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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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典礼后台，化妆间的门虚掩着。
傅烬的手还搭在时予安肩上，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摩挲，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又像是故意的。时予安从镜子里看着他，没动。
“傅总，”时予安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外面那么多人等着你呢，搁这儿耗着算怎么回事。”
傅烬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镜子里，和时予安的对上。那双眼睛从前看他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傅烬看人，尤其是看外人，眼底总隔着点什么，让人琢磨不透。可这会儿看着时予安，那层东西好像薄了一些。
“刚才那个奖，”傅烬说，“实至名归。”
时予安挑眉：“你看颁奖了？”
“看了。”
“傅总怎么还有空看这种无聊的颁奖礼？”
傅烬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指从时予安肩上移开，往上走，最后停在耳垂边。那块皮肤薄得厉害，能看见细小的血管。他的指腹蹭过去，轻轻的，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瘦了。”
时予安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指，从镜子里睨他：“傅总，动手动脚的，不合适吧。”
傅烬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回去。
不合适。”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什么合适？”
时予安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的气息。傅烬身上是惯用的那款木质香，清冽，沉稳，时予安闻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傅烬，”时予安仰着脸看他，嘴角挂着笑，眼睛却是直的，“咱俩什么关系啊，你这么跟我说话？”
傅烬低头看着他。
化妆间的灯很亮，照得时予安那张脸愈发精致。他刚从颁奖台上下来，还穿着那身定制的西装，剪裁贴合，衬得腰线细得过分。脸上带着妆，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天生一副勾人的样子。
傅烬看了他很久。
久到时予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时予安眨眨眼：“前任？”
傅烬没说话。
“还是发小？”时予安歪着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世交？朋友？还是——”
“时予安。”傅烬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哑。时予安愣了一瞬，因为傅烬已经很久没用这种语气叫过他了。那种语气里有点无奈，有点疲惫，还有点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你故意的。”傅烬说。
时予安笑了：“我故意什么了？”
傅烬看着他，没回答。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傅总”。傅烬的眉头动了一下，却没回头。
“你忙你的，”时予安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我也该走了，明天还得飞。”
傅烬站着没动。
时予安从他身侧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一群人，有傅烬的助理，有他的助理，还有几个工作人员，看见他出来都愣了一下。
“时老师。”
“时老师好。”
时予安冲他们点点头，笑得和煦，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助理小跑着跟上，嘴里念着明天的行程。他听着，偶尔嗯一声，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傅烬还站在那扇门里，看着他。
保姆车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时予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助理在旁边小声打电话，对接明天的拍摄时间。他听着那些琐碎的安排，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傅烬今天为什么会来？
那人在商圈的地位，时予安比谁都清楚。傅氏在他手里这几年，扩张得厉害，手伸得也长，什么领域都要掺一脚。外头的人都说傅烬是商界这些年起得最快的年轻掌权人，手腕狠，眼光毒，做事不留情面。
可时予安记得的傅烬，不是那样的。
他记得的傅烬，是十七岁时站在校门口等他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还在念书，时予安比他低两届。学校是全市最好的那所，家里有点底子的都往里送，他和傅烬自然也不例外。傅烬那时候已经高三了，忙得脚不沾地，竞赛、学生会、保送，一堆事情堆着。
可每天放学，傅烬都会在校门口等他。
冬天的时候天黑得早，时予安从教学楼出来，远远就能看见傅烬站在路灯下。他穿着校服外套，围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捧着杯热奶茶，看见他就迎上来，把奶茶塞进他手里。
“趁热喝。”
时予安那时候接过来，吸一口，温度刚刚好。他有时候会问：“你今天不是有竞赛辅导吗？”
傅烬就说：“推了。”
“学生会不是要开会？”
“让他们开。”
时予安那时候没多想。傅烬对他好，他一直都知道。从小到大都这样，他习惯了。习惯到从来不去想为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傅烬为了每天在校门口等他那一会儿，推了多少事，得罪了多少人。有人背地里说傅烬疯了，为了个时家的小少爷，什么都不顾。傅烬听了，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说。
那些事，时予安都是很久以后才听说的。
听说的方式也很偶然——某次饭局上，有个傅烬的大学同学喝多了，拉着时予安絮絮叨叨，说傅烬那时候多不容易，为了每天赶回去接你，连教授的项目都推了，气得教授差点不给他过。那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说傅烬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得不要命那种，你怎么就舍得……
后面的话没说完，被人捂了嘴拖走了。
时予安坐在那儿，听完，也没什么感觉。
他知道自己应该感动。应该心软。应该觉得傅烬对他真好。
可他没有。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就像现在，他坐在保姆车里，想起那些往事，心里也是空的。傅烬对他好，他知道。傅烬现在还是对他好，他也知道。可那些好落在他心里，就像石子投进深潭，咚的一声，然后就沉下去了，连个水花都没有。
时予安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路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在化妆间，傅烬说他瘦了。
他确实是瘦了。拍戏那几个月累的，天天熬大夜，吃的也不好。傅烬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车子拐上高速，助理挂了电话，回头看他：“Aiden，明天早上七点出发，您早点休息。”
Aiden是他的艺名。
时予安嗯了一声。
助理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助理犹豫了一下：“安哥，刚才那个……傅总，你们认识啊？”
时予安笑了一声：“认识。认识二十年了。”
助理瞪大了眼睛。
时予安没再解释，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车子一路往东开，驶入夜色深处。
第二天飞横店，第三天飞长沙，第四天飞上海。时予安连轴转了一周，跑通告，录综艺，拍杂志，累得脚不沾地。等他终于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夕阳把整个机场染成橘红色。时予安从VIP通道出来，上了保姆车，靠在座椅上发呆。
助理在旁边翻行程表：“安哥，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有个品牌活动，大后天——”“停。”时予安抬手打断他，“明天真的休息？”
“真的，您特意让空出来的。”
时予安点点头，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一条微信。
是傅烬的消息。
消息是三个小时前发的：落地了？
很简单，三个字，加一个问号。
时予安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两秒。
他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回来？
他翻了一下朋友圈，发现前两天发了一张在机场的自拍，定位在上海。傅烬大概是看见那个，猜到他今天会回来。
时予安没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
车子驶入市区，路过三环的时候堵了一会儿。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车流，脑子里放空。
手机又响了一下。
【F】：晚上有空吗？
时予安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是真的闲吗？傅氏那么大一个摊子，他不用管的？
他没回复。
五分钟后，又来了一条。
【F】：有个东西想给你。
时予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手指动了动，打字：什么东西？
发出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问。
【F】：见面就知道了。
时予安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Aiden】：今晚没空。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条。
【Aiden】：改天吧。
【F】：好。
就一个字。
时予安看着那个“好”字，想象傅烬打出这个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应该还是那样吧，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再想了。
晚上时予安一个人待在家里，点了外卖，吃了，然后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刷到一条朋友圈。
发朋友圈的人他不认识，是他们圈子里的一个小透明，估计是在某个聚会上加的。那条朋友圈是几张照片，配文写着：“今晚傅总的局，难得见到这么多大佬同框。”
时予安的手指顿了顿。
照片里确实有很多人，男男女女，都穿着精致的衣服，笑得很得体。傅烬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着杯酒。他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时予安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傅烬发的那条消息——“晚上有空吗？”
那会儿傅烬应该正在这个局上。
周围那么多人，那么热闹，他站在人群中间，低头给别人发消息。
“有个东西想给你。”
时予安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他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后来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新消息。
傅烬发来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F】：东西放你门口了，记得拿。
时予安愣了几秒，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袋子，纸袋，深色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他把袋子拎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保温盒，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傅烬的字迹：上次你说想吃的那家蟹粉小笼，刚好路过，带了一份。放冷冻了，想吃的时候热一下。
时予安看着那张字条，又看了看保温盒。
他确实说过想吃那家蟹粉小笼。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在上海，拍杂志的间隙，他和助理闲聊，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那家了，有点想。当时傅烬不在，他也没跟傅烬说过。
傅烬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他把保温盒放进冰箱，躺回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冒出那句话——“东西放你门口了，记得拿。”
傅烬是什么时候来的？晚上十一点的话，应该是从那个局上走的吧。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多应酬，他中途离开，开车穿过半个北京城，就为了送一盒蟹粉小笼。
然后把东西放下，发个消息，就走了。
甚至没问他在不在家，没问他方不方便，没要求见一面。
时予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空调还在嗡嗡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十七岁的傅烬站在校门口，看见他就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线。
那时候傅烬的眼睛里，全是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