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别叫我哥》薄脆玻璃灯

36、不过些许风霜 昨天夜里，

　　昨天夜里，蔺一言抱着顾清出现在医院。

　　他自己开车，从私人电梯上到楼层。

　　顾清在蔺家这段时间，身体各项数值已经被调整到最适合手术的状态。但是，诊断室的门打开后，专家们给了蔺一言一个十分不悦的方案。

　　“蔺先生，您和这位先生大脑中嵌着的芯片，有共鸣信号。因此，我们最后还是建议同时取出。”

　　模拟手术的成功率是95.6%，不死亡但重残的概率将近5%。也就是说，蔺一言毫发无损从手术台上下来，跟睡了一觉差不多的状态，在90%左右。

　　模拟手术借用动物进行实验，实际成功率还能再高些，但肯定风险没办法完全规避。主任医师擦汗解释道。

　　毕竟是在大脑动手术，在场的都已是各国顶尖的专家。90%的健康率，其实已经很高了。

　　手术方案书被摔到地上，纸页翻飞。

　　“你们花了我五个亿，就给我拿出这种方案？别说是10%，就算是1%、0.1%的风险，我都不会接受。”

　　这不是风险的问题，也不是蔺一言拉出一条团队，就能把每一条亏损计算到任意小数点。

　　这完全就是在跟死神进行一场豪赌，没有任何能博弈的点。赢了就是活，输了非死即残。

　　蔺一言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

　　“不能只取顾清的吗？”

　　手术方案书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蔺一言再问，不过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这群专家果然还是摇头。

　　“蔺先生。这种芯片我们从来没见过，仪器也探测不出成分。我们不确定，取出一方芯片后，另一方会怎么样。”

　　专家停顿道，“或者，放弃手术。目前来看，芯片不会影响您的正常生活。”

　　放弃？开什么玩笑。

　　难道他一辈子就这么一边当蔺一言一边当顾清？

　　事情进入僵局，蔺一言心中涌上一阵烦闷，但也逼不得。他又追加了五个亿，要求他们把成功率提到98%以上，然后，离开了医院。

　　他刚走下台阶，脑中就传来一阵噪音。蔺一言捂住太阳穴，大脑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这是哪？」

　　小东西最近出现得不是很频繁，时间久了，蔺一言真希望自己是幻听。

　　毕竟精神问题有大量先例可供研究，一个超时代的未知科技，就棘手多了。

　　「医院。我来做个日常体检。」

　　系统每次回来，第一时间就检查好感度。

　　理解，考核指标嘛。

　　蔺一言坐上车，从医院地下车库出来。「放心，我最近对他可好了。」

　　真是春风化雨，晴天霹雳。

　　系统默默收回手。要不要告诉宿主，小西丞好感度跌了呢？不是对顾清，而是对蔺一言。

　　第二日，蔺西丞赶到医院门口，被响雷惊了一下。

　　怎么回事，天气预报说好的大晴天，不会突然改暴雨吧？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

　　蔺西丞正准备打电话，手机就来了一条消息。

　　顾清：西丞，我在机场等你。

　　哦，看来是白跑一趟。

　　蔺西丞拖着行李走出私人医院大门。这地方很偏，不好打车。他想了想，要不，坐个地铁吧？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也是自己打车。没办法，蔺家司机好像都休假了，一个人也找不着。骑机车又太远。

　　蔺西丞今天穿了条普通蓝色牛仔裤，运动鞋，在地铁拉着行李箱的时候，跟普通路人差不多。

　　他停在闸机门口，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全价票，蔺西丞心中有些臭美。

　　A市商业发达，旅游业也很兴旺，即便是工作日下午，地铁上人也很多。蔺西丞和他的箱子被挤到角落，差点倒了。他拍了一张自拍，发朋友圈。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没多久就涨了不少赞，还得到了不少评论，还有严祺发的一条：你家破产了？

　　蔺西丞笑了一声。这个点，他那边不是凌晨么？不睡觉还玩手机。

　　他现在还没告诉严祺，等两个月后offer下来，就能过去当场逮捕。

　　地铁门缓缓合上，窗外光影闪动，清晰柔和的播报语音响起。突然，所有扶手都往同一个方向扬了一下。

　　地铁急停，乘客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广播语音已被真人接管。

　　蔺西丞从行李箱上起来，在重新恢复光亮的车厢中听着。

　　“乘客您好，前方区域临时管制，前往xx的乘客可换乘xx号线。如有不便，请您谅解。”

　　随后，车厢门全都打开了。蔺西丞跟着人潮，莫名其妙又回到了地面。

　　接到了蔺一言的电话。

　　那阵特殊音乐响起，蔺西丞从兜里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出口外的天色完全昏沉，大雨毫不留情地劈了下来。

　　“西丞。地铁机场线出事故了，现在不能通行。你还在地铁上吗？我叫人接你回来。”

　　有好心人给蔺西丞递了一把伞，他急匆匆跑到马路对面的商场里，避了一下雨。通话中还在响起平稳的呼吸，哥哥在等他回答。

　　“哥，没事。我重新打个车过去呗。顾清人都到那边了。”

　　“我可以派人把他也一起接回来。”

　　“不用麻烦了，哥。拜拜啊，落地后我给你发消息。”

　　蔺西丞挂了电话，面容在雨中模糊。

　　正对面地铁口，刚才给蔺西丞递伞的好心人，摁了一下黑色耳机，走开。

　　“蔺总，放心吧。二公子的账号已经被软锁了，不会有司机接单。”

　　雨声潇潇，将大理石喷泉洗得发亮。二楼窗边，书房亮起静谧的暖灯。

　　蔺一言随手放下手机，喝了一口茶。

　　几天前，蔺宅运来了一批荷花。院子里的泳池没人用，提前改成了花池。

　　可是蔺宅临海，四周都是海水，不能直接浇花，要搭载一套海水淡水系统，有些麻烦。蔺一言望着天上的薄云，决定来一场人工降雨。

　　也不需要下很久，储够喷泉浇花的水量就够了。

　　磅礴大雨中，黑色大理石喷泉喷出水雾。它本应优雅地流淌，此刻混着瓢泼的雨点，倾泻而下。荷叶被洗成墨绿，东倒西歪地伏着。花瓣在池中犹如倾斜小舟，被旋涡卷得沉浮不定。

　　天地蒙罩在雨中。

　　此刻本应该出现在机场的顾清，正坐在蔺一言旁边。眼瞳犹如淡灰的玻璃珠，倒映着窗外的雨。

　　蔺一言把他的脸转了过来，探究，想从里面发掘出一点点关于原著顾清的影子。

　　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蔺西丞如此在意，千方百计地奔赴旅程。这个人，到底为什么配站在他弟弟身边。

　　因为足够痴情？要是任打任骂，死缠到底就能走到一起，天下间哪还有这么多求而不得。

　　那是因为好看？什么脸看不腻呢。哪怕是蔺西丞，小时候可爱，长大了虽不至于俊得人神共愤，蔺一言也总有想往他脸上揍一拳的时候。

　　只能解释说爱情就是狗屁，王八看绿豆，歪着也能对上眼。

　　风合上窗户，蔺一言松开手。他走神太久了。

　　顾清哪有生命，他只是一具看起来像人的人偶而已。

　　唉。蔺一言甚至有些难过，感觉自己像拆散鸳鸯的坏人。

　　「系统。我知道你在，出来。」

　　「哔哔哔嘟嘟。」

　　系统出来的时候还伴随了一段自己哼得电子音效，在背景的大雨中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宿主怎么啦？有什么事情需要为你分忧？」

　　「原著里，他们两个爱上的契机是什么？」

　　「没有哦。小西丞从来没有直白地说过爱顾清，种种渣攻行为也看不出任何爱的迹象。不过，倒是有很多粉丝抠血糖啦，比如说，“他打的时候没用全力”、“是原生家庭的问题，其实攻有点自卑，不是真坏种”」

　　蔺一言真想请问他原生家庭有什么问题吗？自卑？谁？蔺西丞？

　　蔺一言五脏六腑剧烈波动的时候，系统又说了。

　　「不过小西丞确实有一个喜欢的人。咦，好像之前说过了。」

　　「还有？」

　　一个顾清就烦得要死，还要来第二个？

　　蔺西丞还真挺会找事的。蔺一言额头一抽。

　　「叫什么名字？家住哪？」

　　蔺一言试探道：「又是男的？」

　　窗外闪电劈过，雪亮一片。系统的声音显得黯淡不清。

　　「嗯......其实是......白月光呢。」

　　桌上响起刺耳的铃声，蔺一言让系统先住嘴，走过去拿起手机。

　　通话的另一头依然被雨水笼罩，信号时断时连，响起下属紧张不安的声音。

　　“对不起，蔺总。我们没拦住。二公子已经到机场了。”

　　蔺一言举着手机姿势没变，抬眉望向窗外丝毫没减弱的大雨。真是难为他了。

　　“那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在高兴吗？”

　　“不。蔺总。”

　　脚步声响起又停下，似乎是躲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才松开捂住的手。

　　“...二公子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蔺一言清楚得很，下属的好话信三分，坏话反倒要加七成，才接近真实。

　　不是很高兴，太委婉了，实际意思就是，非常不高兴。

　　“蔺总，二公子一直坐在候机厅，应该是在等您。”

　　蔺一言看了一眼天色。“不，这种天气他得改签，应该在等下一班飞机。”

　　“...蔺总，我非常确定，敢拿职业生涯保证，二公子确实是在等您。”

　　西装男汗涔涔地揭下耳机，被堵在墙角。对面的蔺西丞头发滴水，抱胸冷视。

　　“说了吗？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身边还站着另一个男人，抱着一双漆黑手套，短发断眉，桀骜中透着精明。

　　对他来说，无论多恶劣的天气，不过是赛车轮下些许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