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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风吹迷雾 从凶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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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凶肆回来后,林响给柳鹿怡带了好大一份惊喜:她向谢行师叔要来了那些符箓书。林响指着那堆旧书说想要的时候,对方只顿了下,而后没什么推阻地答应了。一本接着一沓地收拾出来许多,林响都塞进了自己的乾坤袋里,而后挥挥手在凶肆门口跟亲爱的师叔作别。
当那一大包书重重地砸在桌上、掀起一阵除了墨汁苦,还有阴冷的腥气时,柳鹿怡的惊讶表情和林响预想的一模一样,于是她献宝一样地拆开外边包的布,把里面的书一本本摆出来,随柳鹿怡挑选。
然而,当友人拿起一本翻开时,瞬间发白的脸让林响有一瞬间的呆愣。而后她看着柳鹿怡马上放下手里这本,遮掩什么似的一连翻开好几本,缩回手,退了几步。
“这些书当真是谢师叔给你的吗?”
柳鹿怡的语调都有些颤抖,大概被哪蹿来的阴风刮得。
里面的法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正派之术吧。
林响没太懂她的意思,答到:“对呀,我说想给你带点回来,她就给我了。”
还有很多一时带不回来,等鹿怡这些看完了她再去要就是了。
柳鹿怡看着友人如此热切的样子,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只是暗暗在心底想着,宗内对四长老的凶肆避之不及,至今也只有谢行师叔一个弟子,大概也不只是为了避死冥之事的讳,光是学习这些比邪修还像邪修的法子,恐一般弟子也收受不住。
但是……她摇摇头把升上来的偏见甩掉,既然是谢师叔给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先研究着吧,别白白浪费林响的一片好心。
……
在宗内修习的时日过得很快,千篇一律的日子像折页的书册,折来折去看着很多曲折,“啪”地一下合起来再看,倏忽就只见着一页。转过头来才发现,已经过了半年。
上次大季考过后,上半年的大部分课程都迎来了结束,药学等进阶的课程加进了日程表——在药谷入口之一看到熟悉的紫袍身影时,众弟子都暗暗哀鸣。原因无他,那死气沉沉的医学史课堂,大家都不想再重复半年。
然而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位长老对于药材的热情明显高于上半年的医学史,走进药谷,挥挥手让后边的人跟上,而后在药谷里上上下下钻,随手一指,各个药的药性、功用、栽种与收获要点都如数家珍。
“华长老自祖辈起便经营药材,百年前华氏就已经在药材界鼎鼎有名了,到现在随便进一个药铺,里边的药十有八九都经过华氏的手。”柳鹿怡对她说,“华长老是第一代长老中最晚即位的,被任为九长老,如今已仙逝的三长老就是她的母亲。”
现在新的长老们都不再以数字排序,长老前加数字排序是宗主同辈和第一代弟子的殊荣,大概也是为了铭记济世宗初创的岁月。
华长老就是这位教完医学史教他们药的长老了,从不爱亲力亲为杂事,抽出家私来雇佣大量弟子来替她办事,高兴了还爱多分点钱给手下的人。柳鹿怡有时都觉得手里的钱拿得滚烫。
不知是否修仙之人与凡人真的有点儿体力上的区别。长老领着头,在崎岖的山道上健步如飞,后面的弟子吭哧吭哧低头爬,只听得讲解药草的声音,头却累得抬不起来。柳鹿怡和林响爬惯了山道,倒也还跟得紧,看着华长老俯下身揪起一根绿叶草,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等到后边的弟子终于费劲巴拉地跟上,三人又动身往前走了。柳鹿怡担忧地往后看了眼,小声提醒长老要不慢点儿。林响开始还听得饶有兴趣,后面就不由自主地走了神,牵着柳鹿怡的袖角跟。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老师,神游的友人,掉队的同学。柳鹿怡在心里直叹气。
药学如此步履匆匆,修炼的课程也一天未停。每天在山洞对着星辰打坐,几人从能静下心来,到感受体内气机,再到如今的引气入体。先是柳鹿怡,而后其他有灵根的人也都陆续进入了炼气的阶段。
林响是几人中最早感觉到灵气运转的人,但迟迟无法将流转之气纳入丹田,就如那天老者所说的,自己的身体像个破风箱,只能感受风如何流过,然而伸出手怎么抓也抓不住。
就在这样的僵局下,林响睁开眼,不耐烦地把手一摊——异变骤生。
远处的风好像与手共振,忽地掀起气流,掀起山洞外横生的林木的叶,一时间她听见婆娑的树丛的摇动。
“修仙最忌心浮气躁。”凶巴巴的老头站在她身后,在她被惊吓到的一瞬间,那风也在夜幕中悄悄地散逸了。
林响之后又尝试了几次,确定自己能一定程度上制造那天的气流,并且可以和拂过身体的风有一种玄而又玄的共感,好像意识随着风刮过的地方,能触碰到那些远方的东西,感受到空气里的振动。
从此她修炼的重点就变了,不再执着于把那些浮动的灵气抓进身体,而是任凭自己的神思随着空气浮动,飘到或远或近的地方,看或广大或细微的世界。
她能在济世宗山巅仰望西流的天河,与闪烁的银星对视,也能转瞬俯冲而下,闯进山脚下的街巷,卷起摊贩铺的布匹;她能看见最广大的、济世宗以外的世界,也能跟着一瓣飘落下的花瓣,触摸其上蜿蜒的肌理。一番游历后,钟声响起,她睁开眼,又回到人类的躯体里,亲切地张张手掌,触摸脸颊,闻到草木的清香。
指导修炼的老头看到这最不让人省心的孩子终于能静下心来了,欣慰地点头,拍拍林响的肩以示鼓励:“能做到精神内守,是踏上修仙路的第一步,而后再凝神,将流转的气凝于丹田。”
林响心虚地撇过脸。
她在第二天练剑时将这样的发现讲给沈长老听。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修炼方法。”沈川摇头,让林响给自己演示一下。林响依言,抬手,竹林里的一片竹叶随着指间动作飘到二人身前,被风托起又落下。有意控制终不如任神明逍遥来得自在,那片叶子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飘到地上。
沈川盯着地上那片落叶,脑里唰唰唰过着曾翻阅过的典籍,仍找不到任何类似的修行之法。
初把林响推荐进炼气班时,她有想到过林响可能只感受得到气机,却因为缺少拣择固守的能力,做不到一般修行之人的炼气筑基,如今的能力属实是出乎意料。她沉吟。
可是有这样的能力,却因为没有先例而缺乏引导的资料。是尝试让弟子集中精神,将那风流变得更好操控,还是依着林响自由的秉性,把这当做她独创的道,在静修中徜徉天地……
没有记载,眼前迷蒙一片,不知如何落脚。
“既然没有先例,就别再从那些旧书箱里找答案了,前路对不对,我来走。”
一句话蓦地在脑海里响起。游神的弟子感觉到师长悠长的呼吸忽然滞住了,收回意识,抬头去看。
沈川下定决心,低头和林响对视,开口道:“我从未在浩浩文籍中见过你这样的例子,不知道对于你的体质,真正正确的修炼方法该是如何。但是你尽可以用你乐意的法子去修练,不用在意那些炼气筑基之语——没有先例,你便走自己的路。我会做好一切准备,以防出了差池,不可逆地伤害到你。我,还有其他长老们都会为你护法——理解人身这方面,无论是抓得住的形体还是抓不住的魂灵,济世宗以外,修仙界再无门派能称宗。所以你只管大胆走自己的路。”
长者的眼神里是她惯常的郑重,一丝迷茫和不安被林响隐约察觉到,而后被话里的决心盖过去。她点点头,沈长老让她去把练习用的铁剑取来。
趁着弟子转身取剑的空当,沈川掏出自己的令牌,点过几个还在济世宗峰头的长老的姓名,发送求助:弟子体质特殊,今晚速来会诊,重金求合适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