暴怒，整张脸扭曲狰狞，浑身的戾气几乎要将整间小屋吞噬。

　　在这个家里，他是天，是主宰，是所有人都必须俯首听从的人。

　　他可以打骂妈妈，可以冷落我们，可以肆意践踏所有人的尊严，可我们连一丝反抗、一丝逃离的念头，都不能有。

　　逃跑，在他眼里，是最不可饶恕的罪过。

　　他死死盯着浑身发抖的妈妈，大手狠狠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妈妈苍白的脸颊扇去。

　　那力道，我看得清清楚楚，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吓得闭上双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知道这一巴掌下去，妈妈一定会被打得摔倒，一定会红肿破皮，一定会疼得浑身颤抖。

　　这么多年，爸爸的巴掌，我看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凶狠刺骨，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可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不顾一切冲了上前。

　　是许阿姨。

　　她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退缩，单薄的身子直直挡在妈妈身前，用自己的后背和脸颊，硬生生接下了这致命的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炸裂在小院里，尖锐刺耳，久久回荡不散。

　　我的眼泪瞬间崩落，大颗大颗砸在衣服上。

　　阿姨那么温柔、那么好，她明明是无辜的。
　　她本可以置身事外，本可以转身离开，本可以不受这份委屈。

　　可她为了妈妈，心甘情愿挨下这狠狠的一巴掌。

　　巨大的力道打得阿姨整个人猛地踉跄后退，半边脸颊瞬间红肿一片，五指印清晰狰狞，嘴角瞬间裂开，渗出鲜红的血丝。

　　可她哪怕疼痛难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弯下一分一毫。

　　她抬眸看向暴怒的爸爸，眼底褪去所有温柔，只剩冰冷刺骨的决绝。

　　“沈守义，你放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凛然的骨气。
　　“她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囚徒，不是你的泄愤物件。你十几年家暴囚禁、苛待妻儿，早已丧尽良心。她想活，想自由，何错之有？”

　　爸爸被她的顶撞彻底激怒，双目赤红，戾气滔天：
　　“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

　　他怒吼着，伸手狠狠一推。

　　阿姨身形单薄，根本无力抗衡成年男人的蛮力，整个人直直摔在泥泞冰冷的地面上。

　　泥土沾满她的衣裙，她狼狈倒地，手肘磕在硬土上，定然疼得钻心。

　　可她第一时间不是顾自己的疼痛，是抬头死死护住身后的妈妈。

　　奶奶站在一旁，不停煽风点火，尖酸刻薄的骂声不停响起：
　　“活该！谁让她多管闲事！外人插手自家家事，简直不知好歹！”
　　“都是这个女人蛊惑的！不然我家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怎么敢生出逃跑的心思！”

　　所有的错，都被推给了阿姨和妈妈。

　　我们四个小女孩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我看着倒地的阿姨，看着惨白无助的妈妈，心里又疼又恨，却渺小得什么都做不了。

　　我恨自己太小、太无力。
　　恨自己保护不了最温柔的两个人。

　　爸爸大步上前，一把狠狠攥住妈妈纤细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妈妈的骨头。妈妈疼得面色发白，身子摇摇欲坠，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她已经习惯了承受，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所有的苦难。

　　可爸爸的怒火丝毫未消。

　　他死死盯着妈妈，眼底是极致的阴狠与偏执：“想跑？我看你还往哪跑！”

　　他转头扯出墙角那根冰冷的铁链。

　　就是那根日日囚禁妈妈、磨烂她脚踝、刻满新旧伤痕的铁链。

　　我看着那根铁链，浑身发冷，心底涌起无尽的恐惧。

　　我以为之前的囚禁已经够苦了。
　　可我没想到，暴怒的爸爸，会更加残忍。

　　他粗鲁地拽过妈妈的脚，将冰冷的铁链一圈又一圈紧紧缠上去。

　　一圈、两圈、三圈……

　　越锁越紧。

　　铁齿狠狠嵌入原本就溃烂未愈的伤口里，撕裂旧疤，渗出新血。

　　鲜红的血瞬间浸透破旧的裤脚，顺着脚踝一点点往下淌，滴落在泥土里。

　　妈妈疼得身子剧烈颤抖，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喉咙溢出压抑的闷哼，却始终不肯哭出声、不肯求饶。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眼底彻底空洞，像是对所有痛苦，彻底麻木了。

　　“我锁死你！”
　　“我看你这辈子，下辈子，还敢不敢想着逃离！”
　　“你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这辈子，你都别想踏出这个院子半步！”

　　爸爸凶狠的嘶吼响彻天地。

　　我捂着嘴巴，哭得浑身发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好不容易亮起的光，彻底灭了。
　　好不容易生出的希望，彻底碎了。

　　处置完妈妈，爸爸转头看向地上的阿姨，眼神阴鸷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还有你。”
　　“蛊惑我家人，挑唆家事，妄图带走我的人。”
　　“从今往后，你就待在柴房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立刻喊来隔壁本家的几个壮汉。

　　几个粗鲁的男人上前，二话不说，粗鲁地架起倒地的阿姨。

　　他们拖拽着她的身子，毫不温柔，毫不怜惜，一步步朝着院子最角落漆黑阴冷的柴房拖去。

　　阿姨被拖着往前走，满身泥土，脸颊红肿，嘴角带血。

　　可她从头到尾，没有挣扎，没有哭闹，没有屈服。

　　她在混乱之中，拼命转过头，穿透人群，穿透眼泪，穿透所有黑暗，死死望着孤零零站在原地、被铁链锁住的妈妈。

　　隔着遥遥距离，她用嘶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入我们耳中。

　　“梦，等我。”
　　“无论多久，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我绝不放弃你。”

　　哐当——

　　沉重冰冷的柴房门被狠狠关上。

　　铁锁落下，死死锁住。

　　一声闷响，像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世界彻底安静了。

　　风冷冷吹过空荡荡的小院，只剩奶奶依旧喋喋不休的咒骂，和爸爸粗重的喘息声。

　　妈妈孤零零站在原地，脚踝铁链沉重，鲜血淋漓，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无息，大颗大颗滚落。

　　我看着漆黑紧闭的柴房，看着绝望死寂的妈妈。

　　心里空荡荡、凉飕飕的。

　　我第一次真切明白。

　　原来希望碎掉的时候，是这么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