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个拥抱 空山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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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寂静，云微呆坐在独自绽放的映山红的石壁下，睫羽上还挂着泪珠。
酣畅淋漓地哭过一场后，心里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愤怒被泪水冲掉大半，只留下委屈。
忽闻山道上的枯枝残叶被人踏碎，愈来愈近。
她看见陆明河手持电筒，沿路探寻。
在冷光即将寻到云微时，她更快一步地闪进一旁的灌丛树后面，将其云作为自己的藏身处。
凶狠坚强的小怪物不想被人看到有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想。
然而灌丛树却很不争气，还未来得及枝繁叶茂，将她小小的身影暴露在光秃的枝桠间。
陆明河低低地笑了一声，将手电筒关掉，脚步放地更轻缓，在灌丛树的另一边坐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谁都没有说话，最终是云微耐不住，有些难为情，她嗓子发涩:“你干嘛？”
“来看看某个人是不是在偷偷哭鼻子。”
……
陆明河背对着，云微看不见他的表情。
确认他看不见自己后，云微才凶巴巴地威胁:“不许说出去！不然我揍你一顿！”
陆明河哑然失笑，“看来是不需要安慰了，还知道威胁人。”
“谁要你安慰了！”
“那……树后这位坚强的小怪物，哭够了没？还回家吗？”
云微抿嘴不语，眼睛盯着脚尖，声音低下来，闷闷道:“我不想回去……”
陆明河微微侧过头，敛容淡声问:“不回去，你打算去哪儿？真打算离家出走？”
“……反正就是不回去。”云微的嘴很硬，声音却越来越没底气。
对啊，她还能去哪儿呢？真要离家出走，她就只能当个小乞丐，到处流浪了。
想到这里，云微的眼睛再度发涩。
细碎的抽泣声在寂静中响起，陆明河喟然，他起身绕过灌木丛，在云微身前站定。
云微抱膝坐在树下，将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像只防备心极强的小猫。
陆明河也蹲下身去，从兜里掏出纸巾，一面递给她，一面轻声问:“你威胁人的时候不是挺会说的吗？为什么不和外婆解释清楚呢？”
云微的脑袋埋的越发低，声音发闷:
“外婆不会相信我的，无论我做什么，她都只会罚我，她不喜欢我，因为我是一个累赘。”
“谁说你是累赘了？她要是不喜欢你，上次刘胖儿妈来找你麻烦，她就不会帮着你把人骂走了。”
陆明河在她身边同样屈膝坐下，嗓音温润如清泉，试图将阴霾涤荡。
“你见过哪个人讨厌一个人，还无条件相信他，第一反应是保护他的？就连我犯事被人告状，我爷爷都必定是先揍我一顿，你外婆有哪次真正打了你？”
“那她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去？”云微低声问他，浓重的鼻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
“你每次打架，拳头倒是轻易地挥出去了，难道没有想过那些小孩的爸妈为什么不来找你麻烦吗？”
云微抽噎声顿住。
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经陆明河这么一提点，她想起来，外婆将她锁在屋子里后，会提着鸡蛋和自己种的菜出去，至于去干什么她无从得知，只记得过上十天半个月，没人来找事了，外婆就会重新放她出去玩。
“我爷爷说，一个人的心要是藏得太深太久，是看不见阳光的。”
陆明河用手指戳戳云微那深埋着的脑袋，语重心长:
“所以你啊，身边有一个这么爱你的人，你能不能给你那颗心开个小眼儿，让它享受一下阳光的沐浴行吗？”
良久，云微猛然醒悟，倏然抬起头，哭得通红的双眼瞪着陆明河:“你才小心眼！”
陆明河胸腔微震，闷声低笑，随之重新将纸巾递过去，亲手将云微脸上未干的泪痕拭净。
纸巾轻软，随着他的动作柔和地在脸上擦过，痒痒地，惹得云微打了个喷嚏。
好冷……
陆明河将兜里整包纸巾丢进云微怀里，抽回手，对她的鼻涕很是嫌弃:“自己把鼻涕擦掉，还不回去，要是冻感冒了，小心被抓去打屁股针！”
云微心中一凛，仿佛那冷冰冰的针头下一刻就要扎上来。
小怪物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村诊所里的屁股针，连带着那个温柔的女村医她都一向敬而远之。
云微两下斟酌，当即做下决定:
好吧，为了不扎上屁股针，她就勉为其难地答应陆明河，现在立刻马上！回家去！
两个小身影一前一后，从山道上向村口遥遥走来。
云微看见村口有个穿着灰蓝色棉袄的老人，打着手电在村道上到处张望，像是在寻什么人。
她停住脚步。
陆明河跟在后头，见她停下，抬眼瞥见村口云微外婆正在寻她，不禁好笑:“怎么？要临阵退缩了？”
云微踌躇不前，背着手，用脚尖点着地面。
“不是……”
她只是想起来，方才一时气急，将放在口袋里的木雕一把扔掉了，她原本是打算明天除夕夜送给外婆的。
她很爱外婆。
可是陆明河说，表达爱意是需要送礼物的，她没有礼物了，该怎么办呢？
“那块木雕画已经被我扔掉了，我没有东西送给外婆了。”云微看着陆明河，期艾道。
陆明河一头雾水：“这跟你回不回家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说的吗？向人表达喜欢，是需要送礼物的。”云微试图唤起陆明河的记忆，指着木工师傅家的方向说：“就是那天你说要学木雕画的时候说的。”
陆明河思索几秒，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面前云微水汽朦胧的大眼睛迷茫地看着他，他又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也不一定只能通过送礼物啊，有时候简单一点的方式效果反而更好。”
“比如呢？”
“嗯......”陆明河想了想，认真道：“比如一个拥抱。”
云微歪头看着陆明河，更加迷惑了：“这样就可以了？”
陆明河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木头递给她：“你要是觉得难为情，也可以换一个方式，喏，给你，自己去和外婆解释清楚吧。”
云微定睛看他手中的东西。
原来她的木雕画早已被陆明河捡回，毫发无伤。
她向外婆遥遥望去。
站在远处看，外婆的背好像更弯了。
她那蓝灰色棉袄，自打云微有记忆起就一直在穿。
她总说她老了，不需要衣服了，却总记挂着为云微买新衣服。整个村子里的小孩，除了新来的陆明河，就数云微身上最干净、最整洁。
云微还看见外婆头上的银丝比起往年也越发多了。
这时候的她，还不懂得生老病死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外婆向她走来的步伐很沉重，皱纹一年比一年多的干瘪的脸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嘴角藏不住地笑，眼角忍不住地湿润。
“外婆！”云微迎着外婆跑去。
她跑了过去，明明是想送木雕画，下意识第一反应却是抱着外婆。
云微的身高才刚刚齐平外婆的腰，她抱着外婆的腰不撒手，鼻尖满是雪花膏的味道，好闻又令她安心。
外婆拍拍云微的手，问她：“你这孩子，刚刚去哪儿了？说你几句就跑了。”
云微仰起脑袋，将木雕画举起：“外婆，我没有干坏事儿，我只是想送你一个礼物。因为我很喜欢外婆。”
“你说什么？”外婆怔愣着，有些没反应过来。
小姑娘稚嫩的脸庞扬起灵动的笑容，笑得真诚。
她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漠然。
“我说，我很喜欢外婆！”
老人家抬手接过木雕画，在看出画上的人是自己之后，终于泪盈满面。
阿锦，你知道吗？
你抛下的女儿是个正常的孩子，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除夕夜，当守岁。
家家灯火通明，鞭炮声不断，空气种弥漫着硝烟与香火的味道，这是村里一年中最热闹地一天。
陆明河从陆爷爷和陆承安手中接过红包，便迫不及待，拉着云微去村广场玩烟花。
舲洲村的广场围着一颗古老又粗壮的银杏树而建。平日里，小孩子最爱聚在底下玩耍，弹玻璃珠、翻纸片、跳绳、跳方格、打沙包，各种游戏轮番上阵，年年岁岁，乐此不疲。
广场最外沿，不知谁家如此阔绰，摆上一排大烟花。
云微他们赶到时，一朵鎏金色花团在墨色中炸开，变成点点碎金，引得漫天绚烂。
一朵接着一朵，璀璨如白昼。
天上炸着大烟花，孩子们也玩起了小烟花。
这段日子，在陆明河的带领下，云微和村里的小孩渐渐能够和平相处。
几岁的小孩，谁会真的记仇，初时不肯接受，一起玩过一阵便将从前的恩怨忘得一干二净。
就连与他俩“仇恨”最深的刘胖儿，此时也拿着烟花，跑过来分享给云微和陆明河。
刘胖儿今天穿的很喜庆，全身大红，加上白胖胖的脸，活像个年画娃娃，举着仙女棒到处跑。
春风薰暖，让云微的心也轻飘起来，她忍不住淡笑，在烟火弥留的薄雾里，一切都梦幻起来。
陆明河跑过来揪住她的脸：“又在傻笑，快过来帮我点炮仗炸那刘小胖儿！”他丢给云微几个炮仗就又跑走了。
云微攥着手中的炮仗，要往陆明河那边走，耳尖一声惊恐尖叫，破开薄雾，震碎梦境。
她脚步顿住，抬眼望见一朵朵金花变成翻飞起舞的火舌，吞噬了半边广场。
“着火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个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