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别叫我哥》薄脆玻璃灯

25、安静是你的谎言 “做我的弟

　　“做我的弟弟只有三个规矩。”

　　蔺一言开口道，

　　“安静。”

　　“别影响我工作。”

　　“我交代你的作业全部完成。”

　　蔺一言顿了顿，等小孩完全理解话语内容。他不带任何威胁，不由分说地宣示铁律：

　　“做不到，就要受罚。”

　　小孩子的头垂得很低，已经看不见进来时的那双好奇的眼睛。

　　蔺一言意识到，他并不是公司里那些欺负自己年纪小，爱答不理的下属，而是一个三岁的小孩，父母双亡，刚从福利院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他语气软了一些，走过去揉了揉新弟弟湿润的脸颊。

　　“有什么不适应的，就跟哥哥说。”

　　小孩后退两步，谨遵规矩地点了点头。

　　蔺一言手掌里只剩下空气，他手一动，收了回来。

　　蔺一言带着他在屋里逛，一边说自己工作上的事，一边尽量引导他说话。

　　“玛格是最近才来的？”

　　“嗯，她之前在另一家福利院。有个孩子走丢了，她就没在那干了。后来，院长先生说让她过来试试，玛格姐姐就一直留在青山福利院。”谈起玛格，他脸上露出一抹怀念。

　　现在青山福利院有了资金，可以继续开下去，都是因为蔺一言，他名义上的哥哥。

　　蔺一言推开一扇门，空旷的横厅里，阳光从两层玻璃窗折射到摇摆的吊灯，其下铺了工艺极其考究的地毯，散发着朦胧的光。

　　“这里将来会放上一架乐器，钢琴、提琴，竖琴都不错。”蔺一言皱皱眉头，“如果你喜欢架子鼓，就只能去地下室练。”

　　“嗯。”孩子点了点头，扬起甜甜的笑，“我不会做哥哥不喜欢的事情。”

　　趁蔺一言转身，他扫了一眼刚才的横厅。

　　只要坐稳这个位置，将来这些东西都是他的。

　　新弟弟的到来没有给蔺一言的生活带来任何特殊影响，他太安静了，在偌大的豪宅里，像一片羽毛，甚至不像活物。

　　当然这很好，与蔺一言设想中那个乖巧懂事的弟弟差不了太多。

　　有时候听到仆人们小声交谈，说小少爷太内向，在这个岁数的男孩里实属少见，蔺一言没说话，盯着那道自晚饭后就一直紧闭的房门，思考着要不要明天带他去游乐园。

　　最后还是搁置了。因为蔺一言被临时的工作占用，而新弟弟从来不会打扰他。

　　路上，司机会熟练地绕开一条从幼儿园门口经过的大马路。

　　每到下午，大马路上全是叽叽喳喳的小孩，唠叨的父母，剩下的空间挤满了各种小零食摊，卖玩具的小车。

　　蔺一言问司机，现在的三岁小孩一般喜欢什么玩具，半个小时后，司机满头大汗地抱来四个大袋子，每个款式买一个，全凭蔺总吩咐。

　　蔺一言非常挑剔地选了一些留下，其它的全推给司机，随便他拿去卖或是送人。

　　司机劝道，现在小孩早看不上复古游戏掌机啦，都喜欢那种会发光，有三种形态的机甲金刚。

　　后座传出俄罗斯方块的音效，司机满带无奈，调好后视镜，发车。

　　晚上，弟弟默默抱着一堆益智围棋、五子棋、象棋回房间。蔺一言在客厅，无趣地撇了撇嘴。

　　客厅的灯光调成了节能模式，沙发上躺着一个俄罗斯方块掌机，仿佛只是一个意外。

　　弟弟的法语老师、俄语老师向他报告完近日的学习效果，简直出人意料。

　　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一周之内能掌握至少两门外语，而且都达到母语者的水平。

　　“你们的意思是，我弟弟是天才？”

　　“不，蔺先生。”两个老师彼此对视一眼，吞吞吐吐，“您该考虑他是否在作弊。”

　　怎么作弊？

　　所有的测试都有人监考，听译训练则与母语者当面交流。除非有一个博古通今的看不见的鬼魂在帮忙，否则蔺一言怎么也想象不出他的弟弟是怎么做到的。

　　除了语言外，需要背诵的文史哲，所有的纸上科目，弟弟都是满分。在身体训练上，恰好相反。

　　他的肌肉成长性极差，不适合学习任何运动，但是恢复力惊人。检查结果一出来，连活了大半辈子，享誉中外的医生也摸不着头脑。

　　或许是因为，一个人即使作弊，也很难在一夜之间精通一项运动。

　　弟弟的马术、滑雪和划艇课很早就停了，蔺一言思考再三。

　　“那就让他再学一门乐器。”

　　第二天一早，小少爷醒来，被运到另一所别墅。他接收到的说辞是旧家要装修。至于蔺一言为什么没有跟来，则是因为工作太忙。

　　这间别墅装满了监控，24小时不间断，隐藏在各个角落。别墅只有五个佣人，保证他的基础日常起居。

　　他睡梦中怪异的呓语，则在第二天清晨，传送到蔺一言手机上。

　　蔺一言坐在毫无改变的旧宅，刚吃下最后一口培根煎蛋，点开视频。

　　黑暗中的弟弟似乎正与什么人对话。蔺一言放大镜头，拉近，没有在他床边发现第二个人。

　　系统？系统是什么意思。蔺一言不解。

　　他的弟弟正在与系统对话，语气也极为老成，根本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果然，那些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隐秘打量，正是出自他自以为的弟弟。

　　哼，怪不得他不亲近我。

　　*

　　任务者在新别墅呆了快一个月。

　　他用小孩子的身躯在这个世界穿行，被抱到椅子上学习功课，跟他差不多高的琴凳上练习钢琴音阶。

　　他觉得乏味，并不是因为教授的内容太过低智。他已学习到离散函数。

　　在系统的帮助下，无论多晦涩的题目，在搜索栏里敲两个字就能解决。

　　也就是因此，他反复确认自己新开辟的剧情分支，现在进度如何。

　　在系统提供的原著中，顾清幼时没有来过蔺家，当然也不会住进现在这个别墅。任务者选择了一条新道路，也就意味着没有前人的经验。无妨，他喜欢挑战。

　　作为资深任务者，他遍历世界，什么危险都经历过，末世、极寒、杀人......这本狗血感情小说，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低级世界。

　　即便在感情小说的分类里，也属于底端。

　　系统提醒他不要小看原著NPC，任务者不耐烦反问：

　　「原著不就是一本脑残男同小说吗？为虐而虐，毫无逻辑。这种低级世界的NPC能有什么智力？」

　　「我就问你，顾清这个角色一直缠着蔺西丞的理由是什么？他巴掌上涂了大麻吗？」

　　特喵的，扇一巴掌不够带劲，扇两下开始爱了，再扇上瘾了。

　　哪怕在末世，欺负弱者的人也会被耻笑。

　　所以他为什么要找蔺西丞完成任务，直接找他那个神秘莫测的哥不就行了？

　　起码大蔺哥不会动不动扇人，后期也不会一高兴就拉他过一段黑深残剧情。

　　任务者目光落在柜子下，那是一大袋玩具，他搬离蔺宅后，一起打包过来的。

　　任务者压根懒得拆。就算是蔺一言让人送过来的衣服，他挑两件最贵的，其他的扔在一旁。反正下次再送来的，会更合他心意。

　　看看，他不过是演了几天，大蔺哥已经开始讨好自己了。

　　但是蔺一言把他扔在这，好像忘了他一样。没来过几次，就那群傻逼老师来得勤，作业量是以往的六倍还多。

　　他十根手指按在琴键上，嘴巴也不能闲着，得练八门外语。

　　手指动作从生涩慢慢变得流畅，音阶步步升高，德彪西的《月光》，与意大利的诗篇交映成趣。尾音重重截停，小男孩蹒跚爬起，屋里的手掌一个接一个拍起。

　　“完美的演出！你已经把我们教你的都学会了。”

　　光影在门上闪动，两名教师离开了，随后又进来四位，分别用西班牙语授他以人类学、用拉丁文教会他如何鉴赏歌剧史诗。

　　“我们想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

　　新进来的教师微笑道。他们围着房中央犹如圆钟，钢琴从未停下它的节拍。

　　任务者一咬牙，琴音从指下倾泻而出。

　　这是一首悠扬的舞曲，讲述年幼的孩子们在春日盛装舞会，突出对青春的无限向往。

　　左前方，他的美术老师取来三幅油画，他得在乐曲第二个段落结束前，准确记诵蛋彩画和油画的区别。

　　这群傻逼NPC，跟人机一样直勾勾盯着他，给他的每一个动作评分，恐怖得不行。

　　他不能继续呆在这，得尽快回到本宅。好歹蔺一言比较像活人，他也知道怎么拿捏蔺一言。

　　坏就坏在任务有期限，如果他不走捷径，按原著剧情开始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攻略蔺一言。

　　他这次从孤儿院开局，提早抢占蔺弟的位置，有充足的时间与蔺哥培养感情。

　　「宿主，烧死亲生父母的不止你一个，但是原著是前人验证过唯一能通关的办法。」

　　系统的话语依旧没起到任何效果，反遭到屏蔽。

　　天气好像有点冷吧？

　　任务者低下头。

　　热浪在窗外扭曲，枝叶焦黄。午后的闷热很快过渡到黄昏，呼啸着撕裂夜空。

　　别墅的火烧了一整夜，天红得透彻，天亮前才被扑灭。

　　无人生还。这场火烧死了所有仆人，以及没来得及离开的两个家庭教师。

　　唯一幸运的孩子，他昏迷在被反锁的游泳池里，被消防员裹着毛巾抱出。

　　他垂落的手指缩了缩，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在赶来的蔺一言面前转瞬即逝，下一刻就被送上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