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禄根” “升麻 ...
-
“升麻、川芎……这个是独活，那个是当归……不不不……”林响手里捏着两片长相几乎一样的切片，左看右看也分不清。
“这个是独活。”柳鹿怡指向她左手举着的药材，“认不出来可以尝一口，尝起来麻麻的就是独活。”
“好累，不想学了呜呜呜……”林响泄了气，骨碌碌从坐着的大石上滚下去，趴倒在地上。平常发散惯了，到了要集中精神的事上，总觉得格外费神。草茎刺挠脸颊，她闭上眼，意识埋进潮湿冰冷的泥土里。与地上的稀疏荒芜正相反，地下的根系错综复杂，蜿蜒曲折，深水静流般回转着人类无法察觉的生机。
已是暮冬将醒，破土的欲望正在地底酝酿。
“你要睡过去了？”头顶传来被树枝戳动的尖锐触感，“睡吧，睡过大考就不用复习了。”
快变成种子塞进地里的脑袋不情愿地动了动，被主人拔了出来。林响认命地坐回来：“再背最后两味。”
临近年终大考，二人正在药谷里认药、复习药理。
“淡竹叶、扶芳藤……那个是什么？”身边一个被栽在瓷盆里的植物吸引了林响的注意。柳鹿怡凑过去瞧：“是哪个师姐种的吗？看着像生姜……”
“诶诶诶！”凭空出现一只手把那盆夺走，二人眼睁睁看着一个白袍子转身护住盆栽，捂着那节杆旁生的叶子，像捂人的耳朵，边捂边碎碎念，“不听不听，你不是什么生姜，你是禄根禄根……”
“夏师哥？”柳鹿怡探出头。被叫的转过头来，林响认出那张修合庭里见过的脸，此刻上边正盛满焦急，还有淡淡的埋怨。
“禄根是什么？”林响问。
“就是禄根，可不能让它知道自己是生姜，不然福气就要没了。”
那不就是生姜。二人默默想。“为什么让它知道自己是生姜就没福气了？它明明本来就是块……”“停停停别说了二位姑奶奶，它就是禄根，我从小养到大的禄根，我的财运都靠它呢。本来想着今天天气好，带它出来晒个太阳，结果被你们撞上谶了……”
夏鹏程——夏师兄碎碎念着走远了，怀里抱着那盆生姜。林响和柳鹿怡被他落在背后，面面相觑。虽然当面拆穿夏师哥的“禄根”不太好，但柳鹿怡心里还是隐隐想说林响问的，为什么不让生姜知道自己是块生姜，光骗它是禄根就能好吗？
但她默默不语，吞下这些疑问，不合时宜的联想令她浑身难受。林响看着夏师哥离去的背影，听到身后传来折草声。
“你们坐在这干嘛呢？”清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二人回头望去。
“姜师姐。”柳鹿怡首先叫出声，林响打量着新出现的女子：柳叶眉杏仁眼，唇皓白唇梅红，头上随便挽着发髻，插了根木簪，着的是简易装扮。被称作姜师姐的女子瞧了瞧二人手里的书，一副了然的样子，又眺望远处：“刚刚是你们夏师哥过去了吗？”
柳鹿怡点点头，姜师姐跟夏师兄的家乡离得近，家世也相近，因此平时交流也多。夏师哥在修合庭做安全监，平日嗅着不规范操作的味道克扣同门的零花来给自己赚业绩，只有在姜欣师姐前才会好点面子，收敛下那财迷气质。药谷里的姊妹们常拿“生姜杀半夏，半夏畏生姜”来调侃二人，姜师姐虽老警告不许这样说，姊妹们看着她赧红的脸又相视一笑，仍这样起哄。
抛开这些不谈，姜师姐是华长老座下最得力的弟子，踏实能干，做事有条理，把华长老懒得理睬的宗内繁杂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灵根驳杂，修炼方面比凡人好不了多少，但她志也不在此，一心一意投身药谷——华长老也不是在意灵根优劣的，把手里的活和资源一并交给她，姜学姐既得了历练，又有了资本，在药谷里算个年轻话事人，大部分在此处勤工俭学的弟子都受她调度。
姜师姐来找柳鹿怡，要交代年考后假期的交班事项，柳鹿怡掏出纸笔，边听边记。
“就是这些，动作快点半天就能干完，然后就能回家了。”姜师姐松快地笑笑，林响抖了抖身子，忽觉得这位师兄方才讲正事时辛辣的严肃气味一下缓和了，和那轻松的笑容一样在空气里散开。
柳鹿怡点点头，她平时也有些怵姜师姐，师姐极其看重订下的规则，纠起错来也绝不心慈手软，跟宗外人掰扯事务时甚至有些……泼辣。
姜欣本人也察觉到小辈乃至平辈对她微妙的畏惧，尝试去改过，但讲正事时总不能和睦。
但有个人在她的威严下，照样敢插科打诨，夏鹏程挤眉弄眼的样子历历在目。不如说她的严肃很大程度上拜他所赐，对方不是个踏实稳重的性子，她也知道他是个市侩人，狡猾惯了，只是在旁人前装得像模像样，久了也就露了馅儿。药谷里没几个能管事的，她不得不站出来去管束他，以防出乱子，久而久之，不管当事人是否乐意，两人就这样外人的眼光被绑在了一块。
争执这些似是而非的言论实在耗力气，更何况姜欣也并非真的毫不心虚，问心无愧……她敛下思绪，冲二人笑笑，朝着来的方向离开了。
目送姜师姐离开，柳鹿怡抬头望蒙着阴云的天。年考将至，宗内的氛围比起即将放假的喜悦，对于大考的忧虑显然占了上风。
二人早起时，已很少见到路过的师姐师哥们，但总能在一些僻静少人的角落里瞥到埋首书卷的影子；灵兰馆里更是每张桌案上、每排书架旁坐满了人，满楼俱是飞纸声。
对于新弟子，毕竟刚入门，要复习的科目总没那么繁杂，但胜在量大。几乎每本书都有砖块厚，翻开书页，里面更是令人瞠目结舌的浩浩文字。初学时的记忆早已全然淡去，面对着那一页页似学过又十分新鲜的知识，无论是谁都得认命地叹息一声，做好通宵达旦地在一个月内把这些山高的东西重新学一遍的准备。
“最好平常就认真把课业学扎实，否则年末有得受的。”“其实不然，平常再认真学，到了大考还是要全部重学一遍的。”
师姐们的调侃在柳鹿怡脑里浮现。
加油，考完就可以回家过年了。她握起拳暗暗给自己打气，手掌小鱼际侧边洇着斑驳墨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