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别叫我哥》薄脆玻璃灯

24、小白鸽 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

　　早就听说今天有人要来，青山福利院的玛格小姐起了个早，帮每一个小朋友系上围裙，领他们去吃早餐，过后，擦干净每一张小脸蛋。

　　福利院的孩子们犹如一群小白鸽，叽叽喳喳，玛格让他们坐在小圆凳，自己玩积木，然后，就悄悄退出了教室。

　　早就听说A市富豪很年轻，没想到还不到十五岁。他跨进福利院大门，脚步带风，打量着这座福利院，以及玛格小姐本人。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英俊的人，常年出现在各大报纸版面，当之无愧的青年才俊。可是玛格感到一阵不舒服，如同人格正在经受蔑视。

　　“蔺先生，我们福利院现在有32个可以领养的孩子——”

　　果然，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自然得毫不奇怪。

　　“女孩有几个？”

　　他的声音很轻，足够让任何人听清楚，而且暗含魅力。然而刚才那一眼不舒服的打量，已经让玛格对他本能排斥。

　　“蔺先生，按照规定，未结婚的单身男性不可以领养女孩。院里现在有17个男孩，我带您见见他们。”

　　蔺一言想领养女孩的原因很简单。女孩容易教养，倘若她不成材，还能再挑选合他心意的夫婿。

　　但是蔺一言更了解年轻的男孩在想什么，所以无所谓。

　　他领着玛格往前走，要转弯的地方，玛格就快走两步，指示正确的方向。

　　一路上，玛格轻声细语，向他介绍青山福利院的历史，领养的手续。她确定这位蔺先生根本没在听，因为她在话语中设下疑问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的秘书会处理好一切手续。”

　　高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玛格内心苦笑一声，准备拉开教室的门。

　　“等等。”

　　“先生？”

　　蔺一言厌恶道：“我不喜欢吵闹的东西。”

　　可是不与孩子们接触，他要怎么确定该领养谁？

　　这其实是双向选择，如果孩子们不喜欢他，玛格不会让他把任何一个孩子带走。

　　A市福利院有很多，这是蔺一言来的第五家。

　　他站在窗前，扫视每一个孩子的举止、神态。里面的孩子看不见他们，这是单向窗，教室也被装修成潜水艇的风格。

　　蔺一言不耐烦似的叹了口气，好像走在某个低廉小商品批发市场，走走停停，眼花缭乱，但质量好的一个都没有。

　　他的精力不应该消耗在这些事情上。

　　早上齐柏说他会过来，蔺一言拒绝了。因为此前齐柏送过来的孩子照片，没一个他挑得上眼。他今天推了一个重要会议，赶到青山福利院，是因为真的没得挑了。

　　青山福利院地段偏僻，规模不大，据说明年就要倒闭。院长已经去世了，玛格一个人管着30多个孩子。她向社会登报，希望好心人尽早领养。所以齐柏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欣然接受了今天的会面。

　　但是，蔺一言估计自己是白跑一趟。

　　这批孩子比上一家福利院的还闹腾，即便隔着窗户，也能听见他们在里面尖叫。一个孩子举起色彩鲜艳的积木，砸到另一个头上，结果哭起来的是四个人。

　　玛格着急得已经进去了，她一手拉开一个，去哄另外一群。她太宠溺这些孩子，不得到严格的约束，这些孩子是粗拙的原木。

　　17个孩子，这里只有16个。估计剩下那个也一样吵闹。

　　蔺一言离开了青山福利院。下午的时候，齐柏把孩子的简历放到蔺一言办公桌上。

　　这里足足有九十个孩子，出自六家福利院，首先经过了第一轮筛选。

　　没有明显残疾，没有先天性疾病，智力在平均线以上。最重要的一点，确认父母双亡，无邻亲，以免他养到成年，突然冒出来一对讹钱的强盗。

　　最后通过筛选的，就一个。

　　看着简历上的生活照片，蔺一言皱眉。

　　“你就不能挑一些长得稍微端正一点的？”

　　齐柏哪里不知道，他老板口中的“稍微”，就等于“绝佳”。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一个智力正常，没有疾病，能歌善舞，长得又漂亮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孤儿院？因为命中注定吗？

　　齐柏被自己的想法幽默到了，赶紧回神，帮挑剔的老板找到那个命中注定的小孩。

　　蔺一言把最后一张简历放下来，感到非常麻烦。

　　他浪费了很多时间，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为此造成的间接经济损失，将近三个亿。

　　整整三个亿啊！

　　交给绑匪的话，全世界最听话最优秀的孩子都能绑来。

　　他手掌一推，那页薄纸下，露出了一道缝。

　　下面还有一张。

　　粘得太紧，刚才没注意。现在打印机的静电消失后，纸就分开了。

　　“这是谁。”

　　写着青山福利院的一张纸，上面的小孩，蔺一言确信自己上次到访时并未见过。

　　随意扫了一眼，条件大致都吻合。

　　玛格发送了很多资料，其中有写字课的课堂录像，这个孩子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融入课堂，但也没有伸开手到处翻跟斗。

　　“齐柏，帮我查看近一周的行程，我要再去一趟青山福利院。”

　　“好的，蔺总。”

　　今天的青山福利院依旧很吵闹，玛格耳朵都快聋了，仍然维持着耐心的笑脸。

　　什么？

　　她听说上次的先生还要再来，于是拍拍手，让孩子们回去睡觉。

　　半小时后，她把一个小孩子带到蔺一言面前。

　　那是一间空旷的教室，窗外投进夜晚的微光，深蓝一片。

　　白炽灯亮起的时候发出蟋蟀一样的滋滋声，这个孩子肩膀一抖，有些不安地看着面前的蔺一言。

　　胆子这么小，怎么不说话，哑巴还是自闭症？

　　蔺一言看向玛格。玛格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玩具。

　　她跟小孩说了一会话，小孩犹豫地点头，放松了很多。

　　“嗯......蔺先生好。”

　　小孩的声音怯怯的，然后，他为蔺一言唱了一支童谣。

　　资料上写着他今年三岁，父母火灾死亡，才送来青山福利院不久，还未能融入其他孩子，显得内向。

　　他的鼻尖和嘴唇都很精致，唱歌的时候，像一位蒙难的小天使。

　　“可以，就他了。”

　　蔺一言让齐柏过来，和玛格办领养手续，自己把孩子领走。

　　小孩仍然躲在玛格背后，恐惧地望着眼前陌生的男人，这就是他今后的家人了？

　　他虽然安静，但不亲人，这在蔺一言心里，也算缺点。先养养看吧。

　　玛格把孩子的行李打包好了，没忘记带上他最喜欢的玩具。

　　蔺一言把那只小白兔拿在手里晃，试图把他引过来。没想到他讨好得太过笨拙，在精英气质的衬托下显得更奇怪，小孩的眼神更警惕了。

　　......

　　“玛格？”

　　蔺一言扭头。

　　“呃，蔺先生，您不能这样。”

　　玛格现在很怀疑，是不是不应该同意这位蔺先生的收养请求。他条件虽然优越，却完全不会带孩子。瞧，他快把小孩吓哭了。

　　“或许，您可以跟他聊一些日常的话题，比如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东西，尽量寻找孩子有共鸣的话题。”

　　噢。蔺一言理解了。

　　交朋友的第一步就是建立共识，有相同的爱好，相似的观点，往往会让两个人关系进展迅速。

　　“你爸妈是不是死了？我也是。”

　　玛格非常震撼，责怪地看了蔺一言一眼。

　　她把收养文件从齐柏手里拿了回来。虽然青山福利院马上要倒闭，时间上非常着急，但是她宁愿再等一位条件普通一些的收养人，也不希望让无辜的孩子与蔺一言接触。

　　那个孩子，本来应该哭的。他目视了父母的死亡现场，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在下一刻，他却扑上蔺一言的腿，紧紧地搂着，眼中闪过光芒。

　　他转过来，语气落落大方。

　　“玛格，我要跟蔺一......蔺先生走。”

　　蔺一言带着他离开福利院，身后是担忧的玛格。

　　她看着这孩子非常坚定地表达愿望，蔺一言重新签字，然后他们一起上车。

　　行李都没要，包括那只玩具，全部被留在福利院内。这个孩子的眼睛里，似乎只剩下蔺一言。

　　车窗后，他狠狠地剜了一眼玛格。

　　好险，要不是这个女人多事，他差点就走不了了。

　　到家了。

　　孩子清咳一声，把腰臀挺得很板正，好像知道蔺一言喜欢什么样的孩子。

　　“蔺先生，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吧。我的名字叫——”

　　他被蔺一言打断了。

　　蔺一言早就拟好了孩子的名字，男孩一个，女孩一个。

　　被领养的孩子原名叫什么，他并不关心，就像这孩子的前身。

　　从今往后，他就是自己的弟弟，蔺家的继承人，当然也要拥有新的名字。

　　“以后你的名字就叫蔺西丞。”

　　“孤儿院的老师有教过你怎么洗澡吧？把自己弄干净，我带你认识一下你以后的家。”

　　新的衣服和被褥已经准备好了，房间也是新扫出来的，在一楼。蔺一言先发制人地想到，小孩子会光着脚在木楼梯上跑跳，他不喜欢那个声音。

　　一身沐浴香气的白衣服小男孩，被仆人引领着，紧张不安地走进了蔺一言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