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和年下顶流的攻防战》公子判然

4、我是商人，还钱！

　　霍晋韵看刁哥脸色几度变幻，心知对方必然是想岔了，不过她也不着急解释，她要的就是他的想岔，于是，她慢悠悠地晃着酒杯，看着浅金色的液体在冰球四周轻轻激荡，在酒店的灯光下折射出别样的高贵华丽来，过了许久，才踩着刁哥爆发的临界点，故作高深地道：“刁哥，你这可是着相了啊。”
　　着相吗？
　　刁哥狠狠喝了一口，却因为喝得太急，忍不住咳了起来。
　　这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他只知道自己过得不容易。
　　年轻的时候，因为兜里没有钱，便被人看不起，后来当了狗仔，兜里倒是有点钱了，可依旧被人看不起，就因为他只是一个狗仔。
　　鄙视狗仔，是娱乐圈里绝对的政治正确。
　　“霍总的意思是……”
　　对于霍晋韵，刁哥是佩服的，对方虽然是个女人，但是做事向来敞亮大气，就是和他们这些圈子里人人喊打的狗仔相交，也从不摆出一副眼高于顶的架势，颇有几分武侠小说中“平辈论交”的风范。
　　霍晋韵又招手替刁哥要了一杯酒，等酒上了桌，她才说道，“刁哥，你是做娱记的，我是做经纪人的，别说这个圈子里的一百零八线小艺人，就是一线大明星，谁的屁股底下藏着几两屎，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
　　刁哥放下已经递到嘴边的酒杯，思索着霍晋韵的话，还真别说，这话听着粗俗，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于是，他像模像样地对着霍晋韵作了个揖，“霍总，展开说说？”
　　“我们知道，那些资本难道不知道？当然知道！但是为什么大家愿意心照不宣地给兜着呢，甚至有时候还得帮忙擦那沾满了屎的屁股，是因为大家真都那么贱吗？肯定不是！因为利益，这个圈子里，或者说所有的圈子里都一样，哪有什么真正的死敌啊，有的，只有利益！”
　　“多谢霍总赐教！”
　　“赐教是不敢当的，我就是跟刁哥说说心里话而已。”
　　霍晋韵神态有些疲惫，甚至厌倦，她从电脑包里拿出一盒未拆封的烟，拆开，自己抽出一支点上，然后将烟盒推到了刁哥面前。
　　刁哥看着推过来的烟盒，是苏烟的晶彩中支，也抽出一支点上，然后不客气地将烟盒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霍晋韵吐出一口烟雾，“如果一定要给娱记和明星的关系下一个定义的话，我认为是相爱相杀、相辅相成。除了那些被哥哥姐姐的美色糊住了双眼的粉丝，无论是娱记还是明星亦或是明星背后的经纪公司，都非常清楚这偷拍和被偷拍之间，就是一门生意。”
　　刁哥不由自主随着霍晋韵的话点头，要不怎么说人家是文化人呢？
　　“刁哥，咱们不说‘生而为人，人人平等’这种废话，但娱记和明星之间确实是平等的，我认为这两者之间存在的是一种复杂的、动态的、共生与博弈的关系，明星需要娱记的偷拍来保持热度，娱记呢，则通过这些‘默契式偷拍’来实现商业变现。”
　　“霍总高见，刁某人服气。”刁哥的眼神向着四周一扫，这才小声道，“您老人家就安心回去吧，这些兄弟们不会乱说话的。”
　　演员有演员协会，群演有群演工会，他们这些狗仔自然也是有自己的组织的。
　　霍晋韵一仰头，便把杯底的酒全咽了下去，“那我就先走了。”
　　可她才刚起身，刁哥便又职业病发作，贼头贼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悄声道：“哎，霍总，您就给我透个底，上头有事没？”
　　嗐，这刁哥啊，到了最后，还是没忍住。
　　刁哥这话一出来，霍晋韵就在心里“嚯”了一声。
　　原本以为编好的理由用不上了，没想到还是得用。
　　她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那动作跟唐昭言如出一辙，然后，她又坐下了，一脸无奈。
　　“刁哥，你也知道的，前两年，为了跟风，公司给他成立了工作室，这工作室虽然是挂在公司名下的，可还是需单独建账的呀，我总得找他签字吧，有些工作上的细节也需要跟他当面敲定，不过一个月的功夫，事情就攒了一大堆，原本我想着等他杀青再说，可……”霍晋韵叹了口气，语气十足的无奈，“这实在拖不下去了呀，我倒是能白天来，可也得他白天有时间呀。”
　　眼尾的余光瞥过大堂吧周围三三两两的狗仔，霍晋韵对着刁哥笑得更加无奈和疲惫。
　　一个被工作折磨地快要失去人性的牛马形象跃然纸上，不，面前。
　　她当然知道刁哥并不仅仅好奇，他无非就是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个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罢了，而周围那些人，自然就是想喝口汤的。
　　也许，他们此刻得到的消息一时三刻用不上，但是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呢？
　　塌房这事儿，说发生也就发生了。
　　她笑，刁哥也笑。
　　其实，他刚才问那句话还真是纯粹好奇，主要是今天霍总这穿衣风格实在和往常太不一样了，若说没有鬼，他是真不信的。
　　霍晋韵见他盯着自己的衣服，立刻反应过来了，也对，按照她以往的风格，这种类型的衣服都近不了她三步之内。
　　大量的蕾丝不但让衣服显得廉价，就连穿衣服的人也跟着一并廉价了。
　　“你说这衣服啊？”霍晋韵自嘲地笑笑，像叹息似的说道，“女人嘛，一旦到了某个年纪，总会不由自主地向往年轻，刁哥，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女人啊。”
　　刁哥一愣，不过再转念一想，好像也是。
　　他入行的时候，霍晋韵虽还不是望朔的二把手，却也已经有了霍二爷的名头，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刺儿头，所以，算下来，他眼前的这女人确实年纪不小了，忽然改变穿衣风格，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像他母亲，年轻的时候永远都穿得灰扑扑的，像一只整日忙忙碌碌却还不一定能混个肚饱的老麻雀，可等她过了六十之后，似乎一夜之间就推翻了往日的喜好，非大红大绿不穿了，甚至有时候还深紫配深绿。
　　像一株会移动的茄树，上头结的还是圆茄子。
　　只是，关于女人年龄这样的话题，终归是不太好说的，所以，刁哥对着霍晋韵憨厚笑了笑，算是缓解尴尬，然后默默喝酒，不敢再去看霍晋韵忽然黯淡了的神色。
　　忽然，刁哥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似的，他正色道：“霍总，您知道我这个人的，既然您说了，我就信了！”
　　霍晋韵笑笑，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做了个道别的手势，便往门口走去了。
　　她自认不是一个苛刻的老板，可他们这种行业，哪有什么双休啊早九晚六啊，不通宵都是命好了，所以，她就尽量让助理少加班几分钟吧。
　　走了几步，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霍晋韵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嘴角微微勾起。
　　黑暗中，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本就只是闭着眼睛假寐的唐昭言立刻拿起手机，待看清信息发送者的姓名后，嘴角的弧度便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嘿嘿，这就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啊。
　　修长的手指点开新信息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因为这条信息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还钱
　　唐昭言一时摸不着头脑，他反反复复地看了这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许久，却怎么都没看出门道来，于是，他诚心诚意地发问：还什么钱啊？我的钱不都是先过你手的吗？
　　对方回得很快：1、为了把你从狐狸精手中拯救出来的费用；2、贿赂客房服务员的钱；3、置装费。
　　看着这条条理清晰到令人发指的信息，唐昭言是真的乐了，很好，这很霍晋韵。
　　他想反问她，难道这些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但想了想之后，他问的是：你真的一点感情都不讲？难道你的眼里只剩下钱了？
　　然后加上一个“我不信”的图片表情。
　　这次对方没有秒回，而是过了几分钟才发来信息：我被人逼着在大晚上喝了三杯咖啡之后，还要忍着偏头痛，翻箱倒柜地去找那么廉价的衣服，再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救你，我没有跟你收出场费，就已经很讲感情了，你总不能强迫我贴钱上班吧？
　　唐昭言看着这段文字，都能想象地出霍晋韵一脸傲娇且不屑的表情，他在对话框里打“那你说给多少合适嘛”，想了想，他又将这些字删掉了，如此打打删删，最后发出去的却是：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吗？就不能为我牺牲一点点？
　　这次对面回的很快：我是商人，还钱！
　　唐昭言抱着手机傻笑了一会，才问道：那你的报价是多少？
　　1W
　　对面的信息回的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唐昭言其实很想直接拨一个电话过去，但是如果他真这样做的话，估计少不得要挨一顿训的，所以，虽然有那么一点点意犹未尽，但还是很快乖乖转了钱。
　　还好她喜欢钱，还好他现在还略有点钱。
　　对方秒收。
　　果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算了，他是男人，他大方点，于是，他在对话框里打下“晚安”两个字，然后按了发送键，想了想又附加了一张小狗盖着被子睡觉的图片表情。
　　嗯，她应该不生气了！
　　做完这一切，唐昭言将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他有些不太死心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图标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并没有新增的信息，于是，他又失望地把手机放下。
　　虽然眼睛闭上了，可他的耳朵总觉得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声，于是，他又开了床头灯，拿起手机划开了微信，可，他和霍晋韵的最后一条聊天内容还是他发的那张小狗睡觉图片。
　　他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最后觉得发什么都不合适，只好颓然地放下手机，关了床头灯，强迫自己入睡，他是男主，明天5页纸的拍摄内容，他的部分占了4页半。
　　东想西想地胡乱想着，最后倒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