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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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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快些……”
“哎哎当心点,路上慢些,一定要把这批桃花完好送上去啊!”
老者一手指挥这,一手指挥那,把这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送上道,才停下捋了捋胡子,缓缓点头自言自语:“今年这批桃花,竟比去年更盛了啊……”
风起天末,穿过层云与远山的皱褶,拂过连绵山脊与弯绕水湄,一路携着草木的清气与旷野的岑寂,悠悠地、不疾不徐地吹了过来。
越过一带浅赭色的山峦,越过山坳里隐隐的粉墙黛瓦,滑入烟波浩渺处,最终跃进玉瓦木刻间拂过檐上拍打翅膀的玄鸟,而后檐角玉铃轻轻一响,微弱的人声掺在铃声中微微飘远。
“宗主,桃源村李长老方才飞鸽传书,说是今年桃花品质色相比去年要更胜一筹呢。”
宗主微微点头,抬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茶:“知晓了。”
停顿片刻,又问:“送桃花的村民,现到何处了?”
方才那人回道:“现才到隔壁清溪村呢。”
宗主噎了一下,看向大殿外,目光微妙复杂。
七日过去了,才到隔壁村呢,若派仙宗弟子去接,一日便到仙宗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温声传令:“着人暗中看好了。”
桃源村虽就落在山脚,但位置确实也实在不佳,不能直上仙宗。
从桃源村走山路到仙宗,需要绕些路,一路经过有人烟稠密的村落小镇,也有人迹罕至的荒地。
不论哪些地方,匪盗之徒实在不可能没有,桃花安危倒不重要,送桃花的人安危才要重视。
以前也不是没提过宗内派出弟子去桃源村取桃花便是,但桃源村不同意。
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必须亲自送上去,可表心诚,同时也能磨炼村内年轻人。
“这到底有什么好磨炼的?要磨炼,直接送上来我去叫他们甩几天木剑好了,就用那些最重的剑……哎哟!”
一颗葡萄飞速弹在方才那人脑门上,那人在葡萄掉落半空时一把捞了塞进嘴里。
宗主微微眄他,淡淡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今天去云烟阁将昨日抄的书再抄一遍。”
那人大惊失色,双手撑在案上猛地起身直直地瞪向宗主:“师兄!昨日就说抄完再也不要我抄了!怎可言而无信!”
宗主轻声:“哦是吗?”
“君子一言!驷马……”
“我非君子。”
“大长老!你看他!”
正摇着头轻轻吹气细细品茶的大长老猝不及防被点到,抬头望了望那人,看上去气愤至极,又看了看宗主,宗主没有任何表示,然后大长老摸不着头脑地左右眼神求助了一下,无一人接其眼神。
大长老默默把茶水放下,试探地问:“宗主……是让我为阿舟解答什么疑问吗?”
宗主:……
程舟喉间一梗,险些吐血。
周边几位长老和其他在场弟子有的低头有的拈起茶杯有的抬头望天似乎在憋着什么。
大长老见此情景,心说坏了,没听宗主讲的什么,也没听见程舟有什么疑问。
他抬起手捏成拳虚虚抵至唇边,轻咳一声,打算哈哈两声再问一遍程舟,忽然余光一瞟殿外,马上灵光一闪:“那不是……”
还未说完,程舟马上跳起来,飞至殿外,抬头望天上喊:“阿冕!你去哪!”
天上御剑飞行的人转头看他,但没理他。
程舟:……
刚打算怒骂的程舟看见人突然朝他飞过来,马上合上嘴换上笑容,喜滋滋地说:“我就知道你要下来同我细细谈上一番!”
程舟朝人走了两步,然后那人大步跨过从程舟身侧擦过去,掀起一阵风,撩飞程舟脸侧的发丝。
程舟转过身开始大怒,看到方才还在大殿里的一群人也跟了出来,程舟一口气又梗在胸口。
“阿冕你这是……”,宗主看向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人着装,才慢慢地问,“穿着如此……”
程舟:“他说你穿得花枝招展花里胡哨。”
“郑重,是要去何处?”宗主接着把话说完。
程舟:“他说你要去哪浪。”
宗主:“……”
那人:“……”
在场无一人不觉得程舟此人实在蛮横无理至极。
宗主于是忍无可忍抬手给程舟拍了个封口诀,甩了一道白丝飞过去把程舟捆了个团,一把将人人捞过去塞到身后。
世界清净了。
苌冕向宗主拱手行了一礼,才慢悠悠地道:“去下面收个徒弟。”
宗主:“?”
程舟花颜失色:“唔唔?”
“师兄要不我帮你也收一个?”苌冕浅浅笑着。
师兄沉默,师兄觉得很艰难,世道险恶,有两个恶魔般的师弟让师兄感到压力很大。
当初师尊仙逝时,叮嘱五个徒弟要互相扶持,不可私斗,不可做对仙宗不利之事,不可背叛仙宗,若不想在仙宗待着自行离去即可。
可如今,师兄觉得真乃世事险恶人心不古。
本来要传给小师弟的宗主之位被推到他头上,除了后几个要求师弟们做得很好,第一条实在无法令师兄接受。
这几个师弟根本没有与他互相护持过!
越想心中越气,师兄幽幽地问:“此前每次让你收个徒弟你一概拒绝,如今你要收个徒弟做甚?”
程舟:“唔唔!”
师兄身后几位一直在听的长老却眼前一亮,纷纷对苌冕提议。
“随烬啊,你要收个徒弟?那你直接到桃源村去收好了,那肯定有你能看上眼的呀!”
“哎对,还有,你可要找个安静些的,不要找程舟这样的……”
“对对,到时候不好管教呢……”
程舟惨遭歧视,一直在旁边“唔唔唔”个不停。
苌冕向诸位长老浅浅一笑,才回答宗主:“师兄,师弟这山峰只有师弟一人实在冷清,找个人陪着甚好。”
师兄一动不动看着他。
苌冕仿佛呛到,咳了一声,哈哈道:“……我懒得打理年前种的那片药草。”
程舟脸都憋哄了,封口诀被解,程舟抱住师兄的手臂情不自禁弯下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师尊还在,身为大师兄,宗主本人现在已经毫不犹豫飞回自己住所闭关不见任何人了,尤其这个程舟师弟和苌冕师弟。
这位师尊,就是五十年前刚刚仙逝的怀谷仙尊。
怀古当初收了五个徒弟。
一个便是如今的宗主,沈离。
因怀古仙尊最初常带沈离到人间除祸乱斩妖魔也是时间最长,后由沈离带几个师弟下山的原因,世人也对沈离更为熟悉,都说沈离为人温润如玉,怀瑾握瑜,于人亲和,更有话本子专写沈离如何入世除魔卫道或写沈离为人良配,总之天花乱坠的描绘传言让沈离本人都难以置信。
这第二个徒弟,是仙尊带沈离到人间时在一处人烟稀少之地碰到的,观其性格坚忍,心地至诚,便将其一同带回仙宗。
第三位嘛,就是第二位的弟弟,与其兄长行事如出一辙,不过性格相较于其兄长要更为跳脱。
第四位,便是程舟,此人性格之高深莫测,神形如鬼魅,神出鬼没,常人难以捉摸,长相一副妖媚可人世间见过他的女子皆为其倾倒,未见过他的都渴望与其见上一面。这是程舟本人向外所言。
第五位,便是苌冕,矫情镇物,故弄玄虚,装模作样,装……
“程舟,你和那写话本子的人说我装模作样矫情镇物。”
“怎么可能,我是说大师兄。”
“大师兄,他说你坏话。”
“血口喷人啊!苌冕你这人简直无理……”程舟转过身一看,看见大师兄面色不善地盯着他,立时对苌冕进行义正言辞地斥责,“大师兄不可轻信人言,苌冕一看就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言语间程舟已经从酒楼二楼窗沿越下,落在街道上,其声逐渐远去,只留下一空杯落在桌上转了两圈“咚”一声停下。
“想什么呢师兄?好啊!你喝的不是茶!你偷偷藏甜水儿!”
程舟的声音忽地在沈离耳边响起,沈离一下从回忆中抽出,转头看到程舟拿起他的杯子仰头将杯中的东西一下全倒进嘴里。
沈离看他,他一脸得意瞧着沈离。
沈离艰难闭眼。
苌冕坐在座上细细抿了一口茶,舌尖碰上茶水,然后面色狰狞地吐掉,立马摘下一颗桌上的葡萄塞进嘴里嚼。
片刻,他面无表情的吐出葡萄,心中幽幽地想:仙宗内不能再任由师兄种葡萄了。
苌冕抬手掀开一侧帘子,看到窗外云雾缭绕的青山,想了想,曲起手指叩了叩窗沿。
前方一群仙鹤猛地蹿出去,加快了速度,仙鹤车掠过,身后留下一条白。
彼时。
桃源村内正炊烟袅袅,鸡鸣狗吠此起彼伏,飞奔的男童女童穿梭在人群间街道里,嬉笑声传出好远。
“哎哎!张家小孩儿!你看着点别老撞老子摊位!”
“你们慢着点,别摔到了——”
“哎呀真不省心……”
妇人们围坐在一处,手中各拿一织布,调笑着。
忽然有人朝远处一指,道:“哎!那不是……仙宗上的仙尊?”
闻言,说话的人周边所有人都看向那边。
苌冕正和村长交谈间,感受到骤然落下的视线,转头往那边看,然后朝那些村民轻笑点头。
一群人视线一哄而散。
村长和蔼的脸庞上堆着笑,对苌冕说:“哎呀这些人,一点礼数没有,回头老朽说说他们!”
苌冕摇头:“无妨。”
“不愧是仙人,这气质……”
“还不是仙呢……”
“那为何叫仙尊?”
“谁说叫仙尊就是仙人了,那我还叫张铁手呢我怎么不是……”
细微的讨论声悄悄飘过。
村长对那些人挥手:“去去!一边忙去!”
刚说完,又反应过来,对他们大喊:“哎先别走!仙尊来收徒啦!把你们小孩叫来!”
指挥完村民,村长又转头问苌冕:“哎还没问仙尊呢,您这徒弟,想收个什么样的?”
苌冕沉思。
村长兴致勃勃地出主意:“活泼的安静的都有!”
“那张家小子啊,活泼得很,整天上蹿下跳,说不定还能给您带来不少乐趣呢。”
“还有那李家闺女儿,长得小巧文静,话也少,不会烦您,最佳人选哪!”
“对对还有王家那个……”
苌冕听着村长一一介绍,心中着实好笑。
村长这势头,像给仙尊找丫鬟侍从,也不管能不能修炼,就管能不能服侍好仙尊。
旁边亦有人对村长的提议表示赞同,大多时候还说自己家谁谁也怎样怎样。
苌冕若有所思,突然想到来之前长老们的提议,不知怎地又想到程舟。
一想到程舟那家伙,苌冕面色一梗,轻声道:“找个九岁十岁的吧。”
村长捋捋胡须乐呵呵道:“哎老朽就说活泼的适合仙尊……啊?”
苌冕瞧村长这样,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村长也知苌冕没有怪罪自己,挠挠头淡定地说:“老朽让人将那些年纪的叫过来仙尊挑。”
苌冕点头。
一排小孩站苌冕面前的时候,苌冕难以控制地想到了以前和师兄们一排站在师尊面前领罚的时候。
也是像如今这般,有的低头绕手指偶尔瞟他一眼,有点抬头眼神毫不畏惧看着他,有的跃跃欲试想和他说话。
苌冕认真看了,都是根骨极好的孩子,占着天时地利,个个养得身子骨都不错,眼光灵动。
村长看苌冕似乎拿捏不定的样子,笑呵呵地对苌冕说道:“仙尊倒不必犹豫,喜欢哪一个,指出来便是。”
“都是街坊邻里从小到大一起闹的,不会妒忌生恨。”
当中似乎胆子大的小孩也附和村长:“对呀对呀,仙尊哥哥快选呀!”
“不得无礼,喊仙尊!”
“无妨”,苌冕抬手示意,然后指向最边上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昏昏欲睡的小孩,问村长:“那个……是谁家的孩子?”
村长顺着望过去,瞬时横眉怒目,疾步过去捏住那小孩一只耳朵拧住。
苌冕跟过去的眼神一顿,搭在桌沿的手蹭到茶杯边上,捏住茶杯,低头抿嘴,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勾起。
“臭小子!来之前没告诉你要做啥吗?!你!”
“哎哎爷爷爷爷我错了我错了!我昨晚不该偷偷半夜出去捉蟋蟀!!”稚嫩的声音突然炸起。
苌冕看去,微挑起眉头,忍不住轻笑。
那小孩一下被村长的动作惊醒,猛地从小凳子上蹿起来,左右慌张地看。
村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你看看你!都说了仙尊来了呢!你什么样子!”
小孩马上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左右寻找。
“哪呢仙尊在哪呢?”
村长给了他一个暴扣,小孩“哎哟”一声惨叫。
然后就被拉到苌冕面前,小孩看到苌冕,眼睛都直了。
嘴一张,就冒出来一句:“你好漂亮。”
苌冕歪头,眼中含笑:?
小孩又遭一暴扣。
村长把小孩塞到一边,才在苌冕对面坐下,为苌冕续上一杯茶,又让小孩们在旁边坐下玩。
“这孩子,以前没有家人。”
苌冕闻言一愣,看向小孩,小孩蹲在一旁又昏昏欲睡。
“在桃源溪边发现的,当时躺在溪边,被老李家孩子发现,大人们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死了呢,去那一看,嚯,活的,就带回来了。”
“什么也不记得,问也都说不知道。”
“住在老朽家中呢,天天到别人家去蹭饭,吃百家饭长大的。”
苌冕颔首,轻声道:“是个不错的。”
村长闻言也笑眯眯地,看小孩睡觉又是对他一喝怒其不争:“还睡!慕容源!”
慕容源一惊,艰难睁眼,艰难抬头。
慕容源。苌冕在心中将这名字默念了一遍。
苌冕想到那时与程舟一块跑出去偷懒不练功,半夜被逮回,抄了半夜的书。
第二日练功时,自己也是与这小孩一般,昏昏欲睡,任师尊如何喝斥都难以控制。
看苌冕这若有所思的样子,村长继续道:“仙尊,此子实在差劲,配不得做仙尊的徒弟,老朽为您再说说其他孩子,最后您再做决定。”
苌冕暗想:不是带回去做徒弟的。
本想拒绝村长继续介绍,脑中突然响起沈离的声音,原是沈离师兄用传声玉简给他传信呢。
“师弟,你若想要人帮你照看药草,师兄为你找个熟悉药理的弟子过去帮你,你回来,别去祸害……”
这称呼,看来师兄是想以此唤起师弟内心的良知。
苌冕面无表情掐断了传音。
“那就劳烦您了。”
半个时辰过后。
“阿源阿源!你去了仙宗可要记得回来看我们呀!”
“对呀对呀!你一定要给我们讲讲仙宗上有趣的事情!”
慕容源生无可恋,被身边一群小友围着抓住晃来晃去。
他看向那位第一眼便觉着让这世间万物失色的仙尊,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被仙尊选上做徒弟了。
方才还在昏睡,混杂的人声钻入耳中,什么都模模糊糊,突然被什么捆住提至空中,脚下一空,他猛地蹬了几下发现触不到实体,他瞬间大惊失色地喊:“爷爷救命啊我被妖怪抓住了!”
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观察形势。
就看到爷爷和仙尊都定定地盯着他。
他悄悄瑟缩。
仙尊把他放下来,他碰到地后轻轻吐了口气。
又被爷爷抓住他后领把他一下提溜到仙尊面前,按住他肩膀道:“给仙尊行礼。”
慕容源膝盖一弯,又被什么提起离开地面,与方才被吓到时一样。
他低头看着地面,眼睛微阖,听到光风霁月的仙尊淡淡的声音:“不必,可还需留下做事,若有,三日后来接你。”
慕容源抬起头,与坐着的仙尊双眼对上。
那双眼清澈澄净,眼中竟有淡蓝亦青的光晕流转,眼珠如琉璃珠子透亮,映着他整个人。
慕容源看得微愣,迎来今日第三次脑壳上的暴扣。
村长:“问你话呢?!”
慕容源:“……没有。”
苌冕点点头,站起身朝他伸手。
“有。”慕容源忽然又道。
苌冕、村长:“?”
苌冕抬了抬下巴,对慕容源致意:“三日后到村口等我。”
“不用”,慕容源还悬在空中,挣了一下,“放下,一会儿就行。”
待被仙尊放下,慕容源停了片刻,仿佛思考了一般,仰头看仙尊:“一个时辰。”
苌冕又坐回椅子上,端正笔直。
看着那小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村长摇摇头:“这孩子,哪能耽误您一个时辰呢。”
“许是去找人告别,无妨,等上一等便是。”
村长与苌冕介绍桃源村各方面,苌冕一一点头,偶尔回应几句。
“话说七日前送出去的那批桃花,应当再有十几日便会送到了。”
听到送桃花一事,苌冕便想起几日前听到的师兄与诸位长老议论一事,抬头刚想就桃花一事同村长说上一句,却在无意瞥见远处一小小身影时面上微愣,张了张口似乎忘了方才想说什么。
村长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往那处看,下一刻村长面上一惊,“哎呀”一声瞬时站起,快步走过去。
那小小身影便是慕容源。
“你这孩子,快起来,别乱跪真是的!”
“阿源你这是做什么呢我们谁差你那口饭呀快起来!”
一堆大人七手八脚把跪在地上叩首的慕容源拉起来。
慕容源面色认真地说:“若无大家这么多年照顾,阿源恐怕早就曝尸荒野,养育之恩阿源不会忘记。”
一妇女嗔怪:“瞧你这话说的,又不是不回来了!安心去,咱们都知道你肯定粘着大家呢。”
“久便久呀,总能回来的,你这孩子,快去和仙尊到仙宗修仙去了。”
最后,大家都拗不过慕容源这小性子,接受着慕容源跪完了剩下的人家。
不过就是跪得没那么顺利罢了,诸如刚弯下膝盖就被提起去下一家,到下一家又如此,最后身子刚到门口还没什么动作便又被强行提走。
走前,慕容源最后站在村口远远地望上桃源村一眼,村口在高处绕过一个弯,在弯出便可俯瞰桃源村全景。
村长一行人在远处朝他招手,小孩们笑着跳着喊他阿源。
慕容源扬起头冲他们一笑。
而后“唰”一下转身,眼眶微红,走到苌冕跟前,仰头也冲苌冕笑:“仙尊,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