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别叫我哥》薄脆玻璃灯

26、我就知道是有用的 洁净的病房

　　洁净的病房，温柔的照顾，悔恨的告白，在任务者醒来后，这一切都化为乌有。

　　他还躺在路面，沥青被高温融化，扒着后背，凝固成坚硬坑洼的形状。

　　他身上盖着一张脏兮兮的毛毯，所谓的救护车、消防车早就开走了，一个人也不剩，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死里逃生的弱小孩童应有的待遇。

　　后脑勺沉闷地响，皮鞋足尖停在近前，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哥——”

　　一句话没说完整，就被燎火的嘶哑卡了喉咙。

　　到底是三岁孩童的身躯，经过一夜的动静，疲乏不已。所幸蔺一言知他所想，把他抱在怀里，离开了满是污痕的路面，向别墅走去。

　　任务者正想阖上眼休息，脑中划过警铃。

　　不对，哪里还有房子？别墅不是已经烧光了吗？！

　　可蔺一言抱着他还在往前走去。

　　别墅烧了整整一夜，外墙漆黑一片，勉强支撑起原型，但里面已经什么也不剩，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弯曲的灯，裸露的电线。

　　火灾前，所有的门都锁上了。火灾后，所有的门都敞开着，如果那还能称之为门的话。

　　模糊的人状油迹留在地上，蔺一言脚步停顿，缄默拐了弯。

　　这间琴房烧得最严重，原先年年保养的木地板已经被火舌熏黑。他送的一些塑料玩具，也变成了灰色的疙瘩，内里勉强能辨认出原本的颜色，丰富多彩的，小孩子一看就喜欢的糖果色。

　　他把弟弟放在烧毁了一半的琴凳，弟弟抢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哥哥......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他黑一道白一道的小手紧紧地扒着蔺一言的腰。

　　簌簌发抖的小鸟说，他吓坏了，那么他理应得到照拂，跟他首次露出的依赖一样，远胜以往。

　　如果他现在在病房，这是最正常不过的发展。

　　可是为什么蔺一言没有让他上救护车？他甚至沉默地、不寻常地把自己抱进了烧毁的屋子里。

　　任务者眼前闪过一路上蔺一言的表情，以及沿途的景象。

　　天花板上爬过一丛电线，胶壳融化后，里面的金属丝漆黑发亮，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蛛网。在每一根电线的尾端，都垂落着一枚小巧的装置。那是什么，摄像头？！

　　任务者感到惊悚。

　　什么时候装上的，自己居然一个也没发现。

　　最重要的是，蔺一言看到了吗？昨晚失火的经过。

　　任务者衣服前襟上，有一块绣着“蔺西丞”的名牌。

　　“你很聪明，知道提前抱着泳圈跳进池子里。你不会见不到我，我的——”

　　名牌被扯走了。沉峻的声音扬起笑意，状若低语。

　　“弟弟。”

　　“你今天还没有开始练琴。十个小时后，我会让人将晚饭送来。”

　　小孩睁眼僵硬，口舌干涩。“可是这里已经——我、我住哪？”

　　他的耳朵听到不止歇的吱呀声，刚才蔺一言踩过的脆木板，已经绽开一条裂缝。琴板摇摇欲坠，掉落的横梁从三角钢琴后方一穿而过，它不可能再响了。

　　漆亮皮鞋轻盈地绕到尚且坚实的地板，退到门外。西装裤拂过楼梯拐角，蔺一言瞥到一间完全被压塌的卧室。

　　一个电话后，这里清出了一个半米高的入口。如果弟弟不喜欢睡琴房，也可以回卧室。他就是这样一个纵容弟弟的好哥哥。

　　蔺一言坐上了去公司的车。

　　天色一擦黑，他就不断地接到别墅来的电话。

　　第一次接起来是哭泣，三天后变成咒骂。意识到蔺一言永远不会让他离开那所宅子时，怒火变成了凄惨的哀求。

　　云姨做好了饭菜，放在精致的餐盒里压实，还有蓝色小花的餐垫。她不知道这个盒子会被放到一座烧毁的宅子里，餐垫用一次就脏得没办法复用。

　　她抱怨从蔺家调走了好几个老同事，没人给她打下手，蔺一言答应她再招五个新的，不聊八卦的不要，绝对不会闲着她一秒。云姨说才没有，闷笑着走了。

　　“大少爷这性格，将来哪家姑娘受得了。”

　　王云碎碎念，拿着清洁布蓬蓬地拍。有一罐清洁剂特别好用，她忘记牌子了，老同事三荷知道。她被调去伺候小少爷了，估计那边工作轻松，懒惯了，打她电话也不回。

　　大少爷吧，虽然他又能赚钱，又顾家，可是两个人要互相吸引，就靠着彼此那点神秘感。他一眼就知道人心里想什么，人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秘密，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喜欢。

　　王云在蔺家这么多年，早就把蔺一言当成半个儿子，心里开始琢磨。

　　大少爷将来不会也找一个事业狂吧，唉哟，拼起来连饭也不记得吃，这怎么行？还是找个能稍微管管他的人吧。

　　王云也想不出来什么人能制服蔺一言。这也说不准，她心想，有些男人在事业上越成功，在恋爱里就越不开窍呢。

　　算啦，想这些还早得很。

　　王云提着水桶走了。

　　*

　　火灾后的别墅。

　　“系统，你人呢！给我滚出来！”

　　任务者抱臂坐在琴边，他冷汗涔涔。

　　一旦演奏停止，他就感到周围全是声音。他宁愿当初再多泼些汽油，把别墅烧个精光，也不要像现在这样，鬼影幢幢。

　　查询蔺一言的好感度。

　　无论查多少次，也回不到原来的数字。

　　他问系统要道具，可是这里是和平的感情世界，他要的那些能逆转死地的高级装备、高级武器，统统没有。如果攻略方式错误，要付出千百倍的力气才能改命。

　　都怪原著写得太简略，他不知道蔺一言是一个喜欢在家装摄像头的变态啊！

　　对此，系统也没有办法。宿主权限比它高，有什么意外动作，它没办法阻止，只能在出事后尽力挽救。如果宿主失败，它也要扣除相应点数。

　　「检测到目标人物靠近，宿主请好好表现。」

　　系统机械音响起同时，任务者抬起脸，琴房果然来了一个人，蔺一言正站在门边看他。

　　琴房里一片污浊，新买的曲谱被撕了一半。窗玻璃碎了，风从外面卷进来，地板不堪重负。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踩上去没什么问题，可是蔺一言却不一定。

　　“出来谈谈。”他示意道。

　　手臂上贴上来一只可怜的生物。

　　“哥哥，我真的知错了，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琴房在二楼，正下方是一楼客厅，被清理后宽敞不少。

　　蔺一言听着他的啜泣，找了一个干净的凳子坐下。扑通一声，腿边跪下来一个小孩。

　　他紧紧揪着膝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说尽一切自己听了会高兴的话。

　　似乎感应到自己内心的变化，小孩眼前一亮。蔺一言把擦手的帕子扔给他，道：

　　“玛格听说了你的事请，她很震惊。她现在人在国外，愿意收养你。”

　　玛格？

　　任务者转了转脑筋。这个在原著根本没出场的角色，现在竟然是他离开别墅的唯一转机。但这样一样，他的任务只能拖到十三年后。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再说，再住下去他真要疯了！

　　小孩呼吸一紧，蔺一言点点头，甩开他攀上来的手掌。

　　“所以我答复她，不必了。毕竟你当时那么想和我回家，现在肯定也不舍得离开我。”

　　“以前不够了解你，是我的失责。日后，我会教育你，怎么从一个纵火犯变成身心健康的正常人。”

　　任务者跌坐在地。眼前这个笑着说要好好教育他的男人，简直就是扭曲的魔鬼。

　　他把一个才三岁的孩子扔在失火的别墅里，每天只给一点点水和食物，要是他拒绝学习，连食物都没有。送饭的人也不会跟他说话，要不是他脑子里有系统，他早就在这片废墟里疯了！

　　啊啊啊......

　　见蔺一言起身，他疯了一样扯住他的衣服，让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脸上。

　　“不要走！”

　　这三个月来，他贪婪地呼吸着每一丝属于活人的气息，语句混乱。他拍了拍发疼的头，尝试把里头的烟灰从耳洞里倒出来，蹲在地上抽气。

　　“哥哥，我练了新曲子，你留下来听一听吧。”

　　急促的脚步声爬到楼上，不一会，二楼就响起了嘶哑古怪的琴声，被风扭送到寂静的窗外，消散在轿车的排烟后。

　　“系统！好感度加了吗？好感度加了吗？！！”

　　「增加了1点，宿主。」

　　任务者松了一口气，瘫在琴凳上。

　　“我就知道是有用的。”

　　半个小时后，被锁上的大门响了，门洞里放进来他今天的晚餐。

　　「宿主，我建议你先脱离当前剧情，十三年后再从正确的节点切入。」

　　“脱离？我怎么脱离？！”

　　“所有门都锁着！你要我从二楼窗户跳下去？！我要死了或者摔成残废，我还怎么做任务？！我还不如在这慢慢把蔺一言好感度刷上去，等他把我放出去！”

　　任务者气急败坏地在琴房里走来走去。

　　“我就不信了，这个蔺一言......”

　　「宿主，目前来看，这需要大量时间，你还撑得住吗？」

　　“你说的对，时间......”

　　任务者骤然停下，露出凶光。他在末世里锻炼出来心性，越是紧要关头，越要冷静。

　　就算蔺一言这条路走不通，十三年后，他依然可以勾搭蔺西丞。最需要时间的不是顾清，而是蔺一言！

　　「系统，如果我让蔺一言提前退场，会影响剧情吗？」

　　系统数据流闪动，分析完毕。

　　分析结果，可行。

　　最小幅度改变剧情的节点是，主角攻加入蔺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