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入门（上） 脚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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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山路和眼前漫漫无际的湿润绿意在踏上某一阶时蓦然褪色消逝，柳鹿怡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光景，感到脑海里某些记忆潮水般地涌了回来。啊，她想起来了，方才是在问心阶考核……这样的算是过了吗？
再定眼一瞧，她发觉自己已身处一个宽敞的大平台，有个宽袍的少年见她回过神了，迎了上来，笑道：“恭喜登顶，请小友先到旁坐下歇息歇息，缓会儿神，再细细考虑着择仙门的事……长老好。”
对方交给她一个小册子，柳鹿怡接到手里，翻了翻，介绍的都是些关于仙门的基本常识，这册子在凡间也是流通的，柳鹿怡早翻过好几遍，里面对她没什么新鲜东西，于是她合上小册。这个对林响倒是挺有用……她抬起头来想找人，视野里却闪将进来个飘逸的人影。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就站在她面前，捋着胡子笑眯眯地问她：“小友，我看你灵根上乘，心性也不错，要不要入我万象宗？”
柳鹿怡愣了住，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位仙长正跟她讲话。她知道万象宗的地位，更知道被大抵是长老的人直接招徕意味着什么，而她只是低头忖度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直视老者温良宽厚的双眼，说道：“承蒙仙长厚爱，但是我心中早已有打算了。”
说完这话她又暗暗开始懊悔，纠结着是不是把话说得太直接了些，然而长老只是优容地笑笑，道：“前途这事，翻来覆去地思索也不算纠结，小友可以再仔细想想，若是你愿意进万象宗，当我的亲传弟子也使得的。”
柳鹿怡受宠若惊地连连道谢，然而还是不松口。“当真不乐意吗？当了我的亲传弟子，可不止名字好听，我手下的那些资源你都可以随意取用，这可不是一般内门弟子比得上的，就算和其他宗门的长老比，我都有自信给到你的是最好的，只要你肯在我的门下学习。”
“感谢仙长抬爱，只是我心意真的已决。”
“有那么坚定？不是被什么东西蒙蔽了？”
这是什么问题……柳鹿怡不懂，但坚定原来的回答。
“那真是可惜了……若是以后看得多想清楚了，有了其他的想法，再来万象宗续上这师徒缘分吧。”
柳鹿怡诚惶诚恐地鞠躬，老者微笑着点头，拂了下广袖，又没了人影，消失后显出身后光景——一宽阔长桌，上边挂着牌匾，笔走龙蛇地绘着“万象宗”三个大字，勾画间透露的气韵让人不禁心潮澎湃。桌后坐着几位年轻修士，正热切地望着这里。
她移开目光，往旁边搜寻，在旁边发现了济世宗的牌匾，兀自要往那走，却总觉得身后有股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只得停下来环视四周，终于瞥见有只手在远远地一直挥动。朝着我的吗？柳鹿怡发现她前边在找的人正猫在一个女仙的身侧，探出半边身子朝这边挥手。原来她比自己要早来啊，柳鹿怡迎了上去，对方也跑了过来，身侧挂着的东西你碰我我碰你丁零当啷地响。
”你爬得好快，那边的仙子是什么人？“柳鹿怡趴在她的耳边悄悄问。
”嗯……“林响想了想，”该怎么讲呢……“
……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以前。
林响迫不及待跃上问心阶的一瞬间，友人的话就被身后的屏障吞得无影无踪。她驻足停留了会儿，发现身后的人还是没跟上来，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个阶梯竟会分开友人。
那就到最高处再见吧。这样想着，林响迈开脚步。
三步并作两步地轻身飞上十几级台阶，她丝毫没有疲累的感觉，只兴致盎然地瞧着身边的景色，随着脚下台阶级数渐长，千篇一律的景色渐渐有了番神奇变化。
她的身边隐隐约约地浮现了些虚化的人影，触不到摸不着，都扶着膝盖，弯下腰喘着粗气，像是有某种重压沉沉地拖着他们往下拽。“嗬……哈、哈……”再往上走，逐渐能听着那些影子发出来的声音了，都像风从乱石林里刮过一样漏着粗哑的气。那些没有实体的人形也从雾里浮现一个个走出来一样，变得多了起来，林响有时不得不直接穿过那些人的身体才得以往上走。
耳边吵闹的人声让她有些烦躁，身边的铃铛又在喋喋不休地叫嚷，整座天梯理应只有一个人，但比梯下的凡间甚至还要吵闹上许多。
问心阶外，几双眼睛正注视着这里。
“那孩子在看什么？”一位长老指着水镜中左顾右盼的女孩，“看着也不像是好奇，是真的瞧着什么东西了。”
“咦？”周围的长老也都凑了上来，一面小水镜周边一下就围了十几个人。
他们看这叫林响的孩子在台阶上跑这跑那，时不时伸手出去像要摸什么，又捞了个空。可看她眼神清明，也不像是有谵妄之疾的样子。
“看她身上挂的那个铃铛，总感觉有点眼熟——清流呢，让他过来认认。”
”他刚相中了一个小徒弟，忙着拾掇自己，一会儿好去唬人呢。”
“真给这混不吝勾着了收徒的心？百年未见的奇观啊——要不夭夭你给看看？”
“我个画阵法的哪知道这种东西。等他回来吧。”
这时一个老者从更高的座位上缓缓地起来，一步步踱将下来，方才叽叽喳喳的长老们霎时安静了，纷纷往旁边挤挤，让开一条道来。老者眯着眼审视了水镜里边的女孩好一会儿，才看向她腰间晃荡的铃铛。
“这是定魂铃。”老者下了判断。听名字就知道这铃铛是个什么作用，人堆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但这孩子并没有魂魄缺失的问题，只是有点不稳的迹象，看着更像……问题倒不大。”
听着没大问题，众人也放松下来，继续闲侃着。
“这孩子心性倒是极好，前边几十阶都跟普通上台阶似的。”“这可不是普通的傻就能做到的，倒像前几届破纪录的那个后生……”“十几年来一直没人能望其项背，我看这姑娘倒是有可能。”“哧，你倒是会想，要一魂魄都稳不住的和那生着七窍玲珑心的去比试。”“赌不赌？”“把你那洞府里酿了两百年的酒拿出来我就跟。”“多久了你还惦记着这个！”“踩着你尾巴了？急什么！”
一时间几个性子闹腾的又吵嚷了起来，那老者浑然不闻，仍密切地盯着水镜这边的动向。
那边吵得起劲，林响这边倒无知无觉，长长难望到尽头的台阶令她爬得了无趣味，只偶尔驻足欣赏下旁边登阶虚影的狰狞面孔，虽不知道这些人为何如此痛苦，她还是握拳压肘做了个加油的姿势，知道这些影子肯定看不着，但也聊表一下鼓励。
四望中她看到前方清晰起来的影子——桃红上装鹅毛白下裙，她欣喜地连赶了几步上前，甩掉脑子里慢慢浮起的幻象一类，她早就弄明白了，这些不过是这阶梯尝试塞进她脑子的东西。
“鹿怡！”她蹿到埋头行路的女孩面前，弯下腰去看，撞见两只紧闭的眼时，惊了下，反应过来对方许是陷入了那幻象，一时间她有些着急，想把她叫醒也找不着法子。
正烦恼着，友人突然说话了：“我想要去追……那只鹿……”
是梦到什么了？林响对着友人的脸瞧了又瞧，对方抿紧嘴，再没发一言。忽地忆起那句“我会来找你的。”我先上去了，你也要记得来找我啊。林响对着友人的脸默默想着，而后踩着比方才还要快的步子，沿着阶梯跑了上去。
“她快登顶了。”边看着，老者突然发了言。后边快打起来了的众长老个个放下了蓄势待发的武器符箓，都凑上来。
“才刚烧一柱香？这速度是正常的吗？”“修仙之事莫要以常理看待。”“你不是修士？换你上怕是去年的记录都挨不着吧。”“人各有长。”“切。”
“宗主，那她就要满足那个条件了。”出声的指的是那个两柱香内登顶就可以挑选宗门的事情。
被称作宗主的老者看了眼女孩腰间晃荡的白色玉牌，对方才出声的人说道：“尽可能把那孩子吸引进来吧。”“谨听师尊吩咐。”“就先挂在你门下，平日还让她和外门弟子一般修习。”“是。”
就在众人吵闹的功夫，林响迈上了最后一阶。明显地感觉到问心阶的影响消退了，林响左瞧右看，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空旷的平台之上，平台四面搭着长桌，每张桌后站或坐着两三人，都朝着自己望来，面色皆有惊讶之意。
远远跑来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还在从袖子里边掏着什么，而后又走进来一人，着窄袖青衣，头发高高束着，比那个慌张的人要高些、成熟些，也从容许多，她说：“这个人我来负责吧。”
那慌张的人似是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了些什么，林响远远地见二人交换了几句话，本来要过来的人才松了口气，把袖子里的小册交给了半路出来的人，恭谨地作了个揖，后者对他点点头，朝自己走了过来。
林响停在原地，等着对方过来，想知道这个看起来被十分尊敬的人想做些什么。对方看这小孩警惕的模样，倒有些想笑，把手里的册子递过来，趁着林响翻页的功夫，问起她的来路——自然是问不出什么的。
“这些都回答不上啊……那以后有什么想法吗，想去的宗门之类的？”林响低头翻着那些她并不甚解的内容，脑里却想起柳鹿怡的话，抬头问道：“你知道济世宗吗？”
林响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说完这话后，对方几乎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而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自言自语着：“这不是全不费工夫……你想清楚要进济世宗了吗？”见着林响点了头，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道：“我就是济世宗的长老，名沈川，你要是真的打算进宗，就当我的挂名弟子吧。”
林响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睁着眼睛盯着她看，对方对着这副无常识的样子倒是笑不出来了，一五一十地把这些东西给她掰扯了讲了个详细。
“真的做好决定了？”沈川再次询问，林响口里答应着，眼睛始终往登阶上来的地方望，那边已有人陆陆续续地上来。
“在等人？”“嗯。”“是那个人把你介绍来的吗？”“嗯。”“可能还要等会儿，先去换弟子令牌吧。”“她就快到了。”林响不依。
沈川忽然想起这孩子水镜里左顾右盼的表现，问道：“你看到她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若有所思地扬起眉毛，而后看到了什么一样，饶有兴趣地望过去。
林响只注目着那里，看见光幕后，柳鹿怡踏上最后一阶，半个身子就要出来了，眼睛一亮。沈川见她这副样子，也看过去，正撞着见一穿得粉嫩的女孩出来。
嚯，居然真的能看到。
那女孩垂着头，看样子是还没从幻境中完全醒过来，沈川差点没拉住立马蹿出去的新便宜徒弟，让她先别急，等对方缓缓，被提着后领的只得停下来，忐忑不安地望着那边。“不会有问题的。”沈川安慰道，“她要是也想进济世宗的话——这个资质绝对没问题了——等她缓过来一起去登记吧。”
眼见着柳鹿怡的眼神变得清明，开始迷糊地打量环境，那边首先一个弟子迎了上去，说了几句话，递了册子上去。在林响要冲过去前，又是一个飘逸的人影闪进来。
林响把目光投向她：为什么她也有长老来接？
你的朋友可能要被别的宗门拐走啦。沈川撇撇嘴：不太妙呀。虽然没见过清流这人收徒，但这人不是一般的难缠，只求他那股黏糊劲儿别往一姑娘身上使吧。
林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一高一矮的两人。
看见柳鹿怡拒绝了对方的邀请，她又高兴起来，伸着手挥动想吸引注意，对方果然若有所感地看过来。
俩姑娘哗地向对方跑去、抱在一块，贴着脸咬耳朵。而后都察觉到有一只手往头上按：“既然会合了，那就一起去那边登记吧。登记完和其他弟子一块走就是，我先离开了。”
“师妹们刚入门，还是外门弟子，济世宗的规矩就是这样，在完成基本的学习、通过考核前，也就是说五年以内，都是外门弟子，这点跟其他宗门不太一样。”桌后负责记录的济世宗弟子这样对二人说着，“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令牌上有关于宗门的基本信息，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在上面翻到，如果还有不懂的可以再来问师姐我……或者沈长老。”
“‘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望两位师妹在医之一道上精勤不倦，成就天下医，行济四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入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