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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枕间残留着他的气息 ...

  •   收了手机,霍晋韵正好看到她的助理顾时将车停在了她面前,于是,她立刻将烟头扔进身旁的垃圾桶中。
      作为霍晋韵的助理,顾时细心、负责,像一台精密校准过的仪器,站在离霍晋韵最近的位置,却永远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车子一停稳,他便立刻下车,三两步走到另一侧为自家老板打开副驾的门——因为他老板喜欢坐副驾。
      但霍晋韵却并没有急着上车,她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时。
      超过一米八的身高,带着某种日久天长训练出的挺拔,不是模特那种刻意的舒展,而是像山脊线一样,有着天然沉静的力度感。
      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更凸显了那份毫无累赘的挺拔,衬衫的料子挺括,妥帖地覆在平直的肩膀与胸膛上,隐约勾勒出底下紧绷而内敛的肌肉线条——那是经年累月的纪律留下的烙印,不张扬,却充满了随时能迸发的力量感。
      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手臂和手腕,骨节分明,皮肤是经风吹日晒后的小麦色,有几道浅白色的旧伤疤,那是带着硝烟味的凝固过往。
      炭灰色的西裤笔直,从窄瘦的髋部一路向下,利落的线条没有半分冗余,清晰地勾勒出腿部修长而劲瘦的轮廓。
      按照霍晋韵选人的标准来看,顾时的脸确实算不上英俊,跟精致更是没有一毛钱的关系,线条过于冷硬,眼睛不够大,嘴唇又过于厚了一点,不过好在鼻梁高挺。
      但,他有一种来自遥远旷野的野性力量。
      算起来,也是一道好菜。
      霍晋韵在心里暗自叹息,她这位助理的工作能力实在太强了,想要找一个能完全替代他的,一时三刻还真找不到。
      另一个问题则是国男的通病,当他们一旦和一个女人发展出了某种关系之后,他们便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就成了这个女人的主人,不管懂不懂、对不对、合适不合适,就会无所畏惧地对着这个女人指手画脚起来。
      所以,这棵窝边草不能吃。
      顾时保持着为自家老板开门的躬身姿势已经超过三十秒了,车门无声地敞开,皮质座椅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她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抱着胸,目光像把精确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地解剖着他。
      他已经跟了她四年了,他熟悉她每一个眼神的意义。
      可这一刻的这种打量完全却是新的——不像在看助理,倒像在审视一件新到手上的商品。
      这个认知让顾时忍不住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终于,她的目光停在他的眼睛上,然后她的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某个决定的落点,最后终于快步上前,坐进了车里。
      顾时也快步回到驾驶座,快速发动车子,冲出了酒店的广场。
      霍晋韵看着车窗外浮动着的一团昏黄、一团惨白,明明灭灭,交替着扑到玻璃上,又迅速被速度甩向身后。
      车子拐过一个弯,一片没有灯光的建筑工地倏地压过来,像世界突然缺了一块。
      一瞬间,纯粹的黑暗包围了她。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黑暗,也挺好的。
      只是,下一秒,更密集的灯河便汹涌而来,将她,和车里这片狭小的安静,重新吞没,她只觉得心底的烦躁也随着光亮,挣脱了所有暗处的蛰伏,烧成了一片旷野。
      于是她不再看外面,打开手机,开始一个一个的翻看微信联系人。
      撇开那些无论性别为男还是为女、但爱好为男的,要么是脑满肠肥,让人吃不下的,要么是虽然秀色可餐,但是吃了会有无穷无尽的后遗症的。
      全世界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一个合适的呢?
      “啪”的一声,霍晋韵将手机摔在了中控台上,面无表情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些有的没的。
      顾时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霍晋韵一眼,看起来他家老板,很不高兴,不管跟他有没有关系,他注意着点总是没错的。
      很快,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
      车子才刚停稳,霍晋韵便睁开了眼睛,不等顾时给她开车门,她已经提着电脑包下了车。
      “你明天早上跟他们制片主任打个招呼,我们去探个班。”
      “好的,我跟杨主任确定了时间跟您说。”顾时应下。
      微凉的夜风拂过霍晋韵的发丝,她抬手将那缕头发别到了耳后,“你明天提前订下咖啡,估摸着时间让人送过去。”
      “好的。”顾时记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要给昭言带些水果?”
      原本正准备刷卡的霍晋韵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冷冷地哼了一声,刷卡进了小区。
      细高的鞋跟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狠,发出清晰又孤傲的脆响。
      顾时看着自家老板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中,摸了摸自己鼻子,吹了个无声的口哨,然后开车往自己今晚入住的酒店开去。
      酒店前台已经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了,问他今晚是否能到店。
      是他不想到店吗?
      牛马不配用有一整夜的美好睡眠。
      另一厢,霍晋韵已经开门进了她的小公寓。
      这个单身公寓是她当年常驻影都小镇的时候买的,后来她的常驻地变成了武林,但这个房子她却一直保留着没有卖掉。
      一来呢,作为一个经纪人,她当时到影都小镇出差的次数还是挺多的,住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不说对于她这种认床的人来说,睡眠质量更好,还能避免酒店常见的偷拍、故意敲错门等乱七八糟的情况。
      二来呢,当时师兄给出的薪资条件,已经让她对于卖掉这个单身公寓能换得的三五十万已经没有那么迫切的需求了。
      再加上当时她签了唐昭言,那时候每到寒暑假她就会把人留在影都小镇“打临工”,为了避免唐昭言总是跑来跑去,她就把这里借给唐昭言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住习惯了,现在唐昭言虽然出名了,万事都有人打理,可他但凡来这边拍戏,只要通告不是特别紧张,他就会住到这里来。
      霍晋韵打开冰箱,果然,除了她之前存的冰水,还多了鸡蛋和水果,而装鸡蛋和水果的保鲜袋子上还标注了日期,随手拿起其中一袋看了一眼,日期是三天前。
      霍晋韵摇了摇头,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也不拿冰水了,伸手便关了冰箱门,随便洗了洗,就把自己往床上一扔。
      第二天早上,霍晋韵是被顾时发过来的微信吵醒的。
      顾时说,他已经跟杨主任约好了,今天随时都能过去,又询问几点钟过来接她,需不需要给她带些早饭过来。
      霍晋韵看了看时间,八点半,她这助理未免太尽责了点。
      不过去剧组探班,去的太早实在没必要,大家都才刚刚开工,喝什么咖啡啊?
      Wake up吗?
      中国剧组的牛马不配拥有这么高端的Wake up,不,应该说,中国剧组的牛马没有海外短剧的那些外籍演员那么矫情。
      于是,她给顾时回:你11:30过来接我,我们吃了午饭再过去。
      顾时秒回:好的。
      霍晋韵扔了手机,今天是周末,她准备再赖会床。
      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让自己的身体在柔软的被褥间舒展开,甚至孩子气地来回滚了几下,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这片令人安心的舒适里。
      脸颊蹭过枕头,枕头蓬松柔软的,想绵软的云朵,忽然,她皱着鼻子轻轻嗅了嗅。
      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清香钻进鼻腔,像谁剥开了一颗还带着青绿的橙子,汁水溅开时清冽微酸的气息。这味道很淡,混在阳光和棉布的气味里,几乎难以察觉。
      但那缕柑橘味背后,还有一点像是被体温烘烤过的、上好皮具才会散发出的淡淡皮革气息,不刺鼻,甚至有点暖。
      霍晋韵又用力嗅了嗅,似乎还有一丝干燥的、几不可闻的烟草叶的微苦。
      这个味道……
      霍晋韵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那点子残留的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温暖的被子,瞬间变得灼人起来。
      她用力一把掀开被子,几乎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了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七手八脚地将床单、被套、枕套统统拆了下来,然后粗暴地扔进了洗衣机里。
      霍晋韵原本是想趁着早上还有点时间,把下周一要去海城谈的一个代言再过一遍的,但这会她实在没心情了,无论她坐着还是站着,总觉得那缕属于他的气息,仿佛无处不在,缠绕着她的呼吸,包裹着她的身体。
      像一种确凿的、无声的宣告。
      咬着后槽牙“啧”了一声,然后才从冰箱里摸出一瓶冰水,猛灌了两口。
      昨晚,不,今天凌晨,被偏头痛折磨得有些神志不清的她,草草洗了个战斗澡,也不管从药理机制上看,到底有没有问题,反正她直接把褪黑素和布洛芬都吞了,然后就把自己扔进了床里。
      至于,床上用品的问题——
      呵,□□都着火了,谁还研究裤腰带的颜色啊。
      但,羞耻感还是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像求而不得的私生粉丝。
      霍晋韵瞬间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臂,似乎好像没有那股气息,又似乎好像有那股气息。
      她放下冰水,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拎着浴巾就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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