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即满分》决落

2、纠缠 早读课的铃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只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楚清和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英语书，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昨天下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后巷里少年强势逼近的眼神，扣在手腕上不容挣脱的力道，自习课上毫不避讳的注视，还有校门口那句斩钉截铁的“你躲不掉”。

　　他轻轻皱了下眉，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

　　他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被人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平静的生活。

　　萧晏衍这个人，像一团横冲直撞的风，霸道、刺眼，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清和，你昨晚没睡好吗？”

　　旁边传来压低的声音，苏见榆背着书包坐下来，顺手把早餐放在桌角，“看你脸色有点差。”

　　楚清和收回思绪，轻轻摇头：“没有，只是在想题。”

　　苏见榆明显不信，凑近了一点，声音更小：“你老实说，昨天萧晏衍到底对你做什么了？我一晚上都在担心。”

　　楚清和抬眼，语气平淡：“没什么，就是误会。”

　　“误会能让他追到我们班上来？”苏见榆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就坐在你旁边，一整节课都在看你。”

　　楚清和没接话，重新低下头看书。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萧晏衍为什么偏偏盯上了他。

　　他成绩好，不惹事，不站队，不参与任何是非，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按理说，和萧晏衍那种人，这辈子都不该有真正的交集。

　　可有些事，一旦开始，就由不得他。

　　“我跟你说，你最近真的要小心一点。”苏见榆还在小声叮嘱，“萧晏衍那个人，脾气特别怪，之前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都被他盯得不敢来学校。你别被他盯上了。”

　　楚清和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知道，却躲不开。

　　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萧晏衍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

　　这个念头刚落下，教室前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不是大声喧哗，而是一种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安静。

　　原本三三两两聊天的同学不约而同地闭上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前门，眼神里带着震惊和忌惮。

　　楚清和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紧。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极具辨识度的散漫和强势，一步一步，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萧晏衍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走进了高二（1）班。

　　他没穿校服外套，黑色长袖T恤衬得肩背线条利落挺拔，领口随意扯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学生气，多了几分难以接近的冷硬。

　　他目光一扫，直接锁定了靠窗的那个身影。

　　楚清和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垂着眼看书，侧脸线条干净柔和，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乖得刺眼。

　　萧晏衍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脚步不停，直接走到楚清和的桌前停下。

　　全程，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阻止。

　　连路过的班干部都假装没看见，低着头飞快溜走。

　　楚清和依旧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英语单词上，却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将他笼罩。

　　“挺早。”

　　萧晏衍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地传到楚清和耳朵里。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楚清和没理。

　　装作没听见，继续看书。

　　旁边的苏见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偷偷抬眼瞄了萧晏衍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心里疯狂呐喊——完了完了，找上门来了！

　　萧晏衍也不生气。

　　他微微俯身，单手撑在楚清和的桌沿，微微偏头，去看对方的脸。

　　距离一下子被拉得极近。

　　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皂角味，落在楚清和的耳侧。

　　楚清和的耳尖几不可查地绷紧，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泛白。

　　“装没听见？”萧晏衍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玩味的威胁，“昨天跟你说的话，都忘了？”

　　楚清和终于缓缓抬起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层淡淡的疏离。

　　“我和你不熟。”他开口，声音清清淡淡，“请你不要影响我。”

　　“不熟可以变熟。”萧晏衍直起身，理所当然地说道，“影响你？我这是在跟你打招呼。”

　　“我不需要。”

　　“我需要就行。”

　　蛮不讲理。

　　楚清和皱了皱眉，不想再跟他纠缠，重新低下头，打算彻底无视。

　　可萧晏衍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他拉过楚清和旁边空着的椅子，直接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的固定位置。

　　“你早读课读什么？”他侧头看着楚清和，语气随意，“英语？正好，我听不懂，你教教我。”

　　楚清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我不会教。”

　　“不会可以学。”萧晏衍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白地落在他脸上，“我看你顺眼，就想让你教。”

　　周围有同学偷偷用余光瞄着这边，心里惊涛骇浪。

　　那个出了名不好惹的萧晏衍，居然死皮赖脸地黏着楚清和？
　　关键是，楚清和还一脸不想理他的样子？

　　这是什么诡异的画面。

　　楚清和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不耐。

　　他性格温和，不喜欢吵架，也不喜欢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可面对萧晏衍这种油盐不进的人，温和显然没有用。

　　“萧晏衍，”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我对你的事没有兴趣，也不想参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各自安好，不行吗？”

　　他说得认真，语气诚恳。

　　是真的想把话说开，结束这种莫名其妙的纠缠。

　　萧晏衍看着他眼底那抹明显的排斥，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最讨厌的，就是楚清和这副“我们不是一路人”的态度。

　　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碰一下都嫌恶心。

　　一股莫名的烦躁从心底窜上来。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沉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一点：“各自安好？楚清和，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楚清和抬眼，和他对视。

　　“从你昨天在后巷撞见我的那一刻起，”萧晏衍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带着强势的宣告，“你就别想再跟我毫无关系。”

　　“我没兴趣跟你做朋友，也没兴趣跟你作对。”楚清和平静回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萧晏衍盯着他的眼睛，“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谁都不理的样子。”

　　“我怎么样，跟你无关。”

　　“现在有关了。”

　　僵持。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个强势入侵，步步紧逼。
　　一个紧闭心门，处处退让。

　　苏见榆在旁边吓得手心冒汗，生怕下一秒萧晏衍就会发脾气。

　　可出乎意料的是，萧晏衍并没有发火。

　　他只是盯着楚清和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收回了压迫感，重新恢复那副散漫的样子。

　　“行，你不想理我，我不逼你。”

　　楚清和微微一怔，有点意外他会这么轻易退让。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我就坐在这里，不说话，不打扰你学习。”萧晏衍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明目张胆地看着他，“总可以吧？”

　　楚清和：“……”

　　不说话，却用这么直白的眼神盯着人，比说话更让人不自在。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拒绝，早读的铃声骤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僵持。

　　萧晏衍挑了挑眉，一副“你看，铃都帮我”的表情。

　　“上课了，别说话。”他理所当然地说道，“学习吧。”

　　楚清和：“……”

　　到底是谁在打扰谁。

　　他闭了闭眼，最终没再说话。

　　争辩没有意义，萧晏衍这个人，根本不讲道理。

　　他只能强迫自己无视身边那道灼热的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上。

　　可很难。

　　身边坐着一个气场极强的人，目光一刻不停地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对方不说话，也足以让人无法平静。

　　楚清和的笔尖在书页上轻轻停顿，心里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这种纠缠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萧晏衍到底想干什么。

　　找茬？
　　不像。
　　报复？
　　更没必要。

　　他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萧晏衍太无聊，拿他寻开心。

　　既然是寻开心，那只要他一直冷淡无视，对方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会离开。

　　楚清和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冷静，忍耐，不要理会。

　　他不知道，他这副越是退让、越是平静的样子，在萧晏衍眼里，就越让人在意。

　　萧晏衍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楚清和。

　　没有靠近，没有说话，没有动手。

　　就只是看着。

　　看着他垂着眼时长长的睫毛，看着他认真看书时微微抿起的唇，看着他握着笔的干净修长的手指，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舒展的眉尖。

　　心里那股烦躁，奇异地慢慢平复了下去。

　　他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读书，最烦的就是待在教室里，一分钟都坐不住。

　　可现在，就这么看着楚清和，他居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这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深水。
　　看着温和无害，却偏偏有一股韧劲，不管他怎么施压，怎么挑衅，都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不害怕他，不讨好他，也不刻意厌恶他。

　　就只是——无视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

　　萧晏衍活了十七年，习惯了别人对他要么畏惧，要么巴结，要么疏远。
　　楚清和是第一个，用这种平静又疏离的态度，对待他的人。

　　不被他的气场震慑，不被他的强势逼退。

　　反而让他，越来越想撬开这层平静的外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不觉得自己是喜欢。
　　至少现在不是。

　　他就是不爽，不爽被无视，不爽被划分在“另一个世界”，不爽这个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永远隔着一层摸不到的墙。

　　他要的，是楚清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是楚清和不能再对他视而不见。

　　至于之后会怎么样，他没想过。

　　他萧晏衍做事，从来不需要想那么多。
　　想要，就去拿。
　　在意，就去缠。

　　简单，直接，霸道。

　　一整个早读，萧晏衍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楚清和旁边。

　　没有捣乱，没有喧哗，没有打扰任何人。

　　只是坐着，看着。

　　直到早读结束，铃声响起，他才缓缓站起身。

　　“我去操场。”他低头看着楚清和，语气自然，像是在跟自己人报备，“课间我再过来。”

　　楚清和握着笔的手一紧，没抬头，也没回应。

　　拒绝无用，他已经懒得开口。

　　萧晏衍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转身就走。

　　直到那道强势的身影走出教室，整个高二（1）班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刚刚那是萧晏衍吧？我没看错吧？”
　　“他居然在我们班坐了一整个早读？！”
　　“他一直盯着楚清和看，眼神好吓人……”
　　“楚清和也太淡定了吧，换成我早就慌了。”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楚清和的耳朵里。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书本，指尖微微泛白。

　　麻烦，已经来了。
　　而且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轻易结束。

　　苏见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清和，他……他是不是以后都要这样啊？”

　　楚清和沉默了几秒，轻轻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萧晏衍的耐心有多久，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纠缠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平静的生活，从昨天下午那一场意外的相遇开始，已经彻底被打破。

　　而那个打破他一切的人，丝毫没有愧疚，甚至理直气壮地，打算继续纠缠下去。

　　课间十分钟。

　　楚清和没有出去，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试图平复心里的烦躁。

　　可没安静几分钟，教室门口，再次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萧晏衍去而复返。

　　他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指尖随意转着瓶身，一路径直走到楚清和桌前，把水往他桌上一放。

　　“给你的。”

　　楚清和睁开眼，看了一眼桌上的水，语气平淡：“我不要。”

　　“我买都买了。”萧晏衍皱眉，强势地把水往他面前推了推，“拿着。”

　　“我不喝。”楚清和把水推回去，态度坚定，“你自己喝。”

　　“你不喝我扔了。”萧晏衍语气硬了起来，带着威胁。

　　楚清和抬眼，平静地看着他：“随便你。”

　　萧晏衍：“……”

　　他第一次遇到这么油盐不进的人。

　　给他东西都不要。

　　软硬不吃，冷淡得让人牙痒痒。

　　萧晏衍盯着楚清和看了几秒，看着对方眼底那片无波无澜的平静，心里那股火气窜上来，又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想吓着人。
　　至少现在不想。

　　“行，你不喝，放着。”萧晏衍收回手，重新靠在墙边，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我就在这待着。”

　　楚清和不再理他，重新闭上眼，假装休息。

　　教室里的同学都看傻了。

　　萧晏衍这到底是想干嘛？
　　找茬不像找茬，示好不像示好，就这么黏着楚清和，也不说话，也不闹事。

　　诡异，太诡异了。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老师的脚步声。

　　有人小声提醒：“老师来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萧晏衍在这里，太显眼，一旦被老师抓到，肯定会闹大。

　　苏见榆紧张地看着萧晏衍，示意他赶紧走。

　　可萧晏衍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依旧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楚清和也睁开了眼。

　　他不想因为萧晏衍被老师盯上，更不想成为全班的焦点。

　　“老师来了。”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催促，“你先回去。”

　　萧晏衍挑了挑眉。

　　这是楚清和今天，第一次主动催他走。

　　不是厌恶，不是排斥，更像是……一种担心。

　　心里那点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他嘴角微微一勾，故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在关心我？”

　　楚清和皱眉，后退一点点，拉开距离：“我不想被连累。”

　　口是心非。

　　萧晏衍心里嗤笑一声，却也没再逼他。

　　他看得出来，楚清和是真的不想惹麻烦。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走。”萧晏衍直起身，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的玩味，“不过——下不为例。”

　　说完，他深深看了楚清和一眼，转身离开。

　　这一次，没有留恋，脚步干脆。

　　直到他彻底走出教室，班主任才走进来。

　　一切安然无恙。

　　苏见榆松了一大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抓了。”

　　楚清和没说话，目光落在桌上那瓶没开封的冰水上。

　　冰凉的瓶身透过桌面传来一丝寒意。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把水扔掉，只是伸手，推到了桌角最不起眼的位置。

　　眼不见为净。

　　他不知道，萧晏衍走到走廊拐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楚清和。

　　你躲不掉的。

　　不管你是冷淡，还是无视，还是排斥。

　　从今天起，你的世界里，必须有我。

　　强势，霸道，势在必得。

　　一场没有硝烟的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