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黎元》宫阙为尘

1、楔子

　　桃源村每逢春季，一批一批的村民都会往各家栽种桃树的山上去，每个人皆背上一半大的筐，上山采桃花。
　　采回的桃花被堆放至村中专门制造的一处地方，随后村民派入专门的村民，这些被派入的村民是专门训练出的挑选上好桃花的人。
　　花色，花质，花形，都要经过精挑细选，然后取用专用的储存桃花以保桃花不败的容器。
　　最后，由力大无穷，耐力极好的人，背上桃花，从山脚爬至山顶，献给仙宗。
　　当然，如此行事，是村民们自发而为之，非仙宗强制要求。
　　“当真？”
　　少年眼睛稍稍睁大，忍不住出声以表震惊。
　　坐在主位上的人看向少年，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意，温和地回应：“当真。”
　　少年突然面上微窘，点点头，向其行下一礼，道出刚才贸然出声打断述说的过失。
　　主位之人朝他温和摆手。

　　千百年前，仙宗老祖游历四方，无意发现此山灵气浓郁，甚至直冲天际，老祖便在此修行百年。
　　因为此山山腰及以上灵气如烟雾缭绕，山与山之间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各种有灵之物翻腾欢闹在山间溪里，枝上梢头，仙宗老祖便为此山取名为“不抉灵”。

　　不绝灵，不绝灵，不抉灵。

　　此地灵气也助老祖修为大升，更为精进，老祖于此地受益良多。
　　但老祖生性向往四方，并未打算长久居住于此。
　　又觉此地灵气如此优越，若有人于此地修炼，必有大成；若无，岂不浪费。
　　于是，老祖寻得十位灵根优越之人，花费数百年，培养其为如今的十峰开山老祖。
　　少年在主位之人停歇几息之时行礼，得了应允后问询：“宗主，莫非这十位开封老祖，是为桃源村之人？”
　　宗主笑了笑，温声为少年解答：“非也。”
　　少年疑惑：“那是？”
　　“十位开峰老祖被仙宗老祖带来此地修炼，并告诉他们若在此地修炼千年，修炼得当或有机会飞升上界。”
　　“那老祖是仙人？！”这回不止少年，旁边几位不远万里远赴仙宗的人亦是惊讶。
　　宗主垂下眼，一缕青丝环住桌上的茶杯带其飘至宗主身前，宗主轻轻握住杯子，极有涵养地抿了一口茶，后答道：“这，当时十位开峰老祖也问过，但仙宗老祖并未明确回答，仅回以一笑。”
　　十位老祖各有各的猜测，有的认为仙宗老祖此笑意为肯定，有的认为此笑意为遗憾，有的认为将近未近……
　　但不论如何，仙宗老祖并未明确落下肯定一言，也未否定，在他留下的日志极日常记录里也并没有提到过。
　　对于仙宗老祖是否为仙人一事，仙宗就此作罢，未做深究。
　　只有这些事讲与外人听时，才再次会被拿起来讨论一番。
　　少年低下头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问：“那桃源村？”
　　“噢对，桃源村……”宗主沉思片刻，才缓缓道：“若说灵根优越，桃源村中的人就在仙宗脚下。”
　　桃源村距离仙宗最近，经年累月经受此地灵气浸染，灵根优越之人必定不少。
　　宗主顿了顿，又若有所思地说：“兴许仙宗老祖当时有别的考量……”
　　“老祖培养十位开峰老祖到已能自行修炼之后便离开继续云游四方了。”
　　“那仙宗老祖回来过吗？”
　　“未曾。”

　　十位开峰老祖本是为了修炼成仙而随仙宗老祖来此地，老祖走后，十位老祖修炼也并未停歇贪懒。
　　突有一日，十位老祖竟觉得此地灵气浓郁，千年万年流转孕育，灵气生生不息，若有更多人能够获得此机缘，岂不有更多仁人志士凡俗民众得以修炼，成仙便成仙，防疾便防疾。
　　所以十位开山老祖各自下山带回十名灵根优越但未曾修炼过的人进入仙宗。
　　桃源村在仙宗山脚下，以至于一个往桃源村方向去的老祖第一个就在桃源村寻找弟子。
　　没想到，桃源村村民竟真在灵气浸染下生得一副好灵根，即便村中最次等的灵根，放到混杂的人间也排中等。
　　这老祖当即挑选了十个，男女老少都有。
　　但是令这老祖意外的是，这些被挑选的的人中年老的却站出来，同老祖商量，说希望老祖带新生一辈上山修炼，中年男子女子亦站出来想让出机会。
　　老祖内心深受震撼，最终他又带了五个，一共十五个，根骨少年，意气风发。
　　桃源村本都是凡人，虽得此山机缘，但未曾修炼过，得老祖告知修仙或可成仙，长生不老不死，或可防治疾病，为了感谢老祖，桃源村本想将每年收成的桃果分特定的量送上山，第一次这样做了之后，老祖婉拒了，但桃源村的人并不愿意。
　　老祖又严词拒绝，表示希望这些桃果能够被村民拿出用以生计。
　　一日，村中派人去与老祖商议之时，那人到山腰看到山顶繁盛仿佛有灵的桃花，又望见空中飞腾欢闹的灵兽，心中顿生一计。
　　才到半山腰还未见到老祖便急忙向山下奔回。
　　经过村内长老多次商讨，又过问了老祖。
　　最终，桃源村每次桃花初开之际，通过精挑细选，背上十框桃花，送上仙宗。

　　少年眼睛亮得出奇，目不转睛地盯着宗主，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神往，听到这，又问：“宗主，那些桃花是拿去做什么了呀？”
　　那些桃花也有灵气浸润，质地非常好，都被用去制作为仙宠吃食，这也非常利于仙宠修行。
　　“哦～原来如此。”
　　被带回的这百人，又承袭十位老祖之责。
　　从桃源村开始，传遍十里八乡。
　　从那时起，这座山，名为不抉灵的这座山，便不断不断有新生修炼者被带入。
　　仙宗，从此诞生。
　　“哇……”少年满眼惊艳仰慕，感叹道：“十位开峰老祖当真是……是……”
　　“一脉传薪火，千年惠桃源。”
　　少年旁边的人淡淡说道。
　　少年猛地转头，拍桌怒骂：“谁问你了？一边去！”
　　“大堂之上，休得无礼。”
　　少年伸直身子想辩驳，又瞟了一眼对面的老父亲，深呼一口下又瘫下去，随意扯下桌上的青提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仿佛在嚼旁边之人一样。
　　旁边之人不慌不忙抬起茶水抿了一口。
　　宗主好笑地望向少年，慢慢地品着茶，看向少年的父亲：“令郎这性子，倒是欢实。”
　　老父亲亦看了少年一眼，向宗主举起茶杯：“不懂礼数，还望宗主海涵。”
　　“无妨，是修仙的好苗子，今日恭迎安王大驾，如若您下定决心，此事便无需再议，本宗自然厚礼相迎。”
　　“无需再议，在凡俗世间当个封王拘于一方累心劳力，不如上山修仙去四方广阔天地闯一闯。”
　　少年听闻此句，眼眶微微泛红。
　　“此道一旦踏上，凡俗世间的恩怨情仇，便要断了。”
　　“断了好啊，断了红尘事，才得心所向啊……”
　　宗主与安王立于高阶之上，望向安王带来的那两个孩子，长风从远处迎面扫过来，少年人的衣摆翻飞乱涌。
　　宗主微微低头，轻柔的风托着薄而精致的那方锦帕落在他靴前。
　　锦帕上刺绣的一个“烬”，明目狂妄。
　　宗主眨眨眼，那字仿佛着火一般晃动不息，空气中微波动荡，半息后，余烬燃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