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陆明河的心事 陆明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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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河最近有心事。
新年将近，村里越来越热闹，大人们忙着进年货，收拾屋子，为过年做准备。
小孩子们更是开心，这段时间是他们放肆大玩的最佳时机，村头村尾，成群结队，到处乱窜。
陆明河兴致缺缺，整日里这里瞧瞧，那边看看。
云微总以为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见他今日又一副心不在焉地模样，她忍不住问：“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面前的人摇摇头，剔透的眼眸中满是无语：“我像是这种人吗？”
他轻叹一声，托腮又做思考状。
陆明河其实一直在想如何准备大伯的生日礼物。
陆家大伯的生日就在正月初一，还有不到半个月。往年过生日，陆明河都会给大伯送上一份他精心挑选的礼物。
今年在这小山沟里，啥也买不着，他自己平时想要什么还得靠陆承安从外面带回来。
陆明河很苦恼，他瞟一眼云微，灵光一闪，扯着云微的胳膊问：“哎，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云微已经打算收拾东西回家吃饭，又被陆明河一把扯住，还问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她不解其意，只得细问：“特别的东西？你想要有多特别？”
“就是那种......”陆明极力想象从前送出的礼物，想描绘出一个模板：“那种很漂亮的，很亮眼的，让人一眼就喜欢的，能送给别人的东西。”
这村里的一草一木，在云微眼里都是稀松平常之物，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不过......
云微眼珠一转，当下便有了想法，她点头应道：“倒是有一个，不过有点远。”
陆明河瞬间眼眸一亮。“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吃完午饭，陆明河迫不及待地拉着云微出门，要去找云微口中的特别之物。
云微带领陆明河顺着蜿蜒山路，走进山涧，在一面石壁前停下。
“......你带我来这干嘛？”陆明河没想到云微会带他进山，这山上除了树就是灌丛，能有什么特别的，难不成让他扛颗树回去吗？
云微伸出手指示意：“你往上看。”
陆明河视线上移，一抹鲜红跃然眼前。
石壁坚硬，树木往往难以生长，是以它的周围一片秃然，但这抹红色偏偏就从那石壁缝隙里钻将出来，迎着春日暖阳，于翠绿沉静的群山中放肆生长，红得张扬。
的确很特别。
他不禁问云微：“这是什么花？”
云微嘴角噙着笑，对陆明河的反应很是满意，她语气轻快：“它叫映山红。这可是今年山上第一丛映山红！”
陆明河颔首，忍不住赞叹：“确实很漂亮。”
听见夸赞，云微愈发高兴，她按耐不住，兴冲冲向陆明河介绍：“当然漂亮了，等再过几个月，它会满山开遍，一大片的红，可好看了，你到时候可以来看看！”
陆明河听罢，竟像是真的在考虑，欣然允诺：“那到时候我叫爷爷再带我回来。”
可是，陆明河还是有些怅然。
映山红纵然漂亮，可它好不容易才从石缝里长出来，就这样被摘去以供娱人，实再可惜。
他最终还是空手而归。
云微对他的犹豫颇为费解：这人让她帮着找什么特别的东西，她找到了，而他明显也很喜欢，为什么忽然又不要了？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俩人又一同出山回村，遇见某户人家新房装修要打衣柜。
木工师傅正在给柜门做木雕画，刻刀在木板上唰唰响，木屑散落一地，师傅手中工具不停转换，最终打磨、抛光，一副花鸟画完整地呈现在木板上。
陆明河来了兴致，凑过去，看的入神。
等那师傅忙完，陆明河才问那师傅：“爷爷，我能跟你学这个吗？”
木工师傅年纪大约六十来岁，人却精神的很，听见陆明河这么一问，朗声笑起来，他抿一口茶水，接着向陆明河打趣：
“你？跟我学这个？你这城里来的小少爷学我这不值钱的玩意儿干啥？你该去读书，去考大学，去赚大钱嘞！”
这番不算客气的话并未令陆明河生气，他只笑眯眯地对师傅说：“技多不压身，再说了，您老人家技术这么好，也得找个徒弟传下去嘛。”
师傅又呵呵大笑，只当这小孩一时兴起，第二天就会忘，摆摆手，低头继续雕刻另一扇柜门去了。
哪知第二天陆明河又来了，还提着一篮子名贵水果。
木工师傅瞥他一眼，十分讶异：“你真想学？”
村里大半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谁不想去城里赚大钱？哪里有人会耐着性子学这个？
而且现在的人家里装修，都兴洋气，流行什么西式风格，一看他们这老手艺，都嫌弃它土，好不容易才接了这档子生意，怕是等他百年之后，这手艺要绝了哦！
见陆明河这么执着，木工师傅动了心，终于松了口：“行，既然你愿意学那就来学吧！”
云微找到陆明河时，他与那木工师傅一同坐在那户人家门口的板凳上。
木工师傅雕刻大板子，陆明河拿着小板子，一丝不苟，正儿八经地跟着师傅在学。
云微真不明白陆明河一会儿一个样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走过去，扯扯陆明河的衣角：“你不是还要找东西吗？怎么在这儿学木雕画？”
陆明河举起用来练习的小木板，精致的眉眼生了光，笑着说：“找到了啊，你看，我打算自己雕一个木板画送给大伯当生日礼物。”
“这就是你想找特别的东西的原因？”
从未有人给云微庆祝生日，见陆明河这般郑重其事，有些新奇，也搬个凳子同他们一起坐在门口，问陆明河：“为什么送礼物，一定要过生日吗？”
木工师傅觉得小姑娘说话有意思，抬头朝她笑笑，便也逗她：“怎么？你过生日，你外婆没给你煮过长寿面？那可不行，今年可要记得要她煮啊。”
陆明河点头赞同：“生日当然得过啦，送礼物大概是......”
他仰头看着云微的眼睛，说得无比认真：“为了向收礼的人表达心意吧，向他传达你对他的喜欢和在乎。”
原来是这样。
那她喜欢外婆，是不是也应该送个礼物给外婆？
云微这样一想，便也嚷着要和木工师傅学木雕画。
木工师傅无可奈何，也丢块木板给她，让她跟着陆明河一起学。
陆明河拿出一张自己和陆承安的合照，请木工师傅帮忙设计了一副画像，挑选一块合适的木料后，陆明河便开始正式雕刻生日礼物。
云微也照着外婆的样子画了幅肖像。
两个人从早到晚，跟在木工师傅后边儿认真学起木雕画。
云微的外婆却生了疑虑。
最近云微回来衣服上总是带着木屑和黑印，不知道白天干了什么，今天又到很晚才回家，她拉住云微，指着云微身上的脏污问：“你最近干什么去了，怎么身上老是这么脏？”
云微想给外婆一个惊喜，便有意隐瞒，只说是别人家打柜子，她和陆明河过去看了几眼。
外婆显然不相信。
她自己养大的孩子，想做什么，从一举一动上都就能看出点苗头来。
云微在紧张时，手会不自觉地揪住衣角，她此刻回答外婆的问题时，正揪住自己的衣角，手指绞动。
外婆察觉到她在说谎，见她口袋里鼓鼓囊囊，便叫她掏出来，没想到云微掏出来的是一把刻刀。
“你拿人家的刀做什么？”外婆有些生气。
云微的爸爸性格有问题，性情暴戾，总是和人起冲突，最后害死了自己。
从云微生下来，外婆就很担心云微会不会和她爸爸一样，是个人格有缺陷的人。
见云微总是和村里小孩打架，外婆越发觉得印证了心中的想法，于是干脆将云微锁在院子里，不出去就不能惹事。
这段时间跟着陆家的小子倒是安静了好一阵，现在却愈发过分，竟然玩起了刀！
想到这里，外婆更加上火，她语气加重了些，恨铁不成钢：“你拿刀干什么？你不得了了嘞，又要去做什么好事？”
她忽然觉得很疲惫，女儿不听话非得嫁个性格有问题的男人，最后生下云微不声不响地一走了之；再眼看着云微的脾气越来越犟，她觉得无能为力，这个孩子她实在是管不了了。
云微很委屈，眼里包着泪，想要为自己辩解，却被外婆打断。
多年的情绪积累在心中的大缸里，怨恨、无奈、遗憾、思念，这些在身体里每日滋生蔓延的情绪在缸里搅成名为愤怒的浑水，被这把刻刀一击凿穿，尽数向云微泼出。
“好了，你不要狡辩了，我晓得你厉害，我讲的你统统都不会听，我以后不会管你了，我现在就要给她打电话，叫她来接你，你马上就跟她走，免得留在这里气我！”
云微眼里再也包不住泪水，从眼眶里淌了出来，又委屈又气愤。
云微努力吸着鼻子，想要把眼泪收回去，她泄愤般用力将刻刀掷在地上，刻刀落地，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如同她的声音一般扎心刺耳:
“你总说要等她回来，可是她一次都没有回来！她不是我妈妈，我没有妈妈！她不要我，你也不要我，我自己走好了！”
话一说完，她转身就往院外跑。
弯月落在屋梁上，天幕中只有几点星子，相比地面上的万家灯火，稍有逊色。
云微跑过那些灯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陆明河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