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入门（下） 沈川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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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川走后，林响和柳鹿怡寻了个地歇着，看别人登了顶，寻得心仪的宗门或派别，直到太阳西斜下去，平台上人声微微的嘈杂中，一修士拉起钟杵，“当——当——当——”钟声不疾不徐地播散开，万物都在这悠长的声音中震悚、进而安静下来了——考核结束。
“济世宗的弟子跟我走。”在桌后忙碌了一天，负责登记新人身份、引导新弟子的医修站起来，向这边挥挥手，于是柳鹿怡抓起林响的手，往那边跑去。
林响往旁边瞧，其他宗门的弟子也在聚集中，像河上散落漂浮的碎叶砂石在水流的作用下慢慢地聚成一片一片，而后缓慢地移动。
“分成几批，站到这个阵法里，它会把我们传到济世宗。”新入门的弟子们围在师姐旁，惶恐又新奇地听着，胆大的几个率先站上去，在一阵光后消失在原地，人堆中传出小小的惊呼，而后是窃窃私语。“就是这样，继续吧。”
林响、柳鹿怡和身旁的一小撮人站到阵法上，她尝试睁着眼睛，却被乍起的白光晃得失去了视野，白茫茫中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拉扯感，忽又觉得自己被搓圆揉扁、大力地投掷出去，再睁眼时，眼前的风景已经完全不同了。她新奇地左瞧右看，只见自己面对着一石柱撑起的宏伟巨梁，四个柱隔出三扇门，底边凿刻些蔓展枝条的草药等，最高的横梁上卷着飞檐，下刻三个大字——济世宗，字被描了金，在已昏黄落日的映照下，闪着沉静的光辉。
这石牌坊前有一石香炉，里边积满了灰，还有几根香零星地插在里面，灰烟直直地伸向天空。
最后到的师姐不知从哪取了几十根香，一一分发了，让他们借着旁边的烛火点上，对石牌坊和香炉分别郑重地拜了拜，将香插进灰中。身后的新弟子有样学样，不一会儿，香炉里就聚起了浩大的灰烟，袅袅向空中，不知敬重的是哪方神佛，告慰的又是何种人物。
闭目合掌了会儿，师姐才转过身，对他们说：“各位的弟子令牌里有自己斋舍*的号码和位置，今天我先带你们过去，以后若是找不到路，令牌可以指路，或者找路过的师姐师哥。每天早上辰时是早课，明天的辰时就要在讲堂里面集合，其他的时刻安排都在令牌上，记得查阅。”
走路的间隙，柳鹿怡凑过来，用气音问林响：“你是哪间？”
“宇字号第一间。”“我是宇二，那我们应该是隔壁。”柳鹿怡扬起笑脸。
“那边就是上早课的地方，平常也用作讲课，再往前走就是食堂了……”
才走到食堂，天已经完全黑了，师姐打着灯让弟子们看了个大概，见大家显出些疲态，加快步子走到斋舍，道：“今夜大家就先休息吧，明早辰时的集合莫忘了。”
弟子们应了，一个个仰头对着门边悬挂的牌子上的标号，走进自己的号房。林响和柳鹿怡的房间要往深走，直到走廊尽头才看到自己的序号。
“晚安林响。”柳鹿怡探出个头来，看起来很兴奋。“晚安。”林响有些累，还是扯起嘴角向她道了晚安。
回到房内，林响没关注屋内的陈设，灭了灯就倒在床上沉沉睡过去。
一夜无梦。
“林响，醒醒。”林响睡眼惺忪，透过眼前散落的乱发看见友人焦急的脸。“……嗯？”
“已经卯正二刻*了，快点起来。”柳鹿怡坚持不懈地摇晃着林响窝在被窝里的小小身体，“再不起来要赶不上早课了。”
后者不情不愿地起来，又被一刻不停地催去洗漱，而后被拉着一路奔跑——住得深就这点坏处，连离开斋舍都要一会儿——循着道路零零散散地有几个弟子朝一个方向走，有的还打着哈欠。
终于到了地方，柳鹿怡有些气喘，扶着林响站在一边张望，门口还有许多为何没进去的人频频朝里边探头：“怎么都不进去？”
两个人挤到前边去，往讲堂里边张望，只见一摞摞一叠叠书籍堆了满屋，每一堆几乎都有一人高，乍看不像学堂，倒像个藏书的仓库，只隐隐能从缝隙间看见几排桌案。
这时一个高点儿的师姐走将进去，让门口犹犹豫豫的弟子也进来。她在讲台旁站定，扫视一圈屋里书堆缝隙间不敢下脚的师妹师弟们，确认人都到齐了，开口道：“接下来我来介绍一下济世宗外门弟子的日常准则。
“第一，每日早辰时必须在这个讲堂内集合，打坐半个时辰……怎么了？”人群里有人幽幽地举起手来。
“没有灵根的人也要打坐吗？”
“对，不是只有有灵根的人才要打坐修炼，普通医者亦需要通过打坐宁心静气，才能避免浮躁，否则心不在焉，难断病医人——无论有无灵根，所有人都要记得这点，我们要学的是关乎世人生命的知识，性命所系，不得不慎。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潜心穷理致知。
“打坐后会馔堂*开餐，用完餐后于巳时开课，每日课程令牌上都可以找到，大多由长老们授课。课程一般在午时结束，稍作休整后未时开始下午课程……
“各位刚入门的前三年都按照这样的日程作息，每月、每季都有考核，还有年终总试，考试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第，若累计有三门科目取得丁成绩，且重补考未通过，则逐出宗门。第三年年末进行总考，所有科目都合格后，你们会被安排到不同的医馆中跟诊学习两年，在各自医馆的负责人那里通过考核后，可晋升内门弟子，宗门发下来供学的膏火*会大大增加。成为内门弟子之后可以选择留在原医馆工作，或是回内门继续深造学习。
“今天早上先不打坐，各位各自选好自己的位置，然后把地上的教材拿走整理好，把它们全部搬回斋舍大概要分三四趟，所以为了方便，可以提前把最近两天要上的科目书放点在桌子上。整理好后便自行熟悉宗门。下午未时开始上课，各位务必切记”
柳鹿怡凑近来和林响咬耳朵：“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房间里有那么高的书架了。”
师姐走后，讲堂内的空气慢慢活跃起来，柳鹿怡拉着林响占了在第三排紧挨着的两个位置。
“下午的课是……医经入门。”柳鹿怡从书堆里挑出一本放在桌上，顺手把林响的也抽了出来搁着，“由沈川长老讲授——是昨天的那个长老吗？”林响点点头，弯腰抱起一部分书。
一大摞书缓缓升起，掩盖住了友人的脸，柳鹿怡也弯腰抱起十几本书，一起往外走。
“劳驾借过一下……”有个同门两手捧着书费力地从旁溜过，“这些都要学，真的假的……一本都有我命长了。”
林响动作比较灵活，没人拉着，一下就窜出几里远，很快就把自己的书安放好了，回来帮柳鹿怡把她的最后一批书搬回房间，在书架上摆好，不知不觉日头已高高挂起：济世宗占地极广，仅是斋舍到讲堂都要好一会儿走。
柳鹿怡走在后边，看着前边捧着超出自己头高的书还能蹦蹦跳跳的好友，对方腰间悬挂的铃铛止不住地响，一时间好像天上地下都被这活泼的铃声充盈，令过路人不住侧目。真有活力，她想。
回到房间，把最后十几本书归好位，柳鹿怡倒头趴在床上，长出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昨晚太兴奋没怎么睡，我想先补会儿觉，一刻钟之后叫我，然后一起去把宗门逛一遍好吗。”
林响坐在她床边，点了点头。“无聊的话看我的书吧。”柳鹿怡翻了个身把被子卷上，迷迷糊糊道。
林响随手取了本书，随便翻到某页描着人体经络穴位图的部分，却不看，盯着窗外的日晷，等影子移动。
枯坐半天也没动静，她有些无聊，低头扫了眼书上的人体，看进去两个字，又迫不及待地抬头去看钟：仍是没什么变化。时间在此时好像突然变得很慢，她莫名焦躁，把书翻回第一页，一个字一个字扫过来，隔一会儿就要抬头看一眼日晷，对比一下过了多久。
谢天谢地，在她第五十次抬头时，影子终于挪动到了一刻钟的距离。她立刻——但是轻轻地——扑上柳鹿怡的床，学着她今早的样子摇晃对方，说：“一刻钟到了。”
柳鹿怡才入梦，只觉得有股如幼小动物般活泼的气息扑到身上来，她不自觉抚上那只小动物的头，想让它安静点，别打扰自己的美梦，然而那小生灵却孜孜不倦地拱着自己、摇晃她的肩膀……她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和一双动物般懵懂的眼对视。
“林响……时间到了？”对方重重地点头，柳鹿怡撑着还迷糊的头坐起来，“好吧……”
出了门往外走，柳鹿怡摸出弟子令牌。认过主的令牌只要主人意念一动，就会跳出主人所需的信息，这一点让从小在凡间长大的孩子们第一次感受到修仙世界的神奇。她想把济世宗的图经展开来，一座仙山便在眼前浮现，上边的光点标示着她们所在的位置，几乎就在山脚处。
刚从困意里缓过劲来，饥饿感就升了上来，正巧林响肚子叫了声，两人面面相觑，当下就拍板决定第一站先去用早膳。
会馔堂的装潢和目前见到的其他建筑一样，都比较朴素，想是为了到现在还未用餐的新弟子，长桌上摆出来包子饺子一类的面食，还有各种粥类羹品这些更易于入口的，都是些简单的菜式。“你要吃些什么？”柳鹿怡端起一碗藕粉，又拿了个菜包，“最近三天新弟子吃饭都不用花钱，只要不浪费，你也吃点——我先去找个位置。”
林响眼花缭乱地挑了半天，最后还是随手拿了两个包子，也没看是什么馅的就跟上柳鹿怡，两人面对面坐下。旁边已有少许弟子坐着用餐，言语交谈间透露几句对菜品的称赞。
“这个藕粉好吃，你尝口吗？”柳鹿怡凑着碗沿，尝了口藕粉，眼睛亮起来，开口询问林响想不想尝尝。林响抬头，粉青瓷碗被推了过来，里边棕褐色的透明液体就顺着力道晃了两下，里边悬浮的几颗艳红的枸杞似被冻在池里的红鱼一般，看得林响有些发怵。
柳鹿怡用勺子挖起一点，往林响那儿送，粘稠的藕粉挂在勺底要掉不掉，林响大着胆子就着勺子吃了口，意外地发现除了进嘴的感觉有些奇怪，甜甜的味道很是讨她喜欢。
她又尝了口，抿起嘴巴细细品味口里残留的淡淡甜味，而后把自己拿的两个包子吃下肚——两个都是肉包，味道也很好，她给柳鹿怡分了一半。
“以后都是这样的早餐的话真是太好了。”饭饱了，二人走出会馔堂，柳鹿怡搂着林响的手臂，眯着眼笑，林响被这个比自己还高了一点点的朋友拽得半边身子倾下去，也靠在她的肩膀上傻笑。
“那接下来去哪看看？”柳鹿怡看了眼令牌，时间还早，发问道。
林响凑过去看图经，手指点在离她们最近的“药谷”的字样上，霎时从山谷到山顶，图经上将近半面山都变成了和字一样的金黄色——金色覆盖的地方全是药谷的地盘。
”叫药谷也太谦虚了点……最近的药谷倒是离我们很近，只是没有理由和证明的话，不会对外开放。“
柳鹿怡把手指指向再往上的“修合庭”二字：“我们去这里看看吧。”
二人一路沿着道向上走去，途中进了林、拾级沿着山路上去，才在林木掩映后窥见一平台和三面包绕的屋舍，平台上晒着不知名的药草，旁边还摆了许多庞大且造型怪异的器物，不知是何种用途。
平台上人来来往往，看着十分忙碌，这景象让初来乍到的两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探头看了几眼就要走。这时旁边有个看上去挺闲散的修士注意到她们，走了过来：“你们是今年新来的弟子吗？”
二人点点头，那个大概是师哥的修士就不由分说地叫着她们过来，要给她们介绍下这地方。
“修合庭是各种药材炮制和配伍的地方，这些药材大多从药谷来——你们上来的那条路左手边就是药谷的一部分，还有一些从凡间、甚至隔壁生灵宗运来。到这里经过炮制、搓丸等工序制成不同形式不同功效的药品。烘炮炒洗泡，汤剂膏丸散，都是你们以后要掌握的知识。不同于山下规模更加庞大的专门向大众供应的场所，这里更多用来给门内弟子尝试实践。”
她们跟着师哥沿着平台的边沿，走到屋舍旁，走进廊道，正中央的屋子左右两边突出来两块牌匾，上书：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
站在牌匾间往外眺望，天空碧蓝如洗，远处群山莽莽，山脚下四通八达的道路延伸出去，有马车悠悠驶出，不知要去往何方。
“你们身后的屋子是等你们学深了，有能力自己配方之后用来实验的场所，一般做些丹药之类。里面的隔音和防爆阵法都很完善，使用这些房间需要申请和一定的费用，就不带你们进去了，门旁如果像这样挂着‘勿扰’的牌子就是这房间有人使用了，不要打扰。”
“防爆？”话音刚落，距离三人五间房的房间“砰！”地传出巨响，而后是一阵黑烟从门缝里漏了出来，门猛地被撞开，跌出来一个黑得和烟雾混作一块的人形，跪在地上不住咳嗽。
师哥脸上挂着波澜不惊的笑，从容道：“这种事时有发生，炼丹的火候掌握不好、丹炉的质量不过关都容易引起爆炸，还有药物的炮制中也常会有危险发生，所以师妹你们一定要好好把基础知识学好，免得把自己陷入危险里——好了，师哥先不陪同了，得去看看那个人怎么样了。”
他快速闪过去，显出背后月白袍子上的几个字：安全监。
被留在原地的两人看着那人低头观察了会儿半死不活地仰躺在地上的弟子，确认他没什么明显的外伤、内伤也伤不着性命，还有一息尚存后，从袖子里掏出个本子，走进仍冒着黑烟的屋子里，过了一会儿又出来，蹲在被炸出来的人旁边，边记边说道：“初步判断是炉盖盖太死，没有及时泄气导致的炸炉，丹炉完全损毁，其他器物都被飞溅出来的碎片划伤，还有一系列其他的修缮费……账单在进一步评估后会发到令牌上，记得及时缴清。”
柳鹿怡拉着林响快步走了。
之后又顺着山道探访了几个地点，再往上是些长老的住所，都设了结界，她们也无意打扰，下了山，正巧肚子里的早膳都被这一来一回消耗得差不多了，回到会馔堂用了餐——又是一顿令人心满意足的饱饭。
之后两人都有些困倦，回了各自的房间歇息下，约定午正一定起来。“一定一定不要再赖床了！”柳鹿怡扒着门框叮嘱林响，后者心虚地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入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