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草稿纸的喜欢》》糯兔崽

4、当作没听见

　　那一刻，夏栀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抱怨、委屈，都瞬间被尴尬取代，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一丝看热闹的意味，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们匆忙回到座位，她死死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沈执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冷汗，心里默默哀嚎：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当着本人的面，吐槽他不体贴、脾气臭、话少、严格，还说以后要离他远点，所有的坏话，都被他听了去，他肯定要生气了，肯定要狠狠批评我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做好了被沈执罚站、被罚多做几套练习题的准备。
　　毕竟，换做任何一个老师，听到学生在背后这么吐槽自己，都会生气，都会忍不住批评学生。
　　可出乎意料的是，沈执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批评她，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目光淡淡扫过教室，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一串吐槽，他一个字都没听见，仿佛刚才站在门口的，不是他一样。
　　他收回目光，走上讲台，把手里的教案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利落，没有丝毫停顿，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平静，像往常一样，只说了两个字：“上课。”
　　他的语气没有变冷，态度没有变差，和平时上课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异常，仿佛刚才的插曲，真的从未发生过。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显然也没有想到沈执会是这个反应，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疑惑，却没有人敢说话，只能下意识地站起身，齐声喊出“老师好”，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夏栀也懵了，她机械地站起身，跟着大家一起喊“老师好”，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她依旧死死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沈执，心里满是疑惑和忐忑——他到底有没有听见？他为什么不生气？他是不是故意装作没听见，然后以后慢慢算账？
　　无数个疑问在她的脑海里盘旋，让她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她机械地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却浑身僵硬，笔尖握在手里，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耳朵、脸颊、脖子，依旧红得厉害，尴尬得无地自容。
　　沈执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和其他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他翻开教案，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开始讲课，知识点讲得依旧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语气平静，没有丝毫不耐烦，和平时上课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
　　可夏栀却坐立难安，她能感觉到，沈执的目光偶尔会从前排扫过，落在她附近的位置，却始终没有停留在她身上。
　　越是这样，她越慌，越觉得不安——不说，不代表没听见；不骂，不代表不介意。她太懂这种话少的人了，他们往往不喜欢当场发作，而是把事情记在心里，以后再慢慢找机会“算账”。
　　她心里又悔又窘，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在背后乱吐槽老师了，尤其是吐槽一个严肃、话少、气场强，还刚好能听见的数学老师。
　　这一次，他或许是装作没听见，可下一次，万一他再听见，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了。
　　这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对夏栀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坐在座位上，坐得笔直，全程不敢抬头，不敢和沈执有任何目光接触，甚至不敢轻易呼吸，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气。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自己刚才抱怨的画面，反复琢磨着沈执的反应，心里的忐忑和不安，越来越强烈。
　　偶尔，沈执会提问，点到前排的同学，那些同学回答完之后，沈执依旧是淡淡点头，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继续讲课。
　　夏栀的心，一直悬在半空，生怕沈执会突然点到自己，生怕他会借着提问的机会，故意为难自己，故意批评自己。
　　好在，直到下课，沈执都没有点到她的名字，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透明人。
　　下课铃响，沈执合上讲教案，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拿起教案，转身就离开了教室，脚步利落，没有丝毫停留，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夏栀一眼。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教室门口，班里才重新炸开了锅，喧闹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教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闹。
　　“我的天，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沈老师要发火，要狠狠批评夏栀呢，没想到他居然装作没听见。”
　　“是啊是啊，太意外了，沈老师也太淡定了吧，听到别人这么吐槽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夏栀，你也太勇了吧，居然当着沈老师的面吐槽他，还好他没生气，不然你就惨了。”
　　“我觉得，沈老师肯定是听见了，只是不想当场发作，以后你可得小心点，别再被他抓着把柄了。”
　　同学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感慨，还有人忍不住安慰夏栀，让她以后小心一点。
　　夏栀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不想说话，也不想理会任何人。勇？那是倒霉。没生气？那是懒得生气，是在憋大招。
　　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好事，反而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沈执现在不批评她，以后肯定会找机会为难她，肯定会记恨她。
　　林晓拍了拍她的背，小声安慰道：“栀栀，别想太多了，没事的，沈老师肯定没听见多少，就算听见了，他也没有生气，说明他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再说了，他那么忙，每天要带三个班的课，还要当班主任，说不定转头就忘了这件事了。”
　　夏栀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安：“我希望他能忘了，可我总觉得，他肯定没忘，他只是故意装作没听见，以后肯定会找机会说我的。”
　　“不会的不会的，”林晓连忙安慰她，“沈老师虽然严肃，但人还是很好的，很负责，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记恨你的。
　　你以后上课认真听，作业认真做，做好课代表的本职工作，他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夏栀没有说话，只是依旧趴在桌子上，心里的不安，丝毫没有减少。她当了两年课代表，最清楚老师的记性——尤其是关于课代表的“黑历史”，他们记得比谁都牢，就算当时不发作，以后也会时不时地提起，用来提醒课代表要认真做事。
　　那天剩下的时间，夏栀都格外安分，格外安静。她不再抱怨，不再吐槽，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上课认真听课，下课认真整理练习册，找那些作业没完成、没写名字、缺页的同学，让他们补好作业、写好名字，全程安安静静，不显眼、不张扬。
　　她甚至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沈执的地方，下课的时候，不再去走廊散步，而是留在教室里整理作业；
　　放学的时候，也特意放慢脚步，等沈执走了之后，再离开教室，生怕再遇到他，再陷入尴尬的境地。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小透明课代表，小心翼翼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再出错，不再被沈执批评，熬过这一段尴尬期，希望沈执能真的忘了她刚才的抱怨，不再为难她。
　　中午午休的时候，夏栀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留在教室里，继续整理练习册。林晓给她买了一份午餐，放在她的桌角，小声说道：“栀栀，先吃饭吧，别一直整理了，身体重要，作业什么时候整理都可以，别累坏了自己。”
　　夏栀抬起头，看着林晓，眼里满是感激，点了点头：“谢谢你，晓晓，还是你对我最好。”
　　“跟我客气什么，”林晓笑了笑，“快吃饭吧，不然饭都凉了。你放心，下午送作业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帮你抱一部分，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受累了。”
　　夏栀笑了笑，心里的委屈和不安，稍稍缓解了一些。她拿起早餐，慢慢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继续整理练习册，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认真做事，再也不能疏忽大意，再也不能在背后乱吐槽老师了。
　　下午，夏栀和林晓一起，把整理好的练习册送到了沈执的办公室。这一次，沈执在办公室，正在批改作业，看到她们进来，只是淡淡抬了抬头，目光落在练习册上，语气平静地问道：“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老师，”夏栀连忙点头，声音依旧很小，不敢抬头看他，“缺页的、没写名字的、没完成作业的，都已经让同学们补好了，也按学号排好了。”
　　沈执“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角落：“放在那里吧。”
　　夏栀和林晓小心翼翼地把练习册放在办公桌角落那边，然后小声说道：“老师，那我们先回去了。”
　　沈执没有抬头，依旧低着头批改作业，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夏栀和林晓连忙转身，匆匆离开了办公室，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夏栀长长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以为，沈执会借机批评她，会为难她，可他没有，他真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是那副冷淡、认真的样子。
　　可她心里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沈执或许只是暂时没有发作，以后，她必须更加认真、更加小心，才能不被他抓住把柄，才能不再陷入尴尬和委屈的境地。
　　放学铃声响起，夏栀收拾好书包，和林晓一起走出教室。傍晚的风从楼梯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午后的燥热，却吹不散夏栀心里的那点忐忑。
　　林晓挽着她的胳膊，絮絮叨叨地安慰着她，可夏栀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办公楼的方向，心里暗暗祈祷，明天，不要再和沈执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