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人》木至塘

3、微光 第三章囚

　　第三章囚笼深寒，微光私藏
　　天黑透的时候，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白天奶奶的骂声、爸爸的怒吼、弟弟的哭闹，全都没了。风从破窗户吹进来，沙沙的响，冷得我缩了缩小小的身子。

　　我蹲在床角，乖乖的不敢动。

　　我的眼睛一直看着妈妈。

　　妈妈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她脚踝上的铁链在月光里白白亮亮的，看得我心里发慌。那根链子天天锁着她，磨出好多红红的口子，有的地方结了疤，有的地方还在流血。

　　我才三岁，不懂什么是命。

　　我只知道，妈妈每天都好疼，每天都不笑，每天都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快要枯死的花。

　　我们家的夜，永远是冷的、黑的、静得吓人的。

　　直到门口，轻轻响了一声。

　　我抬眼看过去。

　　是那个穿红裙子的阿姨，许念媛阿姨。

　　她没有走。

　　她轻轻推开门进来，步子特别轻，好像怕惊扰了我们。夜里的风掀动她的裙子，她身上香香的，和我们家满身的烟火味、苦味完全不一样。

　　她怀里抱着东西，护得紧紧的，像是怕凉了。

　　我看见她走到妈妈面前，蹲下来，动作特别温柔，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听见妈妈轻轻说：
　　“你怎么还不走？夜深了，被他们发现，你会惹上大麻烦的。”

　　是阿姨的声音，软软的，却很坚定：
　　“我走了，你怎么办？”

　　阿姨看着妈妈，眼神认真：
　　“沈梦，我从来不是路过的外人。”

　　这句话，我牢牢记住了。

　　原来阿姨不是来做客的，她是为妈妈来的。

　　妈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很少看见妈妈哭。妈妈每次挨打、被骂、被锁起来，都从来不哭，只会默默忍着。可今天她的眼泪好多，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

　　妈妈低声说：
　　“没用的……我逃不掉的。我还有四个女儿，我走了，她们怎么办。我不能自私。”

　　我心里酸酸的。

　　我知道妈妈说的是我，是大姐、二姐、三姐。

　　原来妈妈不走，是因为我们。

　　阿姨轻轻把怀里的饭菜拿出来。

　　是红烧肉。

　　香香的、暖暖的味道一下子飘满了整个小屋子。

　　我长这么大，几乎没吃过肉。弟弟天天有鸡蛋、有肉、有糖，我们姐妹只能看着，只能吃咸菜、剩饭、硬邦邦的馒头。

　　阿姨舀了一小块肉，递到我嘴边，轻声哄我：
　　“安安吃，慢点，别噎到。”

　　我小口小口地吃着。

　　肉好软，好香。

　　我吃着吃着，眼睛就湿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地喂我吃东西，第一次有人心疼我。

　　我低着头，不敢哭出声。

　　我听见阿姨慢慢跟妈妈说话，声音轻轻的，却很有力量：
　　“困住你的不是孩子，是这里，是这个笼子。”

　　“你不该一辈子困在这里，你以前很好、很亮、很耀眼，你该回去的。”

　　我听不懂什么耀眼，什么回去。

　　但我听懂了一件事——

　　阿姨想带我们走。

　　想带妈妈走，也想带我走。

　　我蹲在角落，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悄悄生出一个小小的、不敢说的愿望。

　　我想离开这里。

　　我想再也不看奶奶的白眼，再也不听爸爸的骂人声，再也不看妈妈被铁链锁着。

　　我想跟着阿姨，跟着妈妈，去一个不冷、不苦、不挨打的地方。

　　夜里的风吹进来，轻轻的。

　　黑黢黢的小屋里面，好像真的亮起了一点点光。

　　是阿姨带来的光。

　　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