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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凶肆   济世宗 ...

  •   济世宗的一切都在照常进行。

      日常的打坐课业再不用提,林响照常在课后找沈川练剑,也知晓了那天在山里碰见的冰人的来头。

      “非内而精气神、外而筋骨皮,浑成一片,身不能轻*……别偷懒。”沈川拖住林响将塌的手臂,扶正,“哦,她原来是锋宗的长老亲传,中了寒毒,那边的人托我们宗主帮忙医治,平时就在这里疗养,经常到我这来练习剑术。”

      果然,林响后来常在路上碰着她,对方似乎也眼熟自己了,远远地会朝这里点头,只是也快速地飞过去,除了一股寒风原地啸响,从不多作停留。

      柳鹿怡在药谷找了个差事,课余时就到那里去做些除草、测量记录药草长势的活。夏师兄没骗人,这确实是个既轻松、报酬又颇丰的美差。柳鹿怡这么跟林响说。对了,夏师兄就是我们那天在修合庭碰到的人——林响脑海里立马浮现出那个有着精明眼神的白袍子。

      掌管药谷的长老就是教授我们医学史的那位,下半年就要上的药学也是她来讲授。她不爱听别人叫她九长老,师哥师姐便都叫她师父,正好她也没正经收过弟子,周围都是些药谷的小辈,这称呼也就被默认了。药谷的各项工作都很缺人手,每年都在招人,有师姐偷偷跟我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长老能砸钱找人搞定的事绝不亲力亲为。

      柳鹿怡把垂下来的头发撩到一边,手指擦过额旁编发,手法与那天初见时有些相似,但粗糙稚嫩许多,是药谷里的师姐教她的。不过她平常也不爱花上这么大的力气去编这样复杂的发型,一般时候都只普通地扎着丸髻。

      柳鹿怡长得标致,药谷里年长点的弟子见了她都有些喜欢,又看这孩子很能埋头苦干,便更乐意和她往来,一来二去,柳鹿怡也在那儿有了消息圈,常常回来和林响分享些小道消息,比如每个长老的喜好与专长,哪里能买到更好的符纸,还有……考试。

      “这是最近我新画的的好运符,朱砂和符纸都是山下店里比较好的,上次给你的也该要失效了,拿这个换下来吧。”柳鹿怡交给她一张被卷起来的黄纸,虽然课业和各种活计都在做,她也没疏忽了符纸功夫,一有空就翻起符书,抄起毛笔画。林响展开那符纸一看,同样的图案,这张下笔明显要更为精熟流利了。

      济世宗月、季、年都有考核,上次的月度考核林响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次的季考只会更难。“不要再像上次一样临考试前一晚才翻开书了。”柳鹿怡警告她,“不然把好运符当衣服穿身上都救不了你。”

      林响悻悻摊开书本,低头复习起她最深恶痛绝的医学史来了。

      ……

      这天林响照常上山练剑,临走时沈长老叫住她,道:“我上次托信问了四长老,今天来了回信,你魂魄不稳的问题他们的徒弟可以解决,刚好这次季考后有个小假,你考完试就去对方那里吧。”

      “……四长老不是一个人?”林响抓住他们二字,不答反问,沈川早明白这徒弟脑回路有多神奇,道:“这跟他们族中修行的秘术有关,你当他们二人是一体就好。”

      “不过你这次去也碰不上他们,那里只有他们的徒弟在……想起来,之前的招生上,你还破了那人入门时的记录,在你之前,从未有人能哪怕是接近她登顶问心阶的速度。”沈川笑眼盈盈。

      “她也是个怪脾气,登顶时,一众仙门抛来招徕的意向,她瞧也不瞧那些丰厚的条件和被许诺的光芒大道,反而来了当时并没有参与争夺的我们宗……”

      林响下了马车,眼前的门店十分狭小,没有店招牌匾,只一木门光秃秃地贴在木墙上。门没关严实,一阵阴风吹来,“吱呀——”木门悠悠地在她面前打开,显露出里边光景。

      “他们的地盘是个凶肆*,你最好做点心理准备。”

      屋内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林响敲了敲门框,径自走了进去,脚边踢到一个硬东西,她没低头去看。

      有东西在门后盯着她。

      林响奓了毛,猛然转过头去,和一双暗红的眼睛对视上。

      是一个纸人。

      对面上下嘴唇用两根弯曲的黑线描出来,躺下的弯月一样模拟出笑的样子,两双眼睛把同样的形状倒过来,眯着眼看着她,瞳孔是暗红色涂的,已经干得起皮,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林响站在原地,和对方对视了会儿。纸人也一动不动,直到林响转过身去放弃这个幼稚的探查游戏,还僵着笑容面向前方。

      慢慢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林响看清店里的全貌。旁边两面墙的架子上摆着些铭旌香烛一类的白事用品,脚边赫然列着一座棺椁,方才她踢到的就是这个,林响后退一步。

      身旁的房间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来了?”林响又被一吓,蹦起来,回头看见一大活人,只是同青绿白的袍子融在昏黑的背景里,又不大有精神,看着也不太像阳间人。

      对方装束凌乱,头发被草草束到一块了事,耷拉在腰后,几缕乱发斜行在眉间。眉下的眼睛对着她,像在打量什么。

      “四长老不在,肆里只有一人,你的师叔谢行。”林响想起沈川长老临别时的话。

      “……谢师叔?”

      对方点点头应了,转身走进房间:“过来吧。”

      林响诺诺跟上,跨进屋子,里边大概是谢行的居所,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只一桌、一床,桌上和床头都凌乱地散着书简和草纸。

      “坐这吧。”木板凳不稳,林响克制住自己在上面晃荡的冲动。谢行给她做了些简单的检查。

      “魂魄不稳大概是乍失记忆的后遗症,你的人魂已经因为和人□□流安定下来不少,另外天地二魂,印可以压住,至少避免魂魄出窍的危险。”

      她转身在身后杂乱的书堆里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层叠的草纸下抽出一根毛笔。而后,她摊开手,一股深荧蓝的光从掌心生出,幽幽流淌。她将毛笔往那光上一点,似从觞深之渊蘸取滴摄人心魄的水。“闭眼。”她说。

      林响闭上眼,沁人的触感贴上眉心,静水深流淌进脑腑,而后顺势瀑下,冲刷过九窍四肢。

      一瞬间,原本躁动不安的身心安定下来,像被无尽江海裹拥周身,丝毫杂乱的心绪都会被水流很快吞没。

      谢行见眉心的印慢慢没了进去,对方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了,看样子是没问题。她把笔放下,淡淡说道:“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林响动动脑袋,感觉里面的杂音少了不少,整个人都有种被洗涤一新的清爽感:“就这样结束了?”

      “嗯。”谢师叔不多语,背过身去翻桌上画着奇形怪状符文的书去了。得想个办法给鹿怡整点,林响暗暗想。

      ……

      算算时间,那边的事也快结束了。沈川踱到桌案前,拾起上面折起的信笺,窸窣一阵响,薄而脆的纸被摊开,呈出里面的黑字来。

      “沈川贤侄如晤:

      “兹启者,自上元一别,倏忽竟三载,冥界景色万古不易,在人间的弟子谢行又是个不闻窗外四时变幻的性子,若非来信,恐还要在奈河水和魂灵泪水中再浸淫几个三年——自魔潮退却后,冥界惨不忍睹的冤魂也少了不少,省了很多引渡的功夫……

      “师侄信中所提新弟子神魂不稳之事,尚抽不出身,而谢行此刻还在肆中,或有些我们二人都闻所未闻的门路来解决。已问过对方之意,她只说能解决,让对方找来就是。

      “我们二人这徒弟常年留守肆内,师侄家弟子得了空,只管去寻她,不用忧虑别的,也给那总埋首坟籍的书呆子带点人气过去。

      “说起这弟子,十年前被宗主派来凶肆,说是命观浅薄,让她在这儿多见见生死别离之事。我们当时也乐得一个帮手,只是偶有忧虑,在得知她曾经是问心阶考核第一人,在外门修习时学业又十足优异,被安排到这儿未免有些屈才,也怕她滋生不忿之心。然而她仍安之若素,令人佩服。

      “前五年如一般过了,她打下手时毫无怨言,教给她的那些祝由方术也学得十分快,只是那过于淡薄的生命观,见着人死魂灭、亲人饮泣之事,也只会淡淡地看着,似片风帆,万事万物流经她的眼,却留不下痕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她言己鲁钝不堪,五年过去毫无长进。说这话时也只是垂着眼,看着没什么反思懊悔的意思。我道万事万物总有缺憾之事,你生着七窍玲珑心,情窍难通也说得过去,宗主一贯执拗,你也不必执着于此。

      “而近年来,不知何事撬动了她尘封的关窍,她的眼里似乎有了点执着之物。

      “两年前甚至破天荒地跟我们请了休假,去白家的府邸学了个关于死魂的秘术。那秘术我们了解个大概,往好点说是保命的法子,但这实际上是个拘魂灵锁人命的禁术,也不知道那白家的鬼修是怎么松口教给她的。

      “不知此事是好是坏,也只能静观其变。

      “不过见惯了身死道消之事,对世间的变化都有些钝了,觉得无论福祸凶吉,到地底都会被冥河水冲刷去。世间万事万物生杀收藏,最终都尘归尘,土归土,而后再发出新的芽……”

      沈川折上信纸,深吸气,又缓缓吐出一口颤抖的空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凶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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