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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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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粉小笼在冰箱里躺了三天。
时予安每天打开冰箱都能看见那个保温盒,但他一直没动。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动。直到第三天晚上,他半夜饿醒,翻遍了厨房只找到一包过期的泡面,才把那个保温盒拿出来。
放进微波炉热了三分钟,拿出来的时候,小笼包还冒着热气。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蟹粉的鲜味在嘴里化开,皮薄馅大,汤汁饱满,确实是那家的味道。
他靠在厨房岛台边,一个一个吃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吃到第五个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家店在上海。
傅烬昨天在北京。
所以是——让人从上海空运过来的?还是他自己飞了一趟上海?
时予安嚼着小笼包,想了半天,觉得应该是前者。傅烬再疯也不至于为了一盒小笼包专门飞趟上海吧。傅氏那么大个摊子,他走得开?
他把最后一个塞进嘴里,把保温盒扔进水池,回床上躺着。
躺了一会儿,摸过手机,打开微信。
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
【F】:东西放你门口了,记得拿。
时予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
【Aiden】:收到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三个字太生硬了,像官方回复。但撤回来重发又显得太刻意,算了。
凌晨三点,居然秒回:
【F】:嗯。
就一个字。
时予安看着那个“嗯”,想象傅烬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公司加班?还是刚应酬完回家?还是也睡不着躺在床上?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
【Aiden】:睡了。
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里有傅烬的回复,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五分:
【F】:好,晚安。
时予安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来,傅烬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管他发什么,傅烬都会回。不管多晚,傅烬都会回。哪怕他发一个“哦”,傅烬也能回一长串。
以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现在好像也没什么。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洗漱。
休息日没什么安排,时予安在家躺了一天,刷剧,打游戏,点外卖。他最近不想接工作,上个月刚杀青一部戏,累得够呛,打算歇一阵子。反正也不靠这个吃饭,想拍就拍,不想拍就歇着,没人管得了他。
晚上有个朋友约饭,他想了想,换了衣服出门。
约饭的地方在三里屯,一家新开的日料店,私密性不错。他到的时候,朋友已经在了。
朋友叫沈砚,是他在圈子里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沈家是做投资的,和时家有些往来,两人从小认识,算不上多熟,但也不生分。沈砚比他大几岁,话不多,但每次见面都能聊几句。
“听说你最近挺忙。”沈砚给他倒了杯酒。
时予安接过来,抿了一口:“还行,瞎忙。刚歇下来,准备玩一阵子。”
“那个奖不错。”沈砚说,“实至名归。”
时予安笑了一下:“你怎么跟傅烬说一样的话。”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沈砚果然挑了下眉:“傅烬?你们还有联系?”
时予安夹了片刺身,漫不经心地说:“没有,前几天颁奖礼上碰见了。”
“哦。”沈砚没再问。
但时予安知道,沈砚肯定在想什么。他们这个圈子就这么大,谁跟谁有过什么,大家都知道。当年他和傅烬在一起那三个月,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后来分手,大家也都知道了。
沈砚没问,他也不说。
两人喝了一会儿酒,聊了些有的没的。后来沈砚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先走了。时予安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把剩下的酒喝完,起身结账。
走出日料店的时候,外面飘起了小雨。
时予安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跑来跑去躲雨,忽然不想那么早回家。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叫司机来,余光瞥见街对面有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隔着雨幕,一动不动。
时予安愣了一下,眯起眼睛看过去。
雨不大,但路灯的光被雨丝切碎了,看不太清楚。他只看见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外套,个子很高,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人。
他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
看了几秒,那个人动了。他穿过马路,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到时予安面前。
是傅烬。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有几缕垂在额前。他的外套上也是细细密密的雨珠,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
时予安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傅烬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日料店门口,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时予安先笑了。
“傅总,”他歪着头,语气散漫,“你这是跟踪我呢,还是路过呢?”
傅烬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是路灯照出来的那种光,看不真切。
“路过。”他说。
时予安笑出声:“行,路过。”
傅烬没说话。
“站多久了?”时予安问。
傅烬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多久。”
时予安不信。他抬头看了看天,雨虽然不大,但站久了也能把人淋透。傅烬的头发都湿了,外套上也是水珠,这怎么也不像刚站一会儿的样子。
“你找我?”他问。
傅烬看着他,点了点头。
“什么事?”
傅烬没回答。他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时予安。
是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材质,巴掌大小。
时予安接过来,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枚袖扣。银色的,设计很简单,但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把袖扣拿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一个字:
安。
他愣了几秒,抬起头看傅烬。
“这什么?”
“上次你说丢了一枚,”傅烬说,“找了很久没找到。这是照着原来的样子重新做的。”
时予安低头看着那枚袖扣。
他确实丢过一枚袖扣。那是他成年那年,傅烬送他的生日礼物。一对袖扣,设计很特别,他一直很喜欢。几个月前出席活动的时候丢了一枚,他找了很久没找到,还郁闷了好几天。
他好像跟傅烬提过这件事。
好像是某次聊天的时候随口说的,说那对袖扣丢了一枚,可惜了。说完他自己都忘了,没想到傅烬记得。
“你……”时予安抬起头,看着傅烬,“就为了送这个?”
傅烬没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发个消息让我出来拿不行吗?非要在这儿淋雨?”
傅烬还是没说话。
时予安看着他,忽然有点烦躁。
这人怎么回事?多大点事,至于吗?一枚袖扣而已,让人送过来不行吗?非要自己站在雨里等,等多久也不知道,就为了亲手交给他?
他把袖扣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塞进外套口袋。
“行了,我收下了。”他说,“你回去吧,别淋雨了。”
傅烬看着他,没动。
时予安皱眉:“还有事?”
傅烬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喝酒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时予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喝了点,叫司机了。”
傅烬点点头,还是没走。
时予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司机到了,问他具体位置。他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抬头看傅烬。
“司机来了,我先走了。”
傅烬点点头,终于让开一步。
时予安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他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傅烬。
雨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傅烬站在那儿,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也没擦。
时予安看着他,忽然问:“傅烬,你这样不累吗?”
傅烬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不累。”他说。
时予安没再说话,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往后看。傅烬还站在那儿,站在雨里,站在日料店门口的灯光下,一动不动,越来越远。
最后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
回到家,时予安把那枚袖扣拿出来,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做得真好,和原来那枚一模一样。背面的“安”字也刻得一模一样,连笔画的粗细都对得上。不知道他找了谁做的,也不知道做了多久。
他把袖扣放回盒子里,扔进抽屉。
躺到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的画面——傅烬站在雨里,隔着街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
第二天下午,助理打电话来,说有个剧本递过来了,问他要不要看看。时予安让他发过来,躺在沙发上翻了翻。是个民国戏,制作班底不错,导演也挺有名,但要在横店拍三个月。
他想了想,说:“推了吧。”
助理愣了一下:“Aiden,这个本子挺好的,很多人抢着要。”
“不想拍。”时予安说,“太累了,刚歇下来,先玩一阵子再说。”
助理没再劝,说好。
挂了电话,时予安继续躺着。刷了会儿手机,忽然刷到一条朋友圈。
是傅烬的一个朋友发的,几张照片,配文写着:“昨晚傅总淋雨淋发烧了,今天还坚持开会,真是服了。”
时予安看着那条朋友圈,愣了几秒。
照片里是傅烬的侧脸,坐在会议室里,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有点白。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挽着,手里拿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时予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划了过去。
傍晚的时候,他出门买了点东西,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药店。他在药店门口站了两秒,走了进去。
“有没有退烧药?”他问。
店员拿了几个牌子给他看。他挑了一个,又买了点感冒药,结账出门。
回家的路上,他给傅烬发了条消息:
【Aiden】:听说你发烧了?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Aiden】:药放你门口了,自己拿。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傅烬住的那栋楼。傅烬的公寓在他对面,两栋楼隔着一条小路。他走过去,把药袋子挂在门把手上,转身就走。
回到家,他站在窗边往下看。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傅烬的身影出现在楼下。那个人走得很慢,像是没什么力气,但还是一步一步走过来了。他走到自己那栋楼门口,看见门把手上挂着的药袋,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往时予安这栋楼看过来。
时予安站在窗边,没动。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傅烬的表情。但他看见傅烬举起手,冲他挥了挥。
很小的一个动作。
时予安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