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草稿纸的喜欢》》糯兔崽

3、课代表抱怨

　　走到沈执的办公室门口，夏栀的心跳已经快得不行，手心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沈执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进。”
　　夏栀推开门走进去，脚步轻轻，尽量不发出声音，慢慢走到沈执的办公桌前，停下脚步，低着头，小声说道：“老师，您找我？”
　　沈执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摊开的，正是她们早上送过来的那摞数学练习册。他的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正一页一页快速地翻着，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白衬衫的袖口依旧扣得整整齐齐，衬得他的手指线条更加干净利落，只是指尖握着红笔的力道，似乎比平时重了一些，隐隐能看出一丝不耐。
　　听到夏栀的声音，沈执没有立刻抬头，依旧低着头翻着练习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严肃：“练习册，是你收齐送过来的？”
　　“是，老师，”夏栀连忙点头，声音依旧很小，“我早上七点多就收齐了，送到您办公室的时候，您不在，我就把作业放在您的办公桌上了，还请其他老师帮我转告您了。”
　　沈执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落在夏栀身上。他的眼神很沉，没有丝毫温度，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却又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夏栀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
　　“送过来之前，你检查过吗？”沈执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却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严厉，“我让你收齐之后，自己先清点人数，确保没有遗漏，你做到了吗？”
　　夏栀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我清点过了，五十三本，一本都没有遗漏，我还按学号排好了。”她心里暗暗疑惑，难道是哪里出问题了？她明明已经清点过了，不可能有遗漏啊。
　　沈执没有说话，只是随手从那摞练习册里抽出一本，翻开，轻轻推到夏栀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缺页，最后两页是空的，明显是撕过了。”
　　夏栀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练习册的最后两页确实不见了，边缘还留着撕过的痕迹，她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连忙说道：“对不起老师，我没注意到这个，我只清点了人数，没一本本翻开检查。”
　　沈执没有理会她的道歉，又从练习册里抽出一本，推到她面前：“没写名字，不知道是谁的，你怎么清点的人数？”
　　夏栀的脸颊瞬间红了，心里满是尴尬和愧疚，她低下头，小声说道：“对不起老师，我疏忽了，我以为大家都会写名字，就没仔细看。”
　　沈执依旧没有说话，继续抽出一本练习册，推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空了三道大题没写，还有两道题写得乱七八糟，明显是敷衍了事。
　　你是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不仅要清点人数，还要大致检查一下作业的完成情况，不是简单地把作业抱过来就可以了。”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翻着练习册，手上的红笔时不时在练习册上圈画着，每翻一页，就会指出一个问题，语气没有丝毫不耐烦，却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清晰、直接、不容反驳。
　　他的目光依旧很沉，落在夏栀身上的时候，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个做事不认真、敷衍了事的学生。
　　夏栀站在办公桌前，耳根一点点发烫，从脸颊红到脖子，尴尬得手足无措。她从来没有被老师这样当面指出过问题，一句一句，不凶，却比骂她一顿还要让她难受。
　　她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疏忽了，想说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被要求过要一本本检查作业，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错了就是错了，再多的解释，也只是借口。
　　“我……我下次会注意的，”夏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会一本本检查，确保没有缺页、没有没写名字的，也会提醒大家认真完成作业。”
　　沈执“嗯”了一声，没再继续批评她，只是把那摞厚厚的练习册往桌边轻轻一推，语气平静地说道：“拿回去，重新整理一遍，把缺页的、没写名字的、没完成作业的，都找出来，让他们补好、写好名字，下午放学之前，再重新送过来。”
　　夏栀抬头看了一眼那摞练习册，心里轻轻“嘶”了一声。五十多本，厚厚的一摞，刚才抱过来的时候，已经快把她累垮了，现在还要抱回去，重新整理、检查，还要找同学补作业，想想就觉得头疼。
　　可她不敢反驳，只能点点头，小声说道：“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整理。”
　　说完，她弯腰，伸手去抱那摞练习册。刚一用力，手臂就传来一阵酸痛，比早上抱过来的时候还要厉害，练习册太重了，压得她手臂发麻，腰也酸得直不起来，她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才把练习册抱了起来。
　　沈执抬眼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手臂，看到她额角沁出的汗珠，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很重？”
　　夏栀好强，不想被他看不起，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连一摞练习册都抱不动，连忙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还好，不重，我自己可以。”
　　“要不要叫个同学过来帮忙？”沈执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看不出是真心想帮忙，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不用不用，”夏栀连忙摇头，生怕他再说什么，抱着练习册，微微低着头，“老师，我先回去了，一定按时把作业重新送过来。”
　　说完，她转身，匆匆往外走。办公室的门被她轻轻带上，那一刻，她整个人才松了口气，委屈、尴尬、不服气，还有一丝疲惫，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堵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抱着练习册，一步一步地往教学楼走去，手臂越来越麻，腰越来越酸，练习册的硬壳封面勒得她的小臂生疼，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她越走越委屈，越走越生气，嘴里忍不住小声碎碎念起来，声音不大，全是憋在心里的小抱怨。
　　“什么嘛……明明是你不在我才放桌上的，还说我没检查。”
　　“检查也不能一本一本翻啊，五十多本，那么厚，我怎么可能每一本都翻开看？”
　　“还让我抱回去重新整理，再抱过来，这么重，想累死我吗？也不知道帮忙扶一下。”
　　“重死了……胳膊都要断了，早知道就叫林晓一起了，真是逞能。”
　　“以前的老师都不会这样，就他事多，一点都不体贴课代表，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
　　她一路嘀嘀咕咕，低着头，专心和怀里的练习册较劲，完全没看路，也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楼梯口，一道熟悉的白衬衫身影，已经静静站了一会儿，她的每一句抱怨，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那个人的耳朵里。
　　沈执刚从教务处回来，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了抱着练习册、步履蹒跚的夏栀，也听到了她嘴里的抱怨。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不在意。
　　他静静地听着，直到夏栀的抱怨声越来越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脚步依旧利落，没有丝毫停留。
　　夏栀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抱怨被听见了，她依旧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吃力。
　　好不容易走到教室门口，她再也支撑不住，喘着气，把练习册“咚”地一声放在讲台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林晓立刻跑了过来，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不对劲——夏栀的脸颊通红，额角全是汗水，手臂微微颤抖，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是累坏了，也受委屈了。
　　“栀栀，怎么了？沈老师说你了？”林晓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是不是作业出什么问题了？你怎么累成这样？”
　　夏栀垮着脸，揉着发麻的胳膊，再也忍不住，毫不掩饰地吐槽起来，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满：“何止说我，他还边改练习册边说我，一句一句，说得我尴尬死了，好像我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
　　她指了指讲台上那摞练习册，语气里的抱怨更重了：“你看看这么多练习册，他让我抱回来重新整理，还要一本本检查，找同学补作业，下午还要再抱过去。
　　刚才抱过来的时候，我胳膊都快断了，他明明看到我累得不行，也不知道帮忙扶一下，就只会站在那里说我，一点都不体贴。”
　　林晓看着那摞厚厚的练习册，又看了看夏栀委屈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生气，却还是连忙安慰她：“别生气别生气，沈老师就是太严肃了，做事太认真了，不是故意为难你的。他也是为了工作，为了我们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他是为了工作，可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啊，”夏栀撇撇嘴，依旧很委屈，“以前的老师都不会这样，收作业只要清点人数就可以了，从来不会让我一本本检查，也不会让我来回抱这么重的练习册。他倒好，一点都不心疼课代表，就知道批评我。”
　　林晓无奈地笑了笑，帮她一起整理练习册，说道：“好了好了，别抱怨了，我们赶紧整理吧，不然下午放学之前送不过去，他又要批评你了。以后你别再逞强了，送作业的时候叫上我，我们两个人一起，也轻松一点。”
　　夏栀点点头，心里的委屈稍稍缓解了一些，却还是忍不住继续念叨：“真的，我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老师，一点都不体贴，脾气又臭，话又少，还特别严格，以后跟他打交道，肯定没好日子过。”
　　她抱怨得正起劲，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排的同学听见。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着，纷纷吐槽沈执严肃、可怕、不好相处。
　　“是啊是啊，沈老师太严肃了，我昨天上课都不敢走神，生怕被他点名。”
　　“我听说，他对学生要求特别严格，一点小事没做好，就会被他批评，太可怕了。”
　　“栀栀，你也太惨了，居然被他这么说，还要来回抱这么重的练习册。”
　　夏栀越说越顺口，完全放松了警惕，她背对着教室门口，低着头发练习册，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反正我以后离他远点，能不跟他接触，就不跟他接触，省得又被他批评，又受委屈。”
　　这句话刚落，教室里突然诡异一静，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翻书声都变得轻了下去。林晓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用胳膊肘撞了撞夏栀的胳膊，眼神疯狂示意她，让她别说话。
　　夏栀懵了一下，疑惑地问道：“干嘛？你撞我干什么？”
　　她顺着林晓的目光，缓缓回头——教室门口，沈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白衬衫，身姿挺拔，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夏栀瞬间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头顶，又瞬间冷却。
　　她不知道沈执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可她能确定，自己刚才的每一句抱怨，他都听到了。
　　刚才抱怨得有多顺口，现在就有多尴尬，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