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即满分》决落

3、越躲越近 上午第三节

　　上午第三节课是数学，任课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一进教室便绷着脸，目光沉沉扫过全班，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楚清和翻开笔记本，指尖握着笔，准备将心神全部投入课堂。他数学本就拔尖，逻辑清晰，反应也快，老师刚写出题目，他心里便已有了大致思路。

　　可这份专注，没能维持太久。

　　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身影猫着腰闪了进来，动作熟练又散漫，丝毫没有偷偷摸摸的局促，反倒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肆意。

　　是萧晏衍。

　　他没回自己的班级，又一次直奔高二（1）班而来。

　　班里同学眼角余光瞥见他，大气都不敢喘，只默默低头假装认真听讲，生怕被这位爷盯上。

　　萧晏衍目光轻扫，径直锁定靠窗那道挺直的背影，脚步放轻，一步步朝楚清和的方向靠近。

　　数学老师正低头写板书，没注意到班里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楚清和背脊微微一僵。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那道极具压迫感的气息越来越近，像一片阴影缓缓笼罩下来，让他原本平静的心绪一点点绷紧。

　　萧晏衍在他身旁的空位停下，没立刻坐下，而是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落在楚清和耳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故意的骚扰。

　　“专心呢？”

　　楚清和指尖猛地收紧，笔锋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没回头，没应声，连眼神都没偏移半分，维持着正视黑板的姿势，摆明了彻底无视。

　　可萧晏衍最不怕的就是无视。

　　他轻笑一声，干脆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幅度不大，却依旧让旁边的苏见榆心脏狂跳，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萧晏衍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楚清和侧脸。

　　少年皮肤很白，阳光透过窗缝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梁秀气，唇线干净，连侧脸都透着一股安分守己的乖顺。

　　越是这样，萧晏衍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就越明显。

　　凭什么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唯独他能活得这么干净、这么置身事外？
　　凭什么他凑得这么近，这人连一眼都不肯分给自己？

　　不爽。
　　非常不爽。

　　萧晏衍伸手，指尖在楚清和桌角轻轻敲了一下。

　　“喂。”

　　楚清和不动。

　　再敲。

　　“听见没。”

　　依旧没反应。

　　萧晏衍眉峰微挑，耐心一点点耗尽。他不再试探，干脆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楚清和握着笔的手背。

　　一瞬的触碰，冰凉细腻的触感传来。

　　楚清和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侧头看向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已久的冷意。

　　这是楚清和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明显的情绪，不是平静，不是疏离，而是真切的厌烦。

　　萧晏衍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意思。

　　他就喜欢看这层完美冷静的外壳裂开一条缝。

　　“不想干什么。”萧晏衍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语气散漫又强势，“就坐这儿听课，不行？”

　　“这不是你的班级。”

　　“我喜欢。”

　　蛮不讲理。

　　楚清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涌起的烦躁。他知道和萧晏衍讲道理是白费力气，只能重新转回头，强迫自己不再理会。

　　可萧晏衍显然不会让他安稳。

　　见楚清和又恢复那副不理不睬的样子，萧晏衍微微倾身，目光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

　　字迹工整干净，步骤清晰利落，连批注都写得规规矩矩。

　　典型的好学生模样。

　　萧晏衍心里嗤了一声，伸手，指尖在笔记本上随意点了点。

　　“这题，我不会。”

　　楚清和闭了闭眼，没理。

　　“喂，学霸，教教我。”

　　“不会。”

　　“你不是年级第一吗？”萧晏衍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挑衅，“这点小忙都不帮？”

　　“没义务。”

　　简短两个字，冷得像冰。

　　萧晏衍眉骨跳了跳。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甩脸子。

　　换做别人，他早就翻脸了。

　　可对着楚清和这张冷淡又干净的脸，他火气上来了，却又发不出去，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变成更浓的在意。

　　他忽然伸手，一把抽走楚清和手里的笔。

　　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楚清和一愣，侧头看他，眼底终于染上一层薄怒。

　　“还给我。”

　　“求我。”萧晏衍把玩着那支黑色水笔，指尖转得流畅，语气带着几分恶劣的玩味，“求我，我就给你。”

　　“萧晏衍。”楚清和看着他，声音冷了几度，“别太过分。”

　　“过分？”萧晏衍挑眉，身子微微前倾，距离瞬间拉近，压迫感扑面而来，“我还能更过分，你信不信？”

　　楚清和抿紧唇，没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和他对峙。

　　不害怕，不退缩，也不讨好。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萧晏衍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兴致，莫名淡了下去。

　　他最受不了楚清和这样。

　　明明被欺负了，明明被打扰了，却依旧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仿佛他所有的挑衅、所有的纠缠，都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给你。”

　　萧晏衍忽然松了手，把笔放回楚清和面前。

　　语气没了刚才的戏谑，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

　　楚清和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妥协。

　　他收回笔，指尖微微收紧，没再看萧晏衍一眼，重新转向黑板。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完全集中注意力。

　　身边人的气息太过清晰，目光太过灼热，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神经。

　　萧晏衍也没再闹。

　　他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坐着，不再骚扰，不再挑衅，就只是看着楚清和。

　　看着他挺直的背脊，看着他认真听讲的模样，看着他偶尔低头写字时露出的纤细脖颈。

　　心里那股烦躁，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奇怪的安稳。

　　他从来不是能坐得住的人，一节课四十分钟，对他而言比罚站还难熬。

　　可现在，守着楚清和，他居然安安稳稳坐了半节课。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下课铃声响起。

　　数学老师合上课本，冷冷丢下一句“下节课提问”，转身离开教室。

　　老师一走，班里瞬间松了口气。

　　萧晏衍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清和。

　　“中午一起吃饭。”

　　依旧是通知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楚清和收拾书本的动作一顿，淡淡开口：“我不和你一起。”

　　“由不得你。”萧晏衍伸手，不由分说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牢牢禁锢着，不让他躲开，“我在食堂门口等你，你不来，我就来班里找你。”

　　楚清和皱眉，用力抽回手：“你别逼我。”

　　“我就逼你了。”萧晏衍看着他，眼神强势又固执，“楚清和，你躲不掉。你越躲，我越缠。”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步伐干脆，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直到他离开，苏见榆才敢凑过来，一脸担忧。

　　“清和，他……他真的要跟你一起吃饭啊？”

　　楚清和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轻微的触感，他淡淡点头：“嗯。”

　　“那你真去吗？”

　　“不去。”楚清和语气平静，“我不去，他自然会觉得无趣。”

　　他想得很简单。

　　萧晏衍这种人，图的就是一时新鲜。

　　他不配合、不回应、不露面，对方折腾几次，自然就会放弃。

　　可他低估了萧晏衍的固执。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楚清和便刻意放慢速度，等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书包起身，打算从侧门绕去食堂最偏僻的角落。

　　他以为能躲开。

　　却没想到，刚走到楼梯口，一道身影便斜斜靠在墙边，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晏衍。

　　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少年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着手机，看见楚清和出现，抬眼看来，眼底没什么意外，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躲”的了然。

　　“挺能躲。”萧晏衍直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我还以为，你要藏到上课。”

　　楚清和脚步一顿，转身想往回走。

　　可萧晏衍比他更快，伸手一拦，直接将人堵在楼梯转角的墙壁之间。

　　双臂撑在墙面上，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楚清和牢牢困在自己怀里。

　　距离近得窒息。

　　萧晏衍微微低头，目光沉沉落在楚清和脸上，气息笼罩而下。

　　“还躲？”

　　楚清和背脊贴着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

　　他抬头，平静地看着萧晏衍：“你让开。”

　　“不让。”萧晏衍语气强硬，“要么，跟我去吃饭。要么，我就一直堵着你，哪儿都不让你去。”

　　蛮不讲理，又强势得让人无法挣脱。

　　楚清和抿紧唇，沉默地和他对峙。

　　他不喜欢这样的距离，不喜欢这样被人困住，更不喜欢萧晏衍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可他挣不脱，也躲不开。

　　萧晏衍看着他眼底微微泛起的薄红，心里那股强硬莫名软了一瞬。

　　他不想吓他。

　　只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控制不住地想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视线里。

　　“我不欺负你。”萧晏衍声音放低了几分，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多了几分生硬的妥协，“就吃一顿饭，吃完，我不拦你。”

　　楚清和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强势、霸道、不讲道理，眼底却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直白到近乎笨拙的固执。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就一顿饭。

　　吃完，两清。

　　萧晏衍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他松开手，退开一步，恢复了平时的散漫。

　　“走。”

　　他率先转身，步伐依旧张扬，却刻意放慢了速度，等着楚清和跟上。

　　楚清和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一路引来无数目光。

　　校霸和学霸一起去食堂。

　　这画面，足够让整个育英中学议论半天。

　　楚清和微微低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萧晏衍却毫不在意，甚至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安静跟着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食堂里人很多，人声鼎沸。

　　萧晏衍径直带着楚清和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环境安静，人少，视线也好。

　　“你坐着，我去打饭。”

　　萧晏衍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向打饭窗口。

　　他身形挺拔，气场惹眼，一路过去，不少人下意识避让，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楚清和坐在位置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心里并不平静。

　　这是他第一次和萧晏衍靠得这么近，近到像两条原本永不相交的线，硬生生被扯到了一起。

　　他不知道这顿饭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他只希望，一切快点结束。

　　很快，萧晏衍端着餐盘回来。

　　两荤一素，汤、饭、水果都备得齐全，甚至连楚清和面前的筷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看得出来，是刻意准备过。

　　楚清和看着面前的餐盘，没动。

　　“吃。”萧晏衍坐下，语气自然，“不合口味？”

　　“不是。”楚清和轻轻摇头，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姿态规矩。

　　萧晏衍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他。

　　看着他细嚼慢咽的样子，看着他微微垂着的眼，看着他安静乖巧的侧脸。

　　心里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他以前从不知道，原来看着一个人吃饭，也能这么安稳。

　　一顿饭，安安静静，没有争吵，没有挑衅，没有纠缠。

　　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结束的时候，楚清和放下筷子，率先开口。

　　“我吃完了，可以走了。”

　　语气平静，带着明显的疏离。

　　萧晏衍看着他，没拦，也没闹，只是轻轻点头。

　　“嗯。”

　　出乎意料的顺从。

　　楚清和微微一怔，没多想，站起身便准备离开。

　　“等等。”

　　萧晏衍忽然开口叫住他。

　　楚清和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萧晏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伸手递到他面前。

　　是一颗很普通的牛奶糖，包装干净，味道清淡。

　　“给你的。”

　　楚清和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萧晏衍递过来的手，指尖干净，骨节分明。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摇头：“我不吃糖。”

　　“拿着。”萧晏衍语气固执，“就当，刚才我堵你的赔礼。”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近乎示弱的语气说话。

　　楚清和看着他眼底那抹不明显的别扭，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颗糖。

　　指尖不经意擦过萧晏衍的手。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楚清和迅速收回手，把糖攥在手心，淡淡说了一句“谢谢”，转身离开。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萧晏衍坐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刚才触碰的触感，清晰得不像话。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楚清和。

　　一顿饭，一颗糖。

　　我们之间，不会就这么结束。

　　你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